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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两日里,大理城风平浪静。官府开始组织人手清理水脉,无为寺的僧人每日在城中施药,百姓的恐慌渐渐平息。刘谨之倒也勤勉,每日亲自督办,只是见着言迩与别温瑜时,总躲得远远的。
      第三日,二人如约取剑。
      云见月剑身光洁如新,曾经暗淡的裂痕已消失无踪。大汉将剑递还时,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幸不辱命。这剑底子好,经此一劫,反多了几分沉敛之气。公子日后用剑,当更重剑意,而非剑锋。”
      别温瑜接过剑,随手一挥,剑光清冽如秋水,隐隐有风雷之声。
      “果真好了!”他喜道,“多谢师傅!”
      大汉摆摆手:“至于公子那柄转意……老夫多嘴一句。剑随主人。公子心中有火,剑便藏锋。何时火熄了,剑才能真正出鞘。”
      出了铺子,别温瑜迫不及待想试剑,二人便寻了片城外的空地。
      “言迩,我要挑战你。”
      言迩看着眼前执剑而立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殿下要与我比剑?”
      “不是比剑,”别温瑜纠正道,“是讨教。你不是说我心中有火,剑便藏锋么?我想看看,若全力与你一战,这火……究竟烧得有多旺。”
      言迩微微颔首,不拔剑,只抬袖一拂,一根红线自腕间游出:“那臣便以红线为兵,陪殿下过几招。”
      “你瞧不起我?”别温瑜挑眉。
      “非也。”言迩莞尔,“只是转意剑出鞘必见锋芒,臣怕伤了殿下。红线柔韧,点到即止,正适合切磋。”
      别温瑜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身形倏动!
      流云剑法第一式“云起青萍”,剑光如薄雾弥散,瞬息已至言迩面门。言迩足下未移,红线却如灵蛇般缠上剑身,轻轻一引,剑锋便偏了三寸。
      “殿下心火太盛,出剑便露了急切。”言迩声音道,“流云剑法讲究行云流水,殿下此刻,却是‘火云’。”
      别温瑜抿唇不答,剑势陡变,转为第七式“云破月来”。这一剑去势凌厉,剑尖颤动如月华碎散,虚实难辨。言迩红线连点数下,每一击皆精准点在剑身力道最薄弱处,竟将这一剑生生拆解。
      “火在神,不在形。”言迩道,“殿下这一剑形似神离,看似华丽,实则劲力分散。心中杂念太多了。”
      别温瑜气息微乱,连攻十余剑皆被言迩以红线轻描淡写地化解。他越打越急,剑招愈发凌厉,总觉有劲无处使,仿佛每一剑都刺进了棉絮里。
      “为何不还手?”他收剑后退,额上已见薄汗。
      “因为殿下此刻,不需要对手。”言迩收起红线,缓步走近,“需要的是镜子。火在心口。殿下想用剑斩断它,可火非实体,愈斩愈旺。云见月已复,剑锋无缺,缺的是持剑之心。”
      别温瑜怔怔道:“那该如何?”
      “让火燃尽。”言迩道,“不避,不压,不斩。看清它为何而燃,燃尽之后……又剩下什么。”
      “剩什么,直接上刀砍啊。”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如冷月破空,直劈言迩后心。
      言迩似早有察觉,身形未动,只反手一拂袖。那根红线如活物般自袖中射出,不迎刀锋,而是灵巧地缠向刀柄。老乞丐“嘿”地一笑,刀势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竟如游鱼般滑开红线缠绕,刀尖一转,改劈为挑,直取言迩咽喉。
      这一变招快如鬼魅,与先前懒散模样判若两人。言迩终于侧身,红线随之回旋,在身前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网。刀锋撞上网隙,发出“铮”的一声轻鸣,竟似砍中了精钢。
      “好线!”老乞丐赞了一声,刀势丝毫不缓。只见他身形晃动,那把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竟似没了分量,刀光如泼水般铺开,时而刚猛如开山裂石,时而刁钻如毒蛇吐信,与言迩的红线缠斗在一处。
      别温瑜在旁看得眼花缭乱。他从未见过这般打法,言迩的红线看似柔软,但总能以柔克刚,在刀光缝隙中游走,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杀招。而老乞丐的刀法则全然不循常理,大开大合间藏着无数诡变,刀意中透着一股历经沙场般的狠戾与沧桑。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四十余招。老乞丐抽身后退,大刀往地上一拄,喘着粗气道:“不打了不打了!累死老子了!你这红线耍得跟蛛网似的,黏黏糊糊,没劲!”
      言迩也收了红线,气息依旧平稳:“前辈刀法精绝,晚辈佩服。”
      “少来这套!”老乞丐摆摆手,看向别温瑜,“小子,看明白了没?”
