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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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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从烧烤店出来时,雷声涌动,淅淅沥沥的春雨浸润了整座城。
我和安在同时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拉着手径直走入雨中。外人看来我们是两个疯子吧,风吹乱了头发,雨淋湿了衣衫,我们却不寻求任何庇护遮挡,像要奔赴某个至关重要的目的地,只顾携手向前。可我们没有目的地,我们只是为了奔赴,为了不辜负春天的每一种表达。
除了牵手,我们还像连体婴儿,缠绕搂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粘合并行。这种胶粘状态一直持续,为了再增加甜度,我们又钻进了一家奶茶店。
春天真是恋爱的季节,一场春雨而已,安在便有了勇气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拦腰环抱我。任凭奶茶店的其他人侧目,我们嘻嘻闹闹地牵手攀爬楼梯,又在方桌上十指交叉,目不转睛地注视彼此。——这是一种无声且有力的宣告吧。我们可以在虚拟的幻想和意象中心领神会,也能在风雨交加的现实中拥抱眷念。
汩汩流淌的情感让我们不知节制。为了尽可能多的共同经历,我们又预定了午夜恐怖片专场。傍晚离午夜还有大把时光,我们决计打包带走森林、美食和街道的所有快乐,回到酒店休息等待。
女人真奇怪,明明刚才还落落大方,可是到了封闭空间,安在和我又重启了不知所措的拘谨模式。
“今天再陪我睡个迟到的午觉吧。”我故作轻松。
“好的,姐姐。”安在明了我所有的言外之意。她顺从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凝固了时间。但是没过多久,她又拨动了时间的发条,突然向我靠近了身体。
我们的手挨在了一起,这是两株含羞草的触碰,也是两朵云的电闪雷鸣,羞怯且不可抑制。只是一瞬间,风平浪静化为乌有,千万种海啸和风暴将所有淹没。
十指相扣,我们笨拙又虔诚地亲吻彼此。
头发、额头、眉毛、眼睛、鼻子、人中、嘴唇……像与神迹签署永久协议,我们用吻在每个地方封印,缄口不问对方的归属和爱情的期限,只是将自己供奉。
不知道为什么相识,为什么相知,为什么相爱,为什么相爱却要隔着山海,为了掀翻这些问题,我们倾尽全力。所以,只是简单的接吻而已,我们便遗忘了喘息,只能去对方的心底汲取氧气。
渐渐地,我们变得贪婪、嫉妒,甚至憎恨,一点点吮吸,一点点撕咬,直至演变成和麻醉等同的痛感……我们任凭自己褪去人的外衣,露出野兽的爪牙,啃食对方的血肉。仿佛只有互相食用,才能让自己的身体长出对方的骨头,奔腾对方的血液,倾泻对方的渴望。
交换了彼此的灵肉,我们才又再次看清对方的模样。
“姐姐,我爱你。”
“安在,这是我不敢说的三个字。可……我也爱你。”
安在哭了,我也是。我们又伸出舌头,舔舐了对方的眼睛。
29、
午夜12点的闹钟让夜的混沌变得清朗,起床,我们刚从灿烂颓靡的情绪中暂时逃脱,又迅速坠入思念塌陷的空洞。“今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一开始,我们因相聚绽放所有的欣喜,选择性的无视相聚后的别离。当别离快要降临时,我们又不得不将理智流放,似乎只有让自己癫狂,才能忘了迎面而来的忧伤。
四下无人,我们在街头横冲直撞,又故意在十字路口突然停顿,“这里的摄像头,替我们保存着在一起的证据。”趁我不注意,安在突然来了个蜻蜓点水的吻,“所有,都会替我们保存。”
我们披着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忧伤走进影院,那部电影我全然没有记忆,只记得安在将恐怖片看成了喜剧片,她是在调动身体所有的喜悦,来抵挡离别的愁绪吗?而我呢,瞳孔和心智对银幕毫无兴趣,一会儿无望的失神,一会儿又对身旁的安在屏气凝神。
“姐姐,我想你。”安在的表白突如其来,巨幕影像戛然而止。
“要好好照顾自己,替我好好照顾自己。”我们都不再只是属于自己,还属于另一个人,因为这“属于”,我们肩负重任,必须确保自己完好无缺,以期重逢。
傍晚的火车离开,离别倒计时蛮横地不停在眼前晃荡。我们再没安排其他行程,只是将彼此封锁在酒店房间,不断的拥吻入眠,苏醒又拥吻入眠……周而复始,企图跳出时空的沼泽。
一个在记忆中检索爱情意义的人,对现实是珍视还是逃避?关于我和安在的亲密细节,早被时间冲刷得斑驳不清,但我总由不可控的梦境牵引返回。是幻还是真?我从不去质疑,只是捡拾所有片段,重组出一副完美的拼图,悬挂在殿堂以供瞻仰。
很久以后的某个夏夜,我和十来个好友秦岭相聚玩真心话大冒险,我抽到了一个问题,“迄今为止你最满意的性体验是怎样的?”
“用双眼去爱抚,和欲求是一回事”。
他们全都盯着我,想要知晓更多的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和女生亲密接触。一天一夜,我和她格外珍惜时间,甚至都舍不得吃饭,一直聊天接吻。她一口我一口抽同一根烟,渴了喝水,困了牵着手迷迷糊糊的睡觉。”
“但是我们谁也舍不得睡太久。谁先醒来,就去亲吻对方,直到对方也睁开眼睛。而后,两个人长久的注视彼此。你们理解那种感觉吗?好像宇宙里只剩下我和她,不是可怜的相依为命,而是为了彼此闪耀。”
“我们一直穿着衣服。爱虽漫溢,可谁也没有多余的冲动将一切变成白月光。那个春天,月亮和风都很温柔,窗帘如薄云一般轻淡,房间漂浮在银河的海面。我感觉自己醉了。
后来,我和她换个姿势缓缓的坐在床上,再紧紧抱在一起,紧到窒息紧到时间挤不出一点空隙……我们才不得不分开。
我变成一座克制的火山,没有磅礴的岩浆喷涌,只有山顶天池的温柔,吻她所有裸露的身体。她是另一座温柔的火山,不,她可能是火山脚下森林里独行的狼,隐忍,炽热,迷离。
我和她,那一刻应该找到了爱情的全部意义。”
“我没有办法准确形容那种终极的静谧。高潮?那太短暂了。与那一天那一夜相比,一切都是不完美。可能我到了老掉牙的八十岁,我还会幻想回到当时,回到我和她就等于全世界的当时。如果人类可以选择死亡的时间和方式,我情愿那个时候死掉,死在她的绝对温柔之中,永不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