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兀枝

17、第1章

　　1、

　　大学毕业后，苏盼留在宁城，成为了一名普通的银行柜员。

　　每天笑容满面的替客户办理各种业务，她冷淡的性子早被磨平了，一到下班，脸上又立刻恢复冷淡。日子虽然两点一线，枯燥乏味，但也算能养活自己。

　　苏盼长得美艳动人，这几年里，行里有几个年轻的男生追过她。只是没多久，知道她性子冷淡，油盐不进，都中途放弃了。行里年长些的前辈，也知趣地再没说要给她介绍对象。

　　周一，行里例行夕会又开到很晚。
　　下地铁时，已经快9点了。

　　在回出租屋的小路里，苏盼在旁边的老杨面馆点了份三鲜粉。每个周一，她都在这家店吃三鲜粉，便宜分量还大。

　　没嗦几口粉，包里的手机就开始响。
　　苏盼烦躁地翻出手机，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道中年女声：“喂，苏苏，我是妈妈。”

　　“嗯。”
　　“你最近怎么样，都还好——”
　　苏盼直接打断她：“你直接说吧，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啊，就是子瑞最近想买电脑，说是大学里人人都有。”
　　苏盼想也没想：“我没钱。”

　　“我在厂里赚不到几个钱，你弟弟今年刚上大学，你就给他买吧。”

　　苏盼重重放下筷子，声音提了几个度：“这个月已经给你们两千了！我真的没钱！我在宁城一个月才六千，要交房租水电，还要吃饭出行，你能不能也替你女儿考虑下！”

　　老板也被她这突然增高的音量吓到了，摸着围裙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苏苏，你就少买几件衣服——”
　　那边还没说完，苏盼就挂了电话，几口吃完了粉，结完帐就往住处走。

　　十一月的宁城已入深秋。
　　渗着丝丝寒意。

　　苏盼裹紧棕色风衣，埋头加快脚步。
　　可下一秒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美女长得挺漂亮啊，” 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提着啤酒瓶挡在她面前，一脸坏笑，“要不要陪我喝喝酒？”
　　还趁机想往她脸上摸。

　　苏盼头一偏躲过，摸到包里的防狼喷雾器，正准备朝男人迎面一喷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朗低沉的男声。

　　“喂！干嘛呢！”
　　苏盼回头一看。

　　离她十米远的路灯下，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高大男人正举着酒瓶指着她这边的方向。

　　中年男人被吓住了，见高个男人往这边走来，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可高个男人没英雄几秒，就酒醉上头，直接瘫倒在了苏盼脚边。
　　得，赶跑一个酒鬼，又来一个醉鬼。

　　“喂！醒醒啊！”苏盼用高跟鞋碰了碰男人。
　　完全没反应。

　　深秋的宁城夜间寒气重，直接把他扔这儿不管，明天一早这小巷里就会多一具冻僵的尸体。

　　苏盼挣扎了会，最终还是蹲下身，用蛮力把男人扶了起来，带回了住处。

　　把男人往沙发上一撒手，借着透进窗的月光，苏盼还有了个意外发现。

　　五官立体，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肤白唇薄。

　　呵。
　　这捡到的男人，长得还挺好看。

　　2、

　　第二天下班，苏盼提着菜回家，差点以为进错了门。

　　她租的不到三十平的房子，此时里里外外都被打扫擦拭了一遍，连厨房油烟机都变得一尘不染，地板油光发亮，冰箱里堆满了牛奶饮料和水果。
　　简直改头换面。

　　而昨晚她捡回来的男人，不但没走，此时还穿着她的围裙，在弯腰擦拭着餐桌。

　　苏盼放下包，冷着脸说：“你怎么还在这？”
　　她明明早上出门给他留了纸条，让他醒了赶紧走。

　　像是听不懂人话，男人厚着脸皮笑：“昨晚你收留了我，我怎么也得给你做点事报答吧。”

