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38、第 38 章

　　105、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给你说说。”他递给我一支烟，帮我引燃，“昨晚上我跑过去接你，没想到你老板把我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我还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继续说吧。”我接过打火机，也帮他点了支烟。
　　“她先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番，第一句原话是——我一直不明白她会嫁给一个怎样的男人，现在我的疑问变成了你哪里配得上她？”他猛然抽了一口烟，“我倒不是要你说句公道话，也不想让你今天上班去给她解释什么，只是我不知道我在你的朋友眼里如此不堪。”
　　“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还要受到这样的质问。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自己知晓，别人只能看见皮毛，另外，她昨晚也喝了不少，酒后胡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不是我的什么人，我自然不会太在意。只是，这也会让我反思，或许，我和你早就应该厘清所有。我离开你，你离开我，都过得不会差，对吧？”
　　“是啊。谁离了谁，都会好好的活着。”我摁灭了烟头。

　　我前脚刚到公司，大白后脚就拉着我到了会议室。“你最近还好吧？我第一次见你哭得那么伤心。”
　　“都挺好的。事情就这些，只是我跟自己较劲。”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永远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你飞吧，虽然会有人觉得你自私，但人就应该为自己活。”
　　“有时我极度厌恶身上的自我，但我又阻止不了自我。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不管不顾了。”
　　“会很辛苦。但谁不辛苦呢？起码你是肆意的自在的。保持下去，这个世界上行尸走肉太多了，得过且过就更多了。”
　　“大白谢谢你！昨晚上，还得亏你照顾。”
　　“你啊你，电话里叫你宝贝的人照顾不了你，倒是你看不上的男人一个电话就召唤来了。话说回来，你男人其实挺不错的。”
　　“可惜，好人不是被喜欢的充分必要条件，但好人会有好报吧。朱总昨晚上是不是还斥责了他？”
　　“哎，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跟你说。朱总昨晚有点失态了，可能也是因为心疼你，谁让你一直哭，她可能以为你在家庭里受了极大的委屈。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再让人担心了。”
　　“我尽量少哭。哈哈！”私事长时间放到工作场合有些偏颇，我赶紧切换成吊儿郎当的姿态，“都怪风太邪，酒太野。”

　　问题如果只是束之高阁，它会一直是浑浊沉重的问题。但是，如若将问题放到解决事务的台面，它反而变得轻便，使使劲抬高腿，也就跨过去了。
　　曾经让我举步维艰的难题，没想到峰回路转得如此轻易。在他出差期间，我们还是紧锣密鼓依据当下条件和未来生活期许的方向，商议了孩子的抚养，又对共同财产进行了划分，很快达成基本一致。他也给父母告知了所有一切。只等他回来去办理相关手续。

　　106、
　　我的决定无需他人的助力，也没必要给任何人报备。只是，婚姻多少涉及到两个大家庭的相互牵扯，我不得不拨通母亲的电话，没有惯常问候，只是直指核心，“妈妈，我要离婚了。”
　　“什么？！”母亲的错愕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说，我要离婚了。”
　　一连串责问接踵而至，“你以为你还小吗？！所有大事从不商量，都是给我和你爸下通知。当年，你要结婚是一个电话，现在又是一个电话。他不是你自己爱的吗？我们当时反对不是完全无效吗？现在你想离就离？想过双方父母和孩子的感受吗？”
　　“没想那么多。但是，妈妈，我不想这样过一生。”我知晓无论多么冷静，自己始终不能说服母亲，也不能获得她的理解。但这都不重要了。
　　“那你想怎样？他什么都依你，对家庭尽职尽责，对我和你爸爸也好，脾气比你温和，修养也不错。对！你可能介意他胖。你，是不是在健身房看上谁了？我可是知道你天天往那里跑。”

　　就让母亲一直数落我的不是吧，即便将症结归因于肤浅庸常。——所有的刨根究底不过是要找寻一个理由。没错！如果非要什么理由才能罢休，我就是那个出尔反尔非要撕毁合同的恶人。
　　“妈妈，如果你想让我过得快乐点，也请试着接受我的决定吧。当然，你们的反对，其实也没什么用。”信息传达完毕，我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怀抱着孩子躺在床上。如果一个人的成长必须历经洗礼，父母的相爱和分开会让幼小的她更知悉人世间的不确定吧，往后的时日，我们要在不确定中去追寻和把握自己的部分。道理高深，前路未明，现在的我要怎么予她足够的保护和尊重？
　　我必须展露自己的果敢和理智，以及果敢和理智背后的艰难和脆弱。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这个身份的前提是，我是能对自己选择负责的有血有肉且有力量的女人，还有什么比以身作则更好的教育方式呢？

