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颜陌玖兮

43、忘记番外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麒越发现楠熙不对劲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暴雨。

　　她站在阳台上，手指轻轻搭在栏杆边缘，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她的眼神空荡荡的，像是透过雨幕在看很远的地方，远到麒越怎么伸手都抓不住。
　　"楠熙？"他轻声叫她。
　　她像是突然惊醒，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嗯？"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一碰就会碎。
　　麒越走过去，把她的手从冰凉的栏杆上拉下来，握在掌心。她的手指冷得像冰，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冷吗？"他问。
　　楠熙摇摇头，声音很轻："不冷。"
　　可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温度，连呼吸都轻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那天晚上，楠熙没有开直播。
　　她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却像是根本没在看。麒越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要吃药吗？"他低声问。
　　楠熙摇摇头，轻声说："吃过了。"
　　可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麒越知道这种状态——抑郁症最糟糕的时候，她整个人会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情绪都变得稀薄。她不会哭，不会闹，只是安静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沉进一片没有光的海底。
　　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在。"他说。

　　楠熙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第二天早晨，麒越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跳得飞快。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轻微声响。他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出卧室，直到在厨房里看见楠熙的背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正在煮咖啡，热气氤氲，让她的轮廓变得模糊。
　　麒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楠熙轻声问。
　　"……做了个噩梦。"他的声音闷闷的。
　　楠熙转过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不见了。"
　　楠熙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我能去哪？"
　　麒越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梦到的不是她离开，而是她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连痕迹都被抹去。她的直播间、她的游戏账号、她的所有社交动态……全部变成空白。
　　就像她从未出现过。
　　那天之后，麒越开始留意楠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发呆的时间变长了。
　　她吃饭的次数变少了。
　　她偶尔会站在阳台边缘，盯着楼下看很久。
　　每一次，麒越都会走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像是怕她一不小心就会坠下去。
　　"麒越。"有一天晚上，楠熙突然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麒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看见楠熙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会。"他声音沙哑，"我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
　　楠熙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却黯了下去："如果……我不想被找到呢？"
　　麒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
　　"那也不行。"
　　楠熙怔了怔，抬眼看他。
　　麒越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楠熙，"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答应过我的。"

　　三天后，楠熙的抑郁症急性发作。
　　她缩在浴室的角落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得像是快要窒息。
　　麒越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呼吸。"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跟着我，吸气……四秒。"
　　楠熙的瞳孔涣散，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麒越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声音低哑："楠熙，看着我。"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聚焦到他的脸上。
　　"吸气……四秒。"他重复。
　　慢慢地，楠熙的呼吸开始跟着他的节奏平复下来。她的手指松开衣角，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对不起……"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麒越摇头，把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要道歉。"他的声音沙哑，"永远不要为这个道歉。"
　　那天晚上，楠熙发起了高烧。
　　她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却在半梦半醒间死死抓着麒越的手，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麒越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她的皮肤烫得吓人，呼吸又轻又急，像是随时会断掉。

　　"冷……"楠熙无意识地呢喃。
　　麒越立刻躺下来，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她的身体烫得像火炉，却还在发抖。
　　"我在。"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楠熙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麒越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第二天早晨，楠熙的烧退了。
　　她醒来时，麒越正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像是累极了。
　　楠熙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麒越立刻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楠熙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
　　麒越松了一口气，俯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有些颤抖，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别吓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楠熙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不起。"

　　麒越摇头，抱得更紧："不准道歉。"
　　楠熙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像是终于穿破永夜的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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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黑夜没有尽头，我就做你的光。"

作者有话说

　　[药丸][药丸][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