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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小字凤凰 晨雾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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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姚姒被战鼓惊醒。帐外传来金属碰撞声。
"主君!探马来报,卫军在前方峡谷设伏!"燕堐的声急切。
燕绥却笑出声:"正好。"他转向姚姒的营帐,故意提高声量:"传令,放火烧山。"
浓烟遮蔽朝阳时,姚姒看见燕绥立在崖边。火光照亮他染血的侧脸,竟与史简中"非血肉之躯"的记载完美重合。
突然,几支流矢破空而来,燕绥挥刀格挡,姚姒瞧着一支正朝着自己身侧的箬湫飞去,而她却浑然不觉,依旧背身护在自己的身后,姚姒急忙把箬湫拉到一旁,箬湫一个趔趄,箭矢贴着耳边飞过,插进身后的土地里,二人惊魂未定。姚姒的身形却猛的一晃,被另一支箭矢射中了肩膀。
“王姬!”
燕绥听到声音回头时,见到的就是姚姒面对自己软软倒下,肩膀处血迹蔓延…燕绥瞳孔骤缩,她这是…为自己挡箭?那个雪夜母亲的话再度回响:"...让你握刀的手犹豫的人..."
“军医!”
姚姒被带回后方医治,前线战鼓震天。
邺国铁骑如黑潮般涌向卫军阵线,刀光剑影间,血染黄沙。
卫军大乱,溃不成军。
卫侯站在城楼上,见大势已去,转身就要逃。
燕游无声无息地递上一张硬弓。
燕绥接过,搭箭、拉弦、松手,精准贯穿卫侯的后心!
“攻城!”燕绥冷声下令。
弩箭齐发,钉入城墙缝隙,助邺军士兵攀援而上。
燕铄身姿矫健,单手抓住箭身,几步腾跃便登上城头,长枪一扫,守军纷纷倒地。
燕游更是干脆利落,脚尖轻点,踏着箭身,翻身跃上城楼。
卫国,破!
邺军开始清理战场。
燕绥传下了令,修缮城墙,改换旗帜,并派燕游去追赶逃跑了的卫侯亲眷。
燕铄笑嘻嘻地凑过来:“主君,今晚要不要犒赏三军?”
燕绥瞥他一眼:“就知道吃…你进城去百姓家买些牲畜,重金酬谢,不得强夺。”
燕铄抱拳:“得令!”
夕阳沉入远山,营寨内篝火渐起,烤肉的香气弥漫,战士们高声谈笑,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响与粗犷的笑声交织,一派酣畅淋漓的胜战之景。
燕游押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进营帐:“主公,卫侯之女抓到了。”
燕绥正擦拭刀,闻言抬眸。
“叫什么名字?” 燕绥的刀架在了她的肩膀上。 吓得那女孩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卫……卫茹。”她声音细若蚊蝇,“只有我和一队护卫逃出来……父侯杀了其他人……”
燕绥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惨白的脸, 还在不停发抖,刀微微一滞。
“护卫杀了,放她走。”他蓦然收刀,声音低沉。
燕游压着女孩走了,帐内一时沉默,燕绥皱着眉一声不发。
叔齐率先出声,“主君可是有什么事…”
“军师,今日…王姬…”对着叔齐的目光,燕绥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主君,战场上刀剑无眼,王姬受伤也是正常…”
“不是,她…她是为我挡箭才受伤的…”
叔齐沉默,叔齐欲言又止。
“军师,她为何要替我挡箭?她…”燕绥急切中带着几分不解,“我于她并没有恩情,更别提感情…”
叔齐抿了一口茶,静静地听着燕绥的牢骚,随后,就听到燕绥,
“莫非,她心悦我?”
“咳咳…”叔齐呛了一声,而燕绥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肯定自己,
“…她应是心悦我。”燕绥突然抬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多谢军师解惑。”说完便大步走出了营帐。
“哎?主君…”
——
姚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帐里,帐外传来将领们的争执:
"卫军投降了,按惯例..."
"坑杀。"燕绥的声音冷硬如铁,却在掀帘看见姚姒时顿了顿。
“不可。”
姚姒急切的强撑起身,"卫城临河,若让他们筑堤蓄水,可溉良田千顷。"她咳嗽几声,"比白骨...更有价值。"
燕绥沉默良久,"传令,降者不杀。"
将领们得令下去,燕绥有些别扭,声音闷闷的,“你,好些了?”
姚姒看了眼包扎好的肩侧,答道,“无妨,只是皮外伤。”
“嗯…”燕绥点头,“待会儿要庆祝一下,你可能动?”
