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兀枝

16、第2章

　　我叫程郁。
　　有个相恋六年的女友。
　　可一开始我根本不喜欢她。

　　大学被室友拉去社团活动，
　　拍了些樱花照，我正想离开。
　　一个女孩突然上前问我借相机电池。

　　我看着她，呆愣的地说不出话。
　　她的声音，简直和夏芝一模一样。

　　夏芝是我的青梅竹马。
　　也是我的初恋女友。
　　高考结束，她在我和梦想之间。
　　选择了梦想，毅然决然出国。

　　那晚，我没出息地红着眼。
　　在电话里一遍遍地哀求：
　　“夏芝，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她沉默良久，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
　　“程郁，你成熟一点，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而后多年再无音讯。
　　她也成了我心里拔不掉的鱼刺。

　　活动结束，女孩主动加我微信。
　　我知道她的心思，但我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
　　之后，她总是主动给我发消息，有事没事约我出来。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但半个月后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叫纪芙，人不如其名。
　　每天咧着嘴傻笑，屁大点事也要分享。
　　甚至总不厌其烦地仰着脸，问我喜欢她什么。
　　我总是避开她的问题，笑着回答。
　　“哪里都喜欢。”

　　可是后来，是真的哪哪都喜欢。
　　一次打雷夜，她在睡梦中被吓到，
　　迷迷糊糊地往我怀里钻。
　　小脸贴着我胸口，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样微微颤动。

　　我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忽然意识到，她有多么美好。
　　可爱又热情，像她喜欢的绿桔梗一样。
　　窗外雷雨交加，我伸出手抱紧她。
　　任由心里某个位置被她占满。

　　恋爱六周年，我偷偷准备了戒指。
　　打算向我的小桔梗求婚。
　　却在纪念日前夕接到了一通电话。
　　“程郁……”
　　只两个字就让我脊背发凉。

　　夏芝回来了。
　　纪念日那晚，我思绪如麻，
　　一整个晚上都惴惴不安。
　　担心纪芙会知晓一切的恐惧淹没了我。
　　直到晚餐结束，戒指被我摸的发热。
　　却最终没有拿出裤兜。

　　几天后，夏芝约我见面。
　　说是老朋友多年未见，叙叙旧。
　　我本想推脱，但秉持着和过去做个了结的想法。
　　最后还是去了。

　　她眼眶含泪，诉说着这几年在国外的心酸。
　　以及无时不刻不在为当年抛下我而后悔。
　　我看着那张和记忆中几乎无差的脸，
　　内心却再也泛不起一点涟漪。
　　甚至只觉得讽刺。

　　“夏芝，当年你选择离开的那一刻。”
　　我摁灭烟头，不疾不徐地打断。
　　“我们就结束了。”
　　随后我拿起外套离开，充耳不闻身后的啜泣声。

　　那晚我没回家，在车里待了一夜。
　　烟雾缭绕中，我猛然意识到——
　　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夏芝，而是心底的执念。
　　幸好，幸好有一束光倔强又坚定地照向了我。

　　第二天，我下定决心向纪芙坦白所有，
　　想急切地告诉她真相——我爱她，并且只爱她。
　　却在打开房门后，发现了餐桌上的信纸。

　　“程郁，我们分手吧。”
　　短短一行，却让我浑身冷透。

　　我颤着指尖，发了疯地给她打电话，
　　却怎么打都打不通。
　　直到那头传来关机提醒音，我才明白——
　　纪芙是真的离开了，而我也再次被抛下。

　　绝望之余，却想不出任何她离开的理由。
　　不告而别从来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很快我想到了夏芝，问是不是她和纪芙说了什么。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
　　她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我爱上了另一个人。

　　纪芙的家人都不在南城，我不死心，继续给她的上司打电话。
　　很快一道干练的女声响起。
　　“是程郁吗？”
　　“对对对，我是程郁。”
　　我正想紧跟着询问，那边先打断了我。
　　“抱歉，纪芙已经离职了。”

　　我死揪住最后一丝希望：“那您知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去国外了。”
　　没等我再细问，电话就已经挂断。
　　我再也承受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地毯上。

　　我的小桔梗不要我了。
　　在我爱她入骨准备求婚的那一年。
　　一个月后，我背上行囊。
　　踏上了全世界寻找纪芙的旅程。

　　一晃六年，遍寻无果。
　　我回到南城，买下了我们曾租住的小屋。
　　在院子里种满了绿桔梗。
　　我想，万一我的小桔梗回来了，不能找不到我。

　　而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纪芙在巴黎的第四年，遇到了一个浪漫风趣的德国男人。
　　在一起两年后，他们结婚了。
　　他爱她如命，甚至甘愿陪她回家乡枫城定居。
　　哦忘了说，枫城是南城的邻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