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兀枝

18、第2章

　　5、

　　次日吃晚饭的时候。
　　苏盼试探性地问：“今天都周五了，你联系到你朋友了吗？”

　　顾泽扒了口饭，说：“还没，我在国外呆的比较久，国内的朋友比较少。”

　　苏盼语气冷下来：“这我不管，反正我只同意你住一周，到时间了你必须走。”
　　顾泽沉默片刻：“好，我这两天就搬走。”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直到半夜苏盼起夜——
　　她从卫生间出来，隐约听见沙发处传来一阵阵嘶嘶的声响。

　　苏盼摸着黑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才发现。
　　顾泽整个人缩在棉被里，正在一下下地打抖，额头还渗出了细密的汗。

　　苏盼立刻察觉不对，一摸额头烫的吓人。
　　他发烧了。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虽然她给他拿的棉被不算薄，但深夜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还是冷的人受不了。可顾泽却这样挨了好几个晚上，还一句话都没说……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盼打开灯，强打起精神，把他扶到自己的床上，加了床被子。

　　而后打了盆冷水给他额头冷敷，希望能退烧。
　　但是没用。
　　都半个小时了，体温半点没降。

　　顾泽嘴里还一直在呢喃着：“姐姐，我冷……我好冷……姐姐……”
　　苏盼：“……”

　　看来只能出门去给他买药了。
　　苏盼正欲起身，衣摆却忽然被床上的人抓住，手劲还贼大，怎么都扯不开。

　　没辙了。

　　无奈之下，苏盼只能半闭着眼，帮他把外面的卫衣和牛仔裤都脱掉，再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希望能捂出汗来退烧。
　　整个过程，她心脏狂跳，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会看到什么，摸到什么。

　　做完这些，苏盼终于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次日下午四点。
　　苏盼醒来，发现自己和顾泽在一张被窝里，头埋在他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她昨晚明明是趴在床沿睡着的，怎么会！！！
　　胸口被她的头发蹭的痒，顾泽知道她在装睡，故意说道：“原来姐姐喜欢这个睡姿啊～”

　　这副厚脸皮的模样，看样子是烧退了。
　　被看穿了，苏盼也懒得再装，强装淡定着起身。

　　结果下一秒，腰上一阵力道，她直接被拉了回去，甚至比刚才的姿势还要亲密几分。
　　苏盼呼吸凝住。

　　顾泽撑着脑袋看她，语气还是一贯的不要脸：“姐姐，我一醒来就在你的床上，还被扒光了……怎么也得给我个解释吧？”

　　这是给她乱加罪名，苏盼下意识反驳道：“谁扒光你了，你不是还穿着内裤吗？”
　　苏盼：“你昨晚发烧了，我怕你烧死，就给你脱了衣服。你不记得了？”

　　顾泽一字一顿道：“记得，我是发烧，又不是失忆了。”
　　苏盼：“……”

　　说完，顾泽揽住她腰间的力道忽地加重，把她贴紧自己，呼吸也变得沉沉，而后听见他说：“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轰地一声，苏盼感觉脑子里有根弦断了，睫毛止不住的颤：“什……什么？”
　　没等她给出答案，顾泽接着说：“预告一下，三秒后我会亲你。如果你抗拒，现在就推开我，如果你没有，我就当你同意了。”

　　三……三秒？
　　苏盼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就覆了上来。

　　顾泽的唇温热绵软，吻却青涩粗暴，毫无技巧可言。

　　他闭着眼，含住怀中人的唇瓣一下一下地吮吸，时不时还磕到牙。苏盼脸烧的厉害，睁着眼，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

　　忽然眼前一黑。
　　顾泽用手掌覆住了她的眼，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姐姐，和我交往吧。”

　　而后再次堵住她的嘴，把她吻的更深……
　　苏盼被亲的脑袋发软，迷迷糊糊嗯了声。

　　6、

　　像久放的干柴遇到烈火，没一会苏盼便彻底沉沦了。

　　整个周末，她和顾泽从卧室亲到客厅沙发，又从沙发亲到卧室。她甚至都猜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可顾泽却强忍着难耐的□□，始终没有进行到下一步。

　　苏盼和他唇齿分离，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你，其实可以不用忍着的。”