　　没有伪装，我给小小的孩子轻声说了离婚二字。她的脸蛋迅速被泪水淹没，但她一直很努力看着我的眼睛，“妈妈，虽然我不想让你和爸爸分开，但我更想让你开心。”
　　“对不起。我看见独属于童年的无忧无虑从你身上消失了，就像当年的我瞬间洞悉了成人世界的某些奥秘。”——如果我要给未来的她写封信，我会提及这个瞬间。但我只是更紧的抱着她，“大人分开只是爱情消失了。妈妈还是那么爱你，爸爸也会一直爱你。”
　　“妈妈，你别离开金城。离婚没关系，但我想在你身边，我想经常看见你。”孩子终于忍不住，趴在我怀里哇哇大哭，“妈妈，你别离开，我们还要在一起。”
　　我抚摸着孩子的脊背，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母女连心，泪水仍旧止不住往外淌。我没有安慰之词，也毫无反悔之意。相反，怀里颤抖的孩子似乎成为了我的后盾和火把，因为她的信任和依恋，我更要忠于自我，前方如果有山阻挡，那就劈山为径，前方如果是海无垠，那就四海为家。

　　107、
　　宿命感再次降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的右手掌心生出一颗痣，它不偏不倚坐落爱情线和生命线的正中间，像隐喻，像明示，只要我伸出手，它就会告诉我一切不同了，但所有的变更也是自我选择后的必然注定。关于母亲的训斥和孩子的哀愁，我对虚拟人物只字未提。感谢距离，如果我不透露任何，她便无法洞悉所有。

　　“这个农庄像你家乡的样子吗？”她给我发来一系列视频，缓慢移行的镜头展示着和煦阳光之下，肥壮的奶牛卧睡在干净的草棚，不远处有一口长着淡淡青苔的水井，再往里是农家院落开辟的菜园，篱笆外还有芍药、鸡冠花和水仙。爬山虎和葡萄藤缠绕在一起，铺满墙头，一栋洁净通透的二层小楼紧接着占满整个镜头。
　　“像，又不像。”我不知道她想引申什么，但关于家乡的事物和话题，我都不想深入。“看起来岁月静好，但实际上，屋檐下总会有一地鸡毛。”
　　“你情绪似乎不太好，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敏锐细心，她始终是她。
　　“没有。可能是工作有点累。”
　　“真的没有？嗯！没有就好。”她恢复了雀跃，“我们……如果有可能，过些年就在这样的农庄生活吧，种菜种花养牛养鸭，你写字我画画。——你应该偶尔会怀念故乡，但又不想离得太近，你还需要没有干扰完全放松的环境去创作，这样的生活形态应该很适合你吧。”

　　“关于美好，尤其是关于未来的美好，小时候会有无数种想象，慢慢长大了，世面见了些，也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生活，但奇怪的是，想象却丢掉了，或者说，一旦开启想象，大脑似乎就会短路，一片空白。”
　　“月亮，我想抱抱你。哪怕只是以一个陌生人或普通朋友的身份。”
　　“别。我说这些并非为了获取怜悯。很多阐述对于阐述者而言，它像大江东流一般成自然，它不需要情绪或者情感共鸣。如果见证者和阅读者非要感慨，反而让阐述者多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嫌疑。所以围观和并行最好，别转身朝我伸出想要紧拥的双臂，也别用饱含热泪的眼神注视我。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对吗？”
　　“明白，非常明白。但恕我多嘴，你情绪很低，虽然你不愿说原因。它们让你瞬间回到了自己习惯的精神较为舒适的状态，对落地的生活一阵见血，不见血不罢休的冷静，这样你便觉得保持距离是最好，和具体的柴米油盐和想要靠近你的人全部保持距离。”

　　“你这样说话的时候，我希望这是我人生大戏的旁白，而我仅仅是一幕戏的暂定主角。你和我并无属于人和人的关系。”
　　“别抽离。我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想和你在一起，而且是在一起生活。我可以向你坦白，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的我，但这一部分也只是我付出爱意的一部分。——终有一天，我会将它们全部给你，不管你信与不信，它们也是真实的。”
　　“我们将太多的时间用于笔墨，各自忙吧。忙碌会让身心感受到必要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