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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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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距离发车时间仅剩一个小时,我不得不起身收拾东西。行囊简单,但离别困难。
“姐姐……”安在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这个倔强的女孩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伤感,她第一次哭得很大声。
“安在,不哭了,好不好?我们会再见的。”我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再捏捏我脸上白白胖胖的肉,下一次见面手感可没这么好了。”
噗~~安在挂着泪珠的脸蛋,又有了忍俊不禁的笑容。下楼,退房,我们急匆匆的打上一辆车直奔车站,也许是紧张,也许是谁都不想让伤感再有任何可乘之机,我们只是牵手,一言不发。
“姐姐,虽然时间紧张,但上车前必须吃饺子。”安在拉着我进了餐馆,“这里的习俗,代表平安健康。”
饺子浑圆饱满,安在却始终挂着残缺落寞的神情,我假装看淡了离别,举重若轻的一口一个,“安在,我喜欢这里的每一种食物,以后我还要来。”听我这么说,她嘴角弧度稍微上扬,眼角的忧伤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检票进站,安在依旧紧紧牵着我。
“安在,从昨天早上出门,你一直没回家,妈妈该担心了。待会天也黑了,你现在回家吧。”不愿让她久久凝望我离开的背影,更没有办法一直假装云淡风轻,我只能催促她离开。“让我目送你吧,安在。”我默念。
“姐姐,我不要。我想你。”安在自控的堤坝又被愁绪冲垮,大颗泪珠顷刻夺眶而出,“我真的好想你。”
我再也无法维持足够的冷静,这是我朝思暮想的女孩,这是我用身心篆刻过的女孩,这是我愿意一辈子铭记的女孩。可是,现在却要说出再见二字。一瞬间,我也被剧烈的悲伤吞噬,我嫉妒小城的每个人,他们可以和安在如此近距离,我也愤怒,愤怒命运让我们如此遥远,又让我们孱弱无力。
我顾不得周遭世俗的眼光,只是任性地抱着安在。剔除所有禁锢和阻碍吧,此刻,我仍旧全部属于你。
“安在……”我将最后的理智放逐,和安在众目睽睽之下吻别。我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也哭了,眼泪交织,耳畔呢喃。我们极度绝望,又在绝望中提纯了极致深情。
直至工作人员催促,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对方的怀抱,替彼此擦干眼泪,再挥挥手,我咬牙转身,径直往车站深处走。随着人潮来到最后一道门,我踮脚回头看时,安在依旧急切张望。我多么想时间倒转,回到初见她的刹那,并一直在相聚的72小时里无限循环。
车厢里吵吵闹闹,只有我自己清楚内心多么寂寥。我蜷缩着身体,躲在靠窗的角落,不言语不吃喝,如果可以,我还想放弃呼吸,任凭春天凋零成极夜,沸腾的世界失声成默片。
31、
离安在越来越远,我似乎割舍了某部分的自己,出站了,我才发现水杯等其他物件也被遗落在列车。失魂落魄的我又将自己扔进出租车,像只木偶前往机场。
“我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机械的办理完登机手续,这句话突然像闪光灯一般在我眼前炸裂,近乎失明,我跌落在航站楼的花坛旁,嚎啕大哭。我挣不脱眼前的黑,只是依稀听见数不清的嘈杂吵闹,一些灰色的影子来来往往,指指点点。我累了,但我仍要扫荡身体所有的神智,让自己报废至筋疲力尽。
并不是生离死别,但我和安在像是感应到了未知的神谕。神并不怜悯人类,它恶作剧的将原本远隔千山万水的我们捆绑,让我们因此获得滋养,然后再凶残的榨干、切断、抛撒。
坐在机舱里,我突然领悟自己昵称与命运的暗合,弥漫温暖的光却孤独寒冷,令人向往却只能遥远张望。我慌乱地拨打安在的电话,仿佛她是唯一能与我联通的地球人,“安在,你还在吗?”