　　这句话已经非常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是个男人都能懂吧……

　　可顾泽眼下潮红，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谈过恋爱，我不会……你会吗？”
　　他补充道：“……再说刚在一起就做这种事，对你不太好。”

　　反应过来后，苏盼噗嗤一笑：“你不是从国外回来吗，没谈过恋爱？不是都说国外的女生热情火辣，你长的也不丑啊，怎么会……”
　　她补充：“不过我也没谈过。”

　　顾泽蹭了蹭她的鼻尖：“没谈过不好吗，难道你喜欢那种前女友一箩筐的浪子类型？那我还真没辙了。”
　　表情傲娇又无奈。

　　苏盼气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下：“……你神经啊。”
　　顾泽搂紧她，宠溺地说：“别动，让我再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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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暗下来。
　　两人也没忙着起身，还一直窝在沙发里耳鬓厮磨，明明才刚确认关系，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苏盼也是在这时，彻底打开了心房，一一向顾泽吐露自己的全部。

　　她告诉顾泽。
　　她生在一个极其糟糕的家庭。父亲整日酗酒，时不时还家暴，母亲性格软弱，只能在厂里加工包装盒补贴家用。她还有个今年刚上大学的弟弟，但家里重男轻女严重，生为姐姐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被爱，所以性格从小就冷淡漠然。

　　本以为大学毕后能逃离原生家庭，逃离让自己窒息的一切，却清醒地发现——
　　对于被原生家庭寄生啃食的人来说，血缘关系是一种无法挣脱的诅咒。

　　她是宁城银行的一名柜员，工资六千，到手五千出头，却还要每个月定期往家里打至少两千块，剩下的钱要交房子水电，要交通出行，基本每个月都存不到钱。

　　这样的生活状态，她不想社交不想恋爱，甚至不想结婚，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听她慢慢说完，顾泽喉结上下滚动。
　　他摸了摸怀中人的头，深吸一口气道：“苏盼，我不知道你过的这么难。但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你有我。不管是钱，还是爱，你都不会缺了。”

　　苏盼思绪纷杂，对他苦笑：“你怕不是忘了，你现在还住在我家。说得好像你是什么豪门富少一样，从不缺钱。”

　　“再说，就算有那么一天，我也不想躺在家里被你养，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一个独立自信的女性。”

　　顾泽问她：“如果不用考虑钱，你想做什么？”
　　苏盼想了片刻，说：“我想开一家花店。日出营业，日落关门，每日和花草作伴，简单美好。”

　　顾泽看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道：“好，那就开花店。”

　　7、

　　缠绵的周末一过。
　　苏盼又回到朝九晚五的生活。

　　顾泽也没闲在家，他们在一起后，顾泽曾好几次听见苏盼被母亲打电话来要钱，说是给她弟苏子瑞买电脑。顾泽知道她没钱，怕她被逼的紧，就随手给她转了十万，说借给她先用着。

　　当时苏盼问他哪来的钱，他随便扯了个理由，说在国外兼职做篮球教练攒的。而后怕苏盼生疑，他就真的找了份篮球教练的兼职，在工作日下午教小朋友打篮球。

　　倏忽间，宁城的冬季接踵而至。
　　小情侣同居的日子也日渐升温。

　　直到某天——
　　顾泽还没下课，苏盼下班照常去超市买菜回家……

　　一个小时后，顾泽到家，而苏盼已经在黑暗里呆坐了半小时。

　　顾泽打开门，发现屋内漆黑，再一细看，沙发上端坐着个人影，一动不动。以为是她准备的什么情趣，顾泽也没急着开灯，边换鞋边说：“怎么不开灯啊？是不是在秘密准备些什么？”

　　五秒没有回应。
　　顾泽纳闷，正欲走过去时，苏盼却兀然出了声。

　　声线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顾延泽？”
　　顾泽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骤变：“你都知道了？”

　　苏盼麻木地抬起头，在伸手可见五指的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说：“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了，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

　　“英雄救美？忙活一天？被逼结婚？怕看恐怖片？连名字也是假的。”
　　“……”

　　“最好笑的是，我全都信了，还从未怀疑过。”
　　“顾泽，哦不，应该是顾延泽，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苏盼面无表情地顿了下，接着说，“你们有钱人都喜欢这样耍别人玩吗？这样很好玩吗？为什么又要选我呢？”