      别温瑜诚实摇头:“太快,没看清。”
      “笨!”老乞丐啐了一口,“不是让你看清招数!是让你看。他红线走的是‘缠’字诀,我刀走的是‘破’字诀。他缠得越紧,我破得越凶。但真打起来,谁真缠谁真破?到最后,比的不是招式,是谁先耗不住那口气!”
      “你心里那团火,就跟这刀似的,光知道劈砍,不知道收放。真要烧尽了,也得看是烧了别人,还是烧了自己。”
      别温瑜撇撇嘴,倒也没否认:“那你是什么境界?”
      老乞丐来了兴致:“老夫天下第一,大宗师听说过吧。”
      别温瑜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自夸噎了一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大宗师?就您这样……睡桥洞、偷胡萝卜、还赖酒钱的大宗师?”
      老乞丐眼睛一瞪:“桥洞怎么了?天为被地为席,逍遥自在!胡萝卜怎么了?清甜爽口!酒钱……那叫赊!是徐老头心甘情愿让老夫赊的!”
      言迩在一旁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正色道:“前辈方才说‘债主上门’,不知此话何解?可是与苍山矿胶之事有关?”
      提到这个,老乞丐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才咂咂嘴道:“有关,也无关。”
      别温瑜:“……您能说句明白话吗?”
      “矿胶那档子事,是人为的祸,也是天道的劫。”老乞丐席地坐下,将大刀横在膝上,“苍山那条赤铁矿脉,本就是地火熔炼的残渣。矿胶工坊是毁了,但背后的人……可不止姓秦的一个。那些人图谋的,也不是区区赤血矿胶那么简单。”
      言迩道:“前辈知道些什么?”
      “老夫鼻子灵得很。”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矿胶里,除了赤铁硫磺,还掺了别的东西。一种西域来的香料,名唤‘醉骨香’。这香平时无毒,但若与赤血矿胶混合,经过地火淬炼,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能乱人心智、控人魂魄的邪物。”老乞丐道,“他们炼矿胶是假,真正要做的,是以矿脉为炉,以地火为引,炼出那‘醉骨香胶’。这东西一旦扩散,方圆百里的人畜都会逐渐癫狂,最终沦为行尸走肉,只听持香者号令。”
      别温瑜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控制整个大理?!”
      “不止大理。”老乞丐摇头,“醉骨香胶可溶于水,一旦渗入地下水脉,顺流而下……下游数城,皆难幸免。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以苍山为起点,炼制一支不死不疲的傀儡大军。”
      言迩道:“前辈既知此事,为何不早向官府揭发?”
      “揭发?”老乞丐嗤笑,“你以为大理官府干净?刘谨之那老狐狸,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老夫若是贸然露面,怕是还没走到府衙,就先‘意外’横尸街头了。倒是你……皇城司指挥使亲临,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可惜,你们毁得太快,只揪出个替死鬼,真正的幕后黑手,怕是已经转移阵地了。”
      别温瑜急道:“那现在该如何?总不能任由他们继续作恶!”
      老乞丐看看言迩,又看看一脸紧张的别温瑜,忽然咧嘴笑了:“小子,担心了?放心吧,有老夫在,那人翻不起大浪。不过……你这小相好的红莲业火,烧得也太旺了些。再这么烧下去,不等残魂找你,你自己就先把自己炼成灰了。那晚老夫没说错吧?心头血喂出来的火,烧的是命。”
      言迩平静道:“晚辈心中有数。”
      “有数个屁!”老乞丐气得跳脚,“你当老夫看不出来?你这是在走钢丝!一边用这火护着你想护的人,一边又怕火太旺伤着他!小子,老夫告诉你,火就是火,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雀儿,由着你控制。要么让它烧干净,要么……就趁早灭了它!”
      这话说得重,别温瑜下意识抓住言迩的手腕。
      言迩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安心,才对老乞丐道:“多谢前辈提点。晚辈自有打算。”
      “行,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主意大!”老乞丐气哼哼地扛起大刀,“老夫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走了!”
      别温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言迩,他说的是真的吗?红莲业火……真的在烧你的命?”
      言迩温声道:“别听他危言耸听。只是些旧伤留下的后遗症,调理些时日便好。”
      “你骗我。”别温瑜盯着他的眼睛,“那老头虽然疯疯癫癫,但说的话……不像假的。言迩,我要听实话。”
      言迩静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殿下,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无益处。臣答应你,待此事了结,一定……”
      “我不要等了!”别温瑜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我现在就要知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瞒着我!”
      看着少年倔强而担忧的眼神,言迩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抬手,轻轻抚上别温瑜的脸颊,低声道:“好,我告诉你。”
      “红莲业火,并非凡火,而是……一种禁术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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