　　“现在事情做完了，你留个卡号可以走了，买东西的钱我会尽快还你。”苏盼指了下男人身上的围裙，示意他脱下来。

　　“别啊，我忙活了一天，都累死了，至少让我吃完晚饭再走吧。”男人不情愿地脱围裙。
　　苏盼沉默几秒，松了口：“好，吃完饭你再走。”

　　可到了吃晚饭时，男人的嘴简直像开过光，一直说个没完。

　　“我叫顾泽。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男人长得好看，但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左右，叫她姐姐也没什么问题。

　　苏盼自顾自吃饭，没搭理他。
　　半个小时后，晚饭终于吃完了。

　　苏盼撂下筷子：“饭吃完了，你走吧。”
　　顾泽装不懂，起身收碗：“哦，那我去洗碗。”

　　苏盼终于忍不了了：“你到底想干嘛？你说吃完饭再走，现在饭吃完了你又装傻？我一个独居女性，你一直赖在我这想干嘛？”
　　突然升高的音量，让顾泽不禁一怔，表情瞬间暗了下来。

　　“其实，我前不久才刚从国外念书回来，但家里已经给我说定了一门亲事，非逼着我两结婚，但我压根不喜欢那个女孩，所以昨天晚上才喝酒喝醉了。姐姐，真的很感谢你昨天收留喝醉的我，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
　　苏盼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苏盼生在一个父亲酗酒母亲软弱的家庭，打骂常有，所以她自小就性子冷淡。虽然长得美艳，但28年从没谈过恋爱，更是对婚姻没有丝毫幻想。
　　自己生在婚姻经营失败的家庭里，那种窒息的无力感，让她不免对眼前男人的遭遇，生出了一丝同情。

　　苏盼最终还是说：“那你想住多久？你住在这，我不是很方便。”

　　闻言，顾泽脸上立刻再现笑意：“就住一个星期，等我朋友那里方便了，我立刻就搬走。”
　　苏盼：“嗯。”

　　“姐姐，那我去洗碗。”顾泽收了碗，就往厨房走。
　　“诶，”苏盼叫住他，一字一顿道，“今天，谢谢。还有，叫我苏盼就行。”

　　3、

　　虽然苏盼同意顾泽住下来，但毕竟孤男寡女住在一块有很多不便。

　　于是当天晚饭后不久，苏盼提出约法三章。
　　一、苏盼睡卧室，顾泽睡沙发。
　　二、顾泽不得和苏盼发生肢体接触。
　　三、顾泽脱换衣服必须要在卫生间，不得在此外其他地方裸露身体。

　　对于第一条，顾泽无异议。
　　第三条，考虑到苏盼是女孩子，这也可以理解。

　　但对于第二条——
　　顾泽：“姐姐，那万一你想和我发生肢体接触呢？”

　　苏盼：“……”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虽然事先确定了这些注意事项，但事情的发展却还是有些失控。

　　当天晚上。
　　洗澡洗到一半，顾泽在卫生间里喊：“姐姐！”
　　苏盼走到卫生间门外：“什么事！”
　　“我没有毛巾！也没有换洗内裤！”

　　苏盼闭了闭眼。
　　这才想起，她昨天是赤条条的把顾泽给捡回来的。

　　他除了身上的衣服，和一个手机，啥也没有。
　　没办法，苏盼在那天晚上被迫做了人生第一件荒唐的事。

　　她穿好风衣，下楼去超市买男士内裤、毛巾以及牙刷漱口杯等洗漱用品。虽然结账时收银员的目光很平常，但她心里却刺刺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但这还没完。
　　到了睡觉时间。

　　苏盼给他拿了床棉被，准备回卧室，顾泽又喊住她：“姐姐，你说不能在卫生间以外的地方裸露身体，那被子里呢？”

　　他黑色卫衣里啥也没穿，牛仔裤里也只有条短裤，洗完澡又穿回这身衣服已经够难受的了，要是在被子里还不能脱的话……

　　苏盼严词拒绝：“不行，我半夜有时会起夜。除非你睡屋外，我没意见。”