　　再也支撑不下去，苏盼头埋在膝盖里，开始无声的抽泣。

　　顾延泽彻底慌了。
　　从知道苏盼知道他的秘密后，他的心就疼到不能呼吸，他一直没敢对苏盼坦白，既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也是害怕秘密揭开时不知如何应对。

　　而如今到了这一天，顾延泽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会失去她，他蹲在她面前，颤抖着去抓她的手：“对不起，苏盼，是我骗了你，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用了些手段，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我发誓……其实我观察了你很久，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靠近你，实在没办法才……”

　　苏盼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盯着他：“顾延泽，我们分手吧。”
　　短短八个字，如一声闷雷在漆黑的夜里炸开。窗外是狂呼不止的寒风。

　　顾延泽呼吸一凝：“你认真的？”
　　“你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苏盼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睫。

　　沉默几秒。
　　“好，我走。”顾延泽站起身，淡淡道，“如果你能开心的话。”

　　三秒后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终于，苏盼再也无法遏制的呜咽出声，整个人趴在沙发里闷头大哭。

　　8、

　　如果能选择的话，苏盼多么希望她今天没有发现这一切，那么这场美梦是不是就永远不会醒？

　　一个小时前，苏盼买好菜走到回出租屋的小路里，天色冷又暗，她裹紧衣服匆匆往家赶，结果下一秒身后传来的对话，直接让她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两个中年男人缩着身子，杵在路边的电线杆子旁抽烟。

　　“妈的，老子最近又输光了！家里婆娘也不知道把钱藏哪了，老子找半天找不到一个子！”其中一个骂骂咧咧道。

　　“家里婆娘再会藏也藏不了几个钱，还得要碰上有钱人！”另一个头发稀疏，踩灭烟头，扫了眼四周才说，“我跟你说，一个月前，就是在这，有个富家公子家直接给我转了三万，说让我配合他下，让我假装调戏下一姑娘，他好英雄救美！”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

　　“我骗你做什么？我现在还记得那人穿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呢，长得也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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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她虽心里怀疑，但也没有直接给他定罪，甚至还不断在心里为他开脱：一条路上人来人往不断，也许那只是和他一样穿着的人，也许真的不是他。

　　这样想着，苏盼打开电视，想分散下注意力，好安心等他回来听他解释。

　　电视屏幕上，女主播身穿银灰色正装，字正腔圆地播报宁城晚间新闻。苏盼靠着沙发背，闭眼听着，心绪飘忽，几分钟后，一则新闻内容彻底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据悉，顾氏集团年会将在2017年12月31日举办。此前集团董事长顾永成曾对外宣称，其独子，也就是集团唯一继承人——顾延泽将在年会上接任顾氏集团，成为顾氏新的掌舵人。而据媒体消息，顾延泽自几月前回国，却迟迟未现身……”

　　苏盼猛的睁眼，坐直。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而对此，顾氏却始终持沉默的态度，并未正面回应……”

　　女主播还在念，而苏盼的注意力却全数都在屏幕右下方，一张年轻男人的半身照上。
　　那张脸苏盼既熟悉，又陌生。

　　一样的五官俊朗、眉眼深邃、肤白唇薄，却不是她常见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男人银灰色西装内搭同色系领带，利落的侧背头，浑身散发着不落尘泥的商业精英气质。

　　不是顾泽，是顾延泽。
　　不是落魄奶狗，是天之骄子顾氏集团太子爷。

　　原来从头到晚，她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的团团转，没有一句真话。亏她还以为是上天怜悯她过的太黯淡了，给她略施了点幸福。

　　苏盼蓦然想起某天，她出门上班被某个小区阿姨抓住手臂，说：“美女啊，你家还需不需要家政阿姨啊，阿姨我也是做这个的，打扫的很干净的嘞！”

　　苏盼一头雾水：“谢谢啊不用，我租的房子，都是自己打扫。”

　　阿姨狐疑地打量她：“美女，你不要就不要啦，也不要骗人嘛！你不是住在3栋507那个小姑娘吗，前几天我明明在窗外看到，有个家政穿着围裙在你家忙活了一天！”

　　“阿姨，你可能看错了，那是我弟弟。”她匆匆说了句，就赶着上班去了。

　　她当时丝毫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那个阿姨根本没说谎，有钱人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做啊，只要有钱，什么烦恼都没有。

　　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
　　空荡荡的屋子和屋内成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