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13、第 13 章

　　33、
　　5月的春天，似乎在热烈书写夏天的序章，有人理想滚烫，有人咆哮感伤。安在和我已然知晓并坚信对方的心意，只是我们不敢放任情感随意奔流，于是躲在彼此爱的庇护下安静内敛。
　　安在变得很忙，且神神秘秘。每晚总是劝我早早睡觉，第二天又睡眼惺忪的跟我说早安。我也很忙，一方面肩负家庭责任照顾孩子，另一方面要与公司谈判角力，同时筹划制定如若离职下一步的动作。

　　寻常的工作日，我接到母亲的电话，才发觉居然忘了自己的生日，也接了丈夫的电话，收获一堆问候和祝福。我没有告诉同事自己的生辰，到点下班，又接到一个电话，说我有一个体积很大的快递需要签收。
　　和我几乎等高的未知快递，我抱着它在院子里引来诸多侧目。我也有强烈的好奇，这个快递里藏着怎样的宝物，迫不及待躲到楼栋背后的大树下拆开，一个红色礼盒扎着金色蝴蝶结，耀眼夺目。

　　揭开礼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长方形物件，再拆，是一副画。厚重的黑色胡桃木，用铮亮的钉子和麻绳勾勒出绵延山脉的起伏，山脉映衬着圆月，一只孤傲的狼站在山顶对着月亮长啸。
　　是安在！看到钉子画我立马知晓是安在的杰作。礼盒里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礼包，每个礼包里放着卡片，她用笨拙又一丝不苟的字迹写着让人脸红的情话。原来，礼包里装着的是安在从童年到现在所有喜爱的食物，巧克力、棒棒糖、卫龙……甜蜜酸辣，应有尽有。

　　“安在，谢谢你。礼物准备了很久吧？”
　　“姐姐，生日快乐。我的运气真好呀，在姐姐生日当天快递真的送达啦！”电话里的安在笑得很晴朗，“自从姐姐从这里离开，我就开始准备了。买木材买钉子买麻绳，设计图案，每晚偷偷摸摸的在房间钉制，有几次还被妈妈问到底在干嘛。至于那些零食，虽然知道姐姐不爱吃甜，但我真的跑遍了整个城市的大小超市，才集齐它们。还要谢谢姐姐，让我重温了童年的味道。”
　　“安在最喜欢的是什么味道？”
　　“荔枝味棒棒糖，从小到大，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吃个荔枝味棒棒糖，甜得纯粹又清凉，似乎什么都忘了。”
　　“我现在很开心，但我要吃个安在的棒棒糖。”简简单单的糖果，是安在倾心投注地爱意，真的很甜。

　　可是，我能给与安在什么呢？上次娟子的问题时常像警钟，在我耳边震得生疼。安在对我越好，压在心尖的石头似乎又重了几分，我贪恋这份好，又无法安放这份好。我只能穷尽自己当前能做的，比如帮她咨询我少女时代的老师，借用省内示范学校的各类试卷，又耐心的帮她梳理自己的特长和兴趣，以期在考学关键期能够少走弯路，再时不时送个礼物。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姐姐，我想去金城，和你在一起。”安在总是如此说。
　　“好啊，暑假就来。”我刻意忽略她心底最深处的眷念，用轻描淡写的暑假替代长久厮守。

　　34、
　　热恋迷眩，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和忐忑，但安在暑假能来金城，还是让我每天都在热切期盼和欢欣雀跃中醒来。我们开始畅想同在金城的生活场景，一起买菜一起做饭，沐浴后给彼此吹干头发，穿同款睡衣拖鞋，每个晚上都有亲密吻安……所有画面都平平淡淡，却金光熠熠，几近非凡。
　　我找了几家中介，开始寻觅合适的房子。最终敲定的小区坐落在老城区，院子里长着高高大大的树木，卧室的窗户能吸纳阳光晒到床，窗外有平静交织的树影，有浓郁的人情味和烟火气，也会有陪伴的细水长流。同时，我也开始购置俩人会用到的家居用品和日用品，房子一点点充盈，我终于在零零碎碎的展望中，看见了越来越近的美好完整。
　　但我未将这些告知安在，我要将它们当作潜伏的秘密，等她假期来临之时再享用所有的惊喜。

