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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内鬼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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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内鬼
权力的滋味是这么芬芳,坐在环鼎铁灰色大楼大楼顶部的沈齐这么想着,他可以安心地坐在这里,两腿交叠着等要和他见面的人从电梯里钻出来,即使那人是顾氏集团里最高层的内鬼也一样,人们习惯于为有钱人找各种各样的好理由,来接受他们可以享受生活本身这一事实。
顾予安是顾言之的表兄,也是他大伯的孩子。在他的父辈惜败于顾言之的父母后,他本人又一次败给了顾予安,就此彻底丧失进入最高权力层的机会,成为输家中的输家,但他毕竟是主脉,更是长房,所以还是在顾氏的保险公司占据了总经理的位置,他可以借此大搞裙带关系,卖官鬻爵,把自己的分管部门搞得一团糟。
但沈齐不在意这些,对于他来说,被利用的人越悲惨,越好笑,他就可以越剩下一些功夫去亲自逗弄他的言之,必要时还可以放这些人出去让自己看几场好戏,人类一贯是这么欣赏动物的厮打的。
“沈总,您好。”顾予安站到了办公室门口,沈齐漫不经心地让他进来。
“顾先生,你好。让我们开门见山。”沈齐从老板椅上直起了腰,双手交叠在脸前,仿佛他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自己的手。“顾先生很有诚意,环鼎这边当然也要尽到该有的礼数。三个点,怎么样?”
顾予安几乎有些惊喜得维持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蚕食掉顾氏在金山区整个布局的三个点收益,对他个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额数字,老老实实工作的话顾氏一辈子也不会给他这个失败者开出这样的价码,他本以为素来有冷漠待人之称的沈齐会跟他计较这些数字,却没想沈齐一上来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那么,顾先生,保持联络。合作愉快?”
一个人的命运很多时候都是被不相干的两个人这样决定的,沈齐和顾予安握了握手后,顾氏的命运也就这样决定了。沈齐舔了舔嘴角上的伤口,大腿的刺痛开始肿胀而衍化如快乐,快乐,他想,他很快乐。
日子就这么过去,西川市城建那一场盛大的招标已经结束,顾氏不出所料地以一百万之差惜败环鼎,这也意味着顾家两代人在南山区做出的努力与铺垫将付之东流。据说顾言之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把旁边的下属吓得够呛。
餐厅里,旁边矮胖的男人和妻子讲着商场里的故事,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女儿正努力想要吃掉这条被切开的鱼鱼。沈齐坐在靠窗的位置,微笑着面向盛大摧残的夕阳,它有个好听的名字,被称为“悬日”。苏越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时不时露出一丝微笑,他和一个体育大学的男大正打得火热,叉子叼在嘴里,腿一晃一晃。
沈齐的坐姿就规矩得多,他穿着黑色吸烟装,没有靠椅背,笔直地坐在桌前,慢慢地品尝他的前菜。这家店主打的是意大利南部风味,油浸小番茄里加了辣椒,让不是很能吃辣的沈齐不得不频频喝水。
这时,电话铃响了,还是那首舒缓的春之歌,沈齐微微蹙眉,却在拿起手机的那一刻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是顾言之打来的。苏越也看到了沈齐的变化,秉承着朋友的电话就是自己的热闹的原则,他示意沈齐赶快接起电话。
“喂,言之,什么事。”
与他所料中相反,顾言之的声音里听不太出来愤怒,也没有恳求,只是平静,有些吓人的平静。“沈齐,我们见一面吧,明天下午五点,宝格丽会议室,前台会告诉你房号。”
沈齐原本还有很多嘲弄的话想说,但听到顾言之的声音后都哑在了心底。他没说什么,挂断了电话,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局势的被动。他垂下了头,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意大利主厨精心制作的餐点也变成倒尽胃口的垃圾。他合上眼睛,想着明天该怎么做。
宝格丽酒店是进入西川市的第一家外商酒店,经历多次休整的它保持着宏伟华丽而历经岁月的外形,内部却不缺乏任何先进设施,沈齐拿了房卡,尖头皮鞋踩在绵软的走廊地毯上,让人开始疑心自己的脚是不是昨天晚上装错了。巨大而沉郁的吊灯洒下玻璃特有的折射光斑,照亮他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打开门,顾言之站在门口,却不像是迎接客人的样子。
“言之,想我了?”沈齐撤掉他那副标志性的冰冷表情,露出一副弧度够大的微笑。顾言之知道,这不是特殊或者优待,只是恶意,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齐,顾氏从此以后会彻底退出金山区,在其他领域也承诺永不和环鼎竞争。这是我的态度。”他顿了顿,像是知道这堪称慷慨,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的条约并不会让沈齐满意,他又加了一句:“沈齐,我们以后不要有交往了,好吗?过去的事我一概不论……爸爸妈妈也不会想看到我们这个样子的。”
他的态度似乎已经足够好,但沈齐想被刺痛似的,沙哑的嗓音过度升高后显得尖锐:“你提爸妈是什么意思?顾言之,你什么意思?”
但顾言之一点没有被他这幅态度吓住,只是坚定而平缓地对着他说:“沈齐,你应该停下了。”
沈齐最恨的就是他这种态度,他宁可顾言之怒吼,尖叫,攻讦,对他极尽辱骂之能事,甚至动手,向他扑过来,他也不想让顾言之隔岸观火似的冷眼旁观他的疯狂,错了,一切都错了!他才应该是云淡风轻的那个,而顾言之,只能被他耍得团团转而已。
沈齐的眼神变得阴毒,他死死盯着顾言之的脸:“言之,你说什么?趁早忘掉这句话,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赏顾氏一口饭吃。”
然而顾言之的神色依然那么坚定。
沈齐再也忍受不了,一切都向他涌来,如同潮水要把他淹没,他要窒息,他想再打开笔帽狠狠地刺下去,但这里没有钢笔,这里还有别人——有顾言之。顾言之。
他扑了上去,掐住顾言之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