“不妨事的,”姚姒不解于燕绥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但总归是件好事儿。
“嗯…”燕绥左右环视了一圈,“待会儿我叫人领你过去。”说完便起身离开。
燕绥刚走,帐外的箬湫和嫚夏就走了进来,箬湫的眼睛肿的桃核一般,还在不停抽噎,
“王姬…婢死了就死了,王姬怎能为婢挡箭呢…”
“我无碍…”嫚夏扶着姚姒起身,“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呢。去,备笔墨,把信鸽抱来…”
箬湫哽咽着点头。
——
应桓兴奋地帮忙烤肉。姚姒戴着面纱,在士兵的带领下走近,向燕绥行了一礼,“邺侯。”
燕绥仔细打量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子,朱红色的深衣裹着她纤细的身躯,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他忽然想起军中养的隼鹰,美丽却脆弱,不适合战场。
“你为何总戴着面纱。”
嫚夏上前:“侯爷恕罪!盛礼有制,王室女子大婚前,不可在外男面前露颜……”
“这里是邺国。”燕绥皱着眉打断她,“既入邺地,便守邺规。”
片刻静默后,姚姒抬手,缓缓解下面纱。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色淡如初樱,有倾国倾城的艳丽,又有清冷如霜的贵气。
燕绥愣住了。
他没想到面纱下是这样一张脸——不是他想象中的娇弱闺秀,而是一双敢直视他的眼睛,平静之下藏着锋芒。
“你……” 他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也没那么倾国倾城。”
姚姒也打量着对面的燕绥,火光映照下,这位传闻中的可止小儿夜啼的邺侯,身形挺拔如松,足比寻常男子高出半头。他肤色白皙,偏又生了双凌厉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剑眉斜飞入鬓,眼角的泪痣显得整张脸既非粗犷武夫的蛮相,亦非文士的秀气,倒似未出鞘的利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又沉淀着经年杀伐磨砺出的冷峻。
——
夜色渐深,篝火熊熊。
姚姒安静地坐在燕绥身旁,她的面前还摆了张小案。将士们围火而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喧闹声震天。
燕绥起身,高举酒樽,沉声道:“第一杯,敬战死的兄弟!”
众人肃然,齐刷刷将酒洒在地上。姚姒亦捧起酒盏,轻轻倾洒。酒液渗入泥土,无声的祭奠。
“第二杯,敬大邺的土地!”
“第三杯,敬我们自己,此战大捷!”
三杯过后,气氛彻底热烈起来。将士们拍着大腿说笑,有人高声嚷着战场上如何一刀砍翻三个敌兵,有人吹嘘自己第一个爬上城墙,甚至有人醉醺醺地指着姚姒笑道:“王姬这般美貌,主公好福气!”
姚姒悄悄偏头看向燕绥。
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目间的凌厉被暖光柔化,竟透出几分少年意气。他唇角微扬,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明亮得惊人。
原来这人也会这样笑。
酒过三巡,不知谁起了头,将士们挨个到火堆前展示武艺。有人舞刀虎虎生风,有人使枪如游龙惊鸿,甚至燕堐都拎着陌刀演示了一套劈砍之术,刀风扫过,火星四溅,赢得满堂喝彩。
燕绥忽然踹了应桓一脚:“上去,让大家看看你的剑练得如何。”
应桓红着脸,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提着剑走到中央,一招一式虽略显青涩,却招招凌厉,充满杀伐之气。
姚姒静静看着。
这些邺国将士的武艺,与寿京贵族豢养的剑士截然不同,没有花哨的套路,没有讨巧的柔劲,每一式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狠绝。
“主君!来一个!”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瞬间引发众人附和。
姚姒本以为燕绥会拒绝,却见他干脆利落地起身,抽刀出鞘——
寒光乍现!
他的刀法毫无冗余,每一式都直奔要害,迅捷如电,狠辣如狼。刀锋划破夜风,发出尖锐的啸音,最后收势时,刀尖轻挑,一朵火星被凌空斩成两半!
“好!!” 全军沸腾。
几个大胆的将士冲上前,一把将燕绥举起,抛向空中,欢呼声震彻云霄。
待燕绥落地,众人又围着篝火跳起邺国民舞。粗犷的歌声响彻营地,有人拍着盾牌打节拍,有人跺脚应和,连素来沉默的燕游都跟着哼了几句。
姚姒望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在寿京,宴饮永远是钟磬雅乐,进退有度;而这里,却是最原始的酣畅与豪迈。
燕绥坐回她身旁,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与酒气。他瞥她一眼,忽然递来一壶酒:“敢喝吗?”
姚姒接过,仰头饮下一大口,辣得眼眶微红,却笑道:“邺国的酒,比寿京的烈。”
燕绥盯着她被酒染红的唇,“娇气…”
…
“你…可有小字?”
姚姒脸颊微红,“嗯?”
“没事儿了。”燕绥转过头
“凤凰。”
“什么?”燕绥侧头。
“我小字凤凰。”姚姒笑了,偏过头看着燕绥,眼眸晶亮泛着水光。
燕绥像是被烫到了,转过头捡了个树枝在地上慢慢的划,
“我…表字少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