　　听到这话。
　　顾泽故意抱紧身子，说：“姐姐你半夜会起夜，那我睡沙发上岂不是很危险？”
　　苏盼：“……”

　　深夜。
　　苏盼快要睡着了，顾泽在外面敲她的房门：“姐姐！”
　　苏盼愠怒地打开门：“再冷我也不会让你进卧室睡的！”

　　沉默几秒。
　　顾泽一脸无辜道：“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想借下你的充电器。”

　　苏盼耐着性子：“你什么手机？”
　　顾泽：“苹果。”
　　苏盼：“我安卓的，你自己下楼去超市买吧。”
　　说着就走出来给他找房门钥匙。

　　顾泽在她身后重复了一遍：“姐姐，我说我手机没电了。”

　　靠！
　　苏盼才反应过来，没电付不了钱！

　　但她又没有用现金的习惯，家里一毛都没有。
　　于是，她顶着困倦到睁不开的眼，穿上外衣，在深夜带着他去超市买充电器！

　　经过这晚，苏盼得出个血泪教训——
　　没事别乱捡个男人回家！

　　4、

　　所幸只是第一天晚上风波不断。
　　之后的几天，两人的相处上了个台阶，磨合的还算顺利。

　　白天苏盼去上班，顾泽就呆在家里，睡睡懒觉，做做家务。晚上苏盼下班，就买菜回来弄晚饭，顾泽负责洗菜和洗碗。
　　也算比一人独居多了些乐趣。

　　这日周四。
　　吃完晚饭后，闲着无聊，顾泽提议看电影。

　　苏盼：“你想看什么电影？”
　　顾泽：“爱情片？”
　　苏盼抗拒道：“不看。”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孤男寡女一起看爱情片，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顾泽：“那恐怖片？”
　　苏盼：“可以。”
　　顾泽面露难色：“不要吧姐姐，我胆子有点小。”

　　很好。
　　这下成功激起了苏盼的胜负欲，她虽然性子冷淡，但胆子大，恐怖片对她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一想到待会顾泽像只老鼠似的缩成一团，她就有种莫名的快感。

　　苏盼当即决定：“就看恐怖片《午夜凶铃》。”
　　顾泽：“……”

　　关了灯，电影开始。
　　果然不出她所料——
　　每次一到恐怖点的时候，顾泽就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发出阵阵惊心的叫喊。

　　苏盼在黑暗中使劲抿嘴憋笑。
　　结果下一幕。
　　贞子顶着惨白的脸从电视里爬出来。
　　一声凄惨吓人的尖叫后，顾泽猛地抱住苏盼，整个人往她怀里钻。

　　苏盼整个人僵住了。
　　下意识的想法就是：这是什么物种啊！

　　一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因为害怕往她一女的怀里钻，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他。
　　而后忽然意识到：男人……一个男人钻在她的怀里！

　　还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苏盼脸唰地就红了。

　　过了几秒。
　　顾泽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她，搂在她腰间的手却完全没松。

　　四目相对。
　　屋内恐怖的音乐背景似乎听不见了。
　　顾泽那张深邃俊朗的脸近在咫尺。
　　苏盼心跳漏了一拍。
　　睫毛无法控制地轻颤。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人心口透不过气，苏盼有些僵硬地推开他，嘴上却还在佯装冷淡：“你是不是男人啊，胆子这么小？”
　　顾泽无辜地朝她眨眼。

　　可没等他说话，苏盼就说自己困了，要先去睡，然后脚步淡定地回了房间。

　　这天晚上，苏盼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而失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顾泽的那张脸就是就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浓黑的眉，高挺的鼻。

　　和下面莹润柔软的薄唇。
　　她甚至有点想亲上去……
　　但这个念头立马就吓坏了她。

　　不行！

　　一定是因为她从没和男人亲密接触过，所以才对顾泽产生了这种感觉，而自己饥不择食的想法更是让她感到羞耻。

　　必须得加快进程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