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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偏执千金重生后 ...

  •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狠狠砸在云青捱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片麻木的刺痛。
      她蜷缩在泥泞的悬崖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泥泞混着腐败落叶的腥气直冲鼻腔,每一次挣扎都让深陷淤泥的躯体更加沉重,每一次徒劳的抓挠只在冰冷湿滑的断崖边缘留下更深的绝望划痕。
      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脱。
      “沈聿珩……沈聿珩!”破碎的嘶喊被狂风撕扯得不成调,灌进喉咙的雨水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
      她拼命仰头,视线被雨水和泪水彻底模糊,意识沉浮,如同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向水面。
      力气正从她残破的躯壳里飞速流逝,如同指间抓不住的流沙。
      结束了。
      她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这一生,被仇恨的毒藤缠绕得面目全非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
      无声的呼唤卡在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的视野彻底黑了下去。最后感知到的,是雨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仿佛是她一生也流不尽的泪。
      身体骤然一轻,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泥泞、刮骨的寒风、灵魂撕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温暖和轻盈。
      云青捱猛地睁开眼。
      没有冰冷刺骨的雨水,没有令人作呕的泥腥气,没有令人绝望的黑暗深渊。
      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带着晨曦特有暖意的阳光,透过昂贵的真丝提花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落在房间里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铃兰香氛气息,是她十八岁以前最喜欢的味道。身下是云朵般柔软舒适的天鹅绒床垫,身上盖着轻柔蓬松的蚕丝被。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
      视线所及,是宽敞奢华的卧室。象牙白的法式梳妆台上,摆满了精致的限量版香水瓶和珠宝盒。
      巨大的落地衣橱敞开着,里面挂着琳琅满目、色彩鲜艳的当季高定衣裙。墙上挂着几幅色彩张扬、笔触狂放的抽象派画作,是她十七岁时买下的。
      床头柜上,一个造型夸张的水晶烟灰缸里,还残留着几截昂贵的女士香烟的烟蒂。
      这里是……她十八岁时的卧室?
      在云家老宅,她尚未被彻底厌弃、还维持着表面荣光的时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云青捱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快,带起一阵眩晕。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纤细、柔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当下最流行的裸粉色蔻丹。没有一丝污泥,没有半分血迹,更没有前世最后那刻在崖壁上抓挠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不是她的手…或者说,这是她十八岁的手!
      她走到梳妆台前。巨大的椭圆形镜面里,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白皙,带着少女独有的饱满光泽。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仇恨和偏执熬得猩红、如同淬了毒液的冰冷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眼尾还残留着惊梦初醒的微红。
      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种与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庞格格不入的浓得化不开的悲怆和死寂。
      镜中的少女,是她。是十八岁的云青捱。
      “呵…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破碎的、介于笑和哭之间的气音。云青捱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抚上镜面,抚过镜中少女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没有因为长期吸烟而变得暗沉的嘴唇。
      是真的。
      她还活着。她回到了十八岁。“沈聿珩……”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沉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后,是云家老宅那挑高近两层楼的、宽阔得近乎空旷的客厅。巨大奢华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折射着冰冷的光,却驱不散空间里弥漫的某种无形的疏离和压抑。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雪茄、咖啡和家具上光蜡混合的复杂气味。客厅深处,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云家如今的主母——她的继母,柳曼如。
      柳曼如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香奈儿套装,正姿态优雅地端着骨瓷茶杯,小口啜饮着红茶。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和光洁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浅金。
      听到开门的声响,她并未立刻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破了客厅里原本的寂静。
      柳曼如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重量,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精准地落在站在门口的云青捱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关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淡漠的厌倦。
      “醒了?”柳曼如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如同在谈论天气,“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昨晚又去哪里疯玩了?动静那么大,吵得你爸爸都没休息好。”
      她拿起一块精致的杏仁曲奇,用小银勺轻轻敲碎,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慢条斯理,“他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一早就走了。走之前还叹气,说你这个样子……唉。”
      她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留下无尽遐想的空间和无声的指责。
      这些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踩在前世云青捱的雷点上。柳曼如太清楚如何用最“得体”的方式,在她和父亲之间划下更深的鸿沟。每一次“爸爸很失望”、“爸爸为你叹气”,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本就敏感脆弱的心防,将她更远地推向偏执和怨恨的深渊。
      若是前世的云青捱,此刻早已像被点燃的炮仗,要么用更加尖锐刻薄的语言顶回去,要么摔门而去,用更激烈的“疯玩”来宣泄心中的戾气,然后陷入“你看她果然无可救药”的死循环。
      然而此刻,云青捱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和一丝未干的泪痕。
      柳曼如那番话在她耳边滑过,只留下模糊的嗡嗡声。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情绪死死攫住。
      悔恨。
      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悔恨。
      她看着柳曼如那张保养得宜、写满“贤淑得体”的脸,前世那些被仇恨蒙蔽的认知,如同碎裂的镜片,带着尖锐的棱角重新扎进脑海。
      她曾视柳曼如为鸠占鹊巢、阴险狡诈的毒妇,恨她取代了母亲的位置,恨她夺走了父亲全部的注意,恨她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挑拨离间……
      为此,她用了无数激烈甚至恶毒的手段去“报复”,将整个云家搅得天翻地覆,也让父亲对她彻底失望透顶。
      可如今,重活一世,站在这个十八岁的节点上,带着前世鲜血淋漓的教训再去看……柳曼如的手段固然令人不齿,但真正将自己推向绝路的,难道不是她那颗被仇恨彻底吞噬、偏执到扭曲的心吗?
      柳曼如的“挑拨”,不过是精准地利用了父亲本就对她这个“麻烦制造者”日益增长的不满和疏离。是她自己,亲手将那些不满和疏离,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她用一次次的偏执亲手斩断了父亲心中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
      因为自己的偏执,她赔上了自己的一生,更赔上了……
      这代价,何其惨烈!何其愚蠢!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云青捱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揪住了胸口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那灭顶般的痛楚和窒息感。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用这清晰的刺痛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不要失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痕。
      不能失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柳曼如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她放下手中的银勺,目光锐利地扫过云青捱。
      柳曼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直接和探究。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诡异的沉默。只有墙上那座昂贵的古董座钟,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凝固的气氛计数。
      云青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强迫自己松开攥紧胸口的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已经有些麻木。
      她抬起眼,迎上柳曼如探究的视线。
      没有预想中的尖锐反击。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那双曾盛满怨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空洞,和一种沉甸甸的、让人看了莫名心头发堵的疲惫。
      “……知道了。”云青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音量低得几乎被座钟的滴答声盖过。她没有解释昨晚的动静,也没有反驳柳曼如话里话外的指责。
      她只是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对着柳曼如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
      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个空旷冰冷的客厅里,在这个她们之间只有剑拔弩张的战场上,这个动作,无异于平地惊雷。
      柳曼如端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脸上的那种优雅得体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看着云青捱,眼神里的探究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惊疑和警惕的情绪所取代。这个丫头……到底怎么了?又在玩什么新把戏?
      云青捱没有再停留。她甚至没有再看柳曼如一眼,只是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白色的睡裙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每一步,都在提醒她前世的愚蠢和罪孽。
      每一步,都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才刚刚开始,而第一步,就是咽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学会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沉默地……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还能有机会,见到那个完好无损的沈聿珩。
      只是……这一世为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偏执千金重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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