　　我和娟子分享了一些细节，并想向她请教两个女人相处的注意事项。
　　“姐，没想到你这么认真。”娟子听了，明显没我预料的那么兴奋，“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也开始佩服你闷声干大事，但还是那句话，你悠着点。”
　　“我只是想努力试试。实际上，我现在依旧不知道路在何方。”
　　“嗯，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这个朋友陪着你。”不抽烟的娟子破天荒问我要了一根烟，一口吸太猛，呛出了眼泪。“姐，你知道吗？我内心特别希望你直回去，和姐夫好好过日子。真的。”
　　“你的意思我懂，可我再也回不去了。你放心，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此时，我不想回头，也不想被娟子同情， “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的副本，我多幸运，是不是？”

　　我心意已决，要用光明正大的坦荡真诚来为信念佐证，当然，如果有什么后果我也甘愿挺身承担，决不退缩。
　　我开始主动跟几个在远方的闺蜜出柜，她们在惊叹之余，对我的变更和选择表达了理解，还跟我开着玩笑反问能不能纳入正牌女朋友的序列，友情坚实，这让我有了更大的勇气。
　　我也希望得到家人的认可和祝福，于是跟弟弟也出柜了，他超乎寻常的平静，“姐姐，从小你就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只要自己认定了就行。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开心。但是，你一定要对爸妈守口如瓶，你应该明白，你的婚姻他们很满意，而你却很可能丢掉婚姻，你的选择是一条非比寻常的路，他们不可能理解和接纳你的变化，别给自己找难受。”

　　时光跃入6月，夏虫忘记了短暂生命的轮回，提前鸣唱。傍晚的阵雨像个淘气的孩子，哭过，不一会又笑着露出彩虹。我也极力将所有想念变成光束，照亮漫长遥远的暗夜；还好，安在的暑期近了，我们的距离也渐渐近了。

　　那年的6月4日，我还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让沉默沉默，让快乐快乐，让意义有意义。
　　过去已过去，未来还未来，现在是你。”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公开安在的存在，她的照片调成了赛博朋克风，但眼中星光流转，还是被很多朋友赞叹。——那条朋友圈我惟独屏蔽了一个人，就是安在。
　　35、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枯荣。很长一段时间，我常思索人生的精彩在哪里？最奇妙之处大概是凡眼所见的寻常均隐藏着蝴蝶效应。我们看到的一朵云一缕烟，它可能积攒了无数风浪，而后又去引发山崩地裂般的巨变。
　　我能否击退内心的阴霾？安在会去往何方？我们厮守的梦想如何照进现实？如今我的这些字是否会在你的暗室生成回音，继而让你擦去人生变奏交响曲的某个休止符？所有平地高楼的轰然坍塌，都在过去的岁月中有裂缝可循。

　　升学考试前，安在爸爸特意回国了。难能可贵的家庭欢聚，我将所有时间归还，没有打扰安在。
　　早早睡觉，半夜醒来再拾起手机，看到了安在给我的大段讯息。
　　“姐姐，犹豫了很久很久，我决定还是跟你诉说现在面临的情况。
　　爸爸回来，家人谈到关于我学业和未来的打算。按照计划，今年秋天我会被安排出国，但我不想去。姐姐，我真的不想去。我也给爸妈说了我的想法。同时，我明确表达了想到金城生活的意愿。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跟他们提到了姐姐，我要和姐姐在一起。——爸妈装作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所以我强调了三次。
　　姐姐，我不觉得我的决定有任何问题，这是我长久以来坚定的心意。现在爸妈都去睡觉了，不知道明天他们会怎样劝导我，但是请姐姐相信，我会去金城，姐姐等我。”

　　我预料到迟早要将安在置身于两难境地，只是时间来得太早，早到我们还未饱尝深情浓郁的甜，却要咽下明明相爱却只有一面之缘的苦。
　　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我纵然再凛然，也不能与安在双亲博弈，更不能将安在的前途作为赌注。再做个假设，如若我们一意孤行，安在违背父母的意愿来了金城，她举目无亲，只有我，而我还要将诸多精力时间分散于家庭、孩子以及工作，如此反复，我能给她足够安全的依靠吗？我能及时排解她的辛苦和忍耐吗？安在的纯粹和勇敢，我是不是迟早都会辜负？

　　所有问题我都无法给出正向答案。那些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悲伤，那些在未知面前唯唯诺诺的迟疑，那些刻意鼓劲打气的做作，都是我早早写就的自己的罪状，现在是时候接受命运的制裁了。
　　“安在，我们还是分开吧。”没有一丁点的解释和迂回，这是我给安在的斩钉截铁抉择。
　　对不起，安在。我不愿看见我们被现实的无奈鞭笞践踏，所以，我成为了仓皇逃跑的卑劣胆小鬼，并且扔下你一人站在深渊边缘。如果真有万劫不复，就请它全部惩罚于我这个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