“姐姐,”安在与我一样声音沙哑低沉,“我在,一直在。”
空乘人员播报安全须知,提示所有人将手机关闭或调整飞行模式。我是月亮,让我从地球消失几个小时吧。
回到陆地,我迷迷糊糊仍在飘浮。但是现实亟待重启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梗在前方,越悲伤,我越要强行将理智掰回来占据上风。一个电话约了娟子,等不及回家放行李,我直接和她会面。
“姐,你怎么这么憔悴?还带着行李,去哪里了?”还没坐定,娟子的问题就来了。
“我去见安在了。”我知道她会惊诧,干脆全部交代吧。“假期我都和她在一起,现在我很难过,我分不清是思念还是离别的难过,还有一种黯黯沉沉的被判定拗不过命运的悲伤,虽然我和她都不知道命运带来的是馈赠还是摧毁。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姐,虽然这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得劝劝你,这条路不好走,你悠着点。之前劝你试试,不是想让你身陷纠结和痛苦。这个圈子怎么说呢,好姑娘有,但基本现状是姐姐只爱撩,而且撩完就跑,妹妹又不定性,半吊子不靠谱是她们的基操。”
“可我们都付出了真心啊。”
“善始不一定有善终,真心不一定有好结局。都是成年人,不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吧?你看看我,十几岁就谈女孩子,爱过也哭过,但过了就过了。”
“你还有期待吗?或者,你有见过一直相爱并且美满生活在一起的同性伴侣吗?”
“很难。我知道你在问什么,说句实话吧,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和你有开始,你有家庭有孩子,这是一个界线问题,爱是彼此占有啊,但你能给与吗?我没见过安在,却很佩服她,让我刮目相看。如果要再说什么,就是希望你对人家好点。当然,也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一根刺一直卡在喉咙,不致死,但它很疼。”
所以——安在,为什么我们的眼中常含泪水,真的是因为疼吗?
32、
思念煎熬,但我和安在还是对彼此沉迷上瘾。金牛座倔强,水瓶座傲气,长路漫漫,为什么我们不能对命运长出反骨?为什么我们不能对预设答案反击质疑?命运只能左右有限的生命进程,但我们可以做点什么,让爱超越生命得以长存。
“姐姐,你看看。”安在给我推荐漫画《亲爱的L》,“感觉似曾相识,和我们很像呢!”
“是啊。连L居然也和我的姓氏一样。这个漫画,我最喜欢其中一句话:请抱我再久一点吧。我是不是很奇怪?总对陌生人精神百倍,对亲密的人反而满身疲惫。不过,疲惫脆弱和柔软深情只有一步之遥,你看见了前者,很快就会收获后者。”
“姐姐,我不会离开,我会抱着你。”
“安在,如果有一天,我写一个故事讲述我们,你会介意吗?我想除了我们私藏的,还会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像《亲爱的L》一样传递分享给别人。”
“完全不介意。姐姐,我很想看看你笔下我的样子。姐姐一定要写。而且……姐姐也会被很多人看见并喜欢吧,不是因为我们的故事,而是你字里行间的诗意和温柔。为了鼓励姐姐,我决定给姐姐唱首歌!”
“我看过沙漠下暴雨,看过大海亲吻鲨鱼,看过黄昏追逐黎明,没看过你。我想要更好更圆的月亮,想要未知的疯狂,想要声色的张扬,我想要你。”安在唱歌的声线和陈粒相近,孤冷中有忽远忽近忽暗忽明的温情,《奇妙能力歌》的月亮被她赋予了新生的意义。
“我一定写。”只是如若拥有你,故事就会很长很长。
失去你,一旦失去你,一切便画了句点。
安在开始白天在家刷题,晚上去小城一家店里打工。“真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啊。”我这样感叹的时候,她总是说现在可以养活自己,而且还能学习厨艺,以后给我做好吃的。
而我呢,回到职场就要面对一道难题,公司以利益和风险均摊为名,宣布即将削减总监级别员工每月固定工资,以年底分红作为薪资补充,且分红以项目回款作为考核维度。这让原本只负责团队创意输出的我,变相背上了销售经营指标。恍惚间一年前从创业公司离开的场景又在眼前闪现,“大体是杀驴卸磨吧。”项目全年宣传基调确定只待执行,公司运营企稳,我察觉此举意在逼退不再那么关键但拿着相对高薪的自己。
“安在,你的姐姐可能要失业了。”其实是大不了的事,不过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没关系,姐姐工作本来就很辛苦,以后我上班,养你!”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怎样的神色呢?我给手机另一端发送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表扬她的长大与能干。但我不会告诉她,在我们的爱情故事里,我不会让她背上任何多余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