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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端,和冷眼旁观的他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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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争端,和冷眼旁观的他
沈齐死死地掐着顾言之的脖子,用力,再用力,他感受到顾言之跳动的健康的血液在淡淡的冷香下搏动,与他完全不同。他继续向下施压,像牧人拼死杀掉一只冲破了羊圈的狼。
终于,顾言之不再是冷漠了,不再像一个离场的旁观者,他骨节突出的大手用力掰开沈齐钳子一样的辖制,接着迅速后撤几步和沈齐拉开距离:“沈齐!你理智一点!”
看到顾言之被自己拉进了情绪的深潭,沈齐反而平静了下来。“言之,别急着撇清关系。你难道想别人看到我们闹成这样吗?别幼稚了。”他此刻站在了水火之外,可以冷静而得意洋洋地教训身陷其中的顾言之。“言之,回去你就宣布我们继续合作,好吗?你就这么说,双方经过协商后,一致确认应维护集团间的友好合作关系——”
“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
沈齐的话被迫戛然而止,但他的神色却愈发得意起来,看着顾言之越陷越深,终于他成了理智的交涉者,顾言之却开始发疯。要不要叫人来呢?或许让服务员闯进来比较好?沈齐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言之啊言之,你总是这么幼稚,经不起一激。
然而,不顺他的意的是,顾言之却自己冷却了下来。“沈齐,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这样对环鼎来说也最好,不是吗?”
在顾言之看来,他是在说软话讨好沈齐,来缓解僵局,但沈齐被彻底激怒了,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来教导他怎么做是对的,尤其是当这个“别人”是顾言之时,他有什么资格?
沈齐感觉自己的血越来越冷,拼命地往下沉,沉到没有血管只有皮肤的地方去。他想发泄,他感受到大腿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粘稠的液体往下淌,往下淌,然后把裤子黏在了大腿上,他想发泄,但在有敌人的情况下,刀口不能朝着自己。沈齐感觉眼前开始散光,耳边有声音在鸣响,像一种动物,他举起一旁的玻璃花瓶,一把扫掉带着水的鲜花向顾言之身上砸去。顾言之向一旁躲闪,但血花还是炸开在他的脸上,当沈齐被自己思想的后坐力推到地上时,他唯一想的是:这下顾言之脸上又要多一道疤了。
急诊室很嘈杂,缺乏休息的护士们召唤着一个个排队的病人,每个人脸色都或多或少的难看,这是比星期一半上午的办事处更火气足的地方。顾言之坐在等候区的铁艺椅子上,沈齐坚持不要叫私人医生,就好像他专门向让更多人看到他是怎样把顾言之打伤一样。
顾言之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人,在这种嘈杂热闹的场合沈齐很不适应,他的指甲紧紧扣在□□,似乎恨不得把意志从身体里拔地而起,躲回只有他一个人的顶层办公室。
很快,顾言之被叫到号了,他走进手术室,没有回头看沈齐一眼。
沈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报复似的站起来冲到大厅外,他快步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离开了。沈齐想象着顾言之缝合完伤口出来发现他不见了的情形,他努力构造出顾言之惶恐不安,孤立无援的场景,但他心里清楚,顾言之本来就不需要他。
即使发生了再大的事,工作也还得如常继续。沈齐清楚,他的一切荣光,威严乃至饮食,都寄托在自己的头脑中,环鼎完全是他一个人的心血,他必须把它撑下去,不仅要维持现状,还要做得更好。
胃激烈地疼痛着,像雷雨天一样倾斜而下,搅碎一切脆弱的黏膜,把他们全部化成血液吞进自己的心肝。沈齐有些享受这疼痛,他给枯燥无味的报表带来了一丝预况外的享受,疼痛是身体与他对话的方式,有时候几乎也是他了解自身情绪的唯一方式。沈齐不习惯表露,即使是对自己。整点的咔哒声响起,江诗丹顿的机械表在表盘上开出一扇美丽的花海,但他的主人对这瑰丽毫无察觉,只是继续着劳作,沈齐盯着眼前巨大的办公型曲面屏电脑,黑白色的眼睛爆裂开一条条血丝,看起来更像深潭中的一块血玉。
“咚咚咚。”秘书恭谨而克制地敲门,沈齐微微提高声音:“进。”
盘发的精干女人快步走进来,皮鞋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总,顾氏那边执意要解除合约。您看我们是不是表示一下态度?”
沈齐毫不介意秘书逾矩的提议,余安娜是他一手带大的人,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心腹,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沈齐不在的时候,一向由她拍板集团大小事务。女人对他也称得上忠心耿耿,不知多少人曾经在她身上动过心思,威逼利诱,甚至色诱都毫无效果,余安娜一心忠于自己的伯乐沈齐。在生活上,他们俩的位置调转了过来,余安娜颇有些长姐的意思,关心沈齐的身体,管着他不要过度饮酒,甚至沈齐的私人医生团队也是余安娜一手操办的,只靠沈齐本人,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想起来找什么医生。
“咬他们一口,”沈齐的声音不乏沉稳,但还是透露出一些休息不足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被压抑下去的震颤,“违约金适当要,重要的是表明态度,让别人看到环鼎的立场。最后,”他长出一口气,“开始对顾氏的全面打压,每一个交叉行业都要同步进行。必要的时候可以从量上取胜。”
余安娜点了点头,随后就向门外走去,但不到半分钟,她就又回来了,带着一杯热茶和沈齐常吃的一款甜点,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不影响活动的地方。
沈齐看着余安娜的背影,他想,自己终归不是孤家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