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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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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别温瑜懒洋洋挂在言迩身上,半睡半醒地嘟囔:“言迩……我想用早膳。”
言迩伸手揽住他,轻笑着在他颊边落下一吻:“这就去备。殿下想吃什么?”
别温瑜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含糊道:“菌子汤……热腾腾的那种……”
言迩眼底笑意更深,应了声“好”,便起身去唤小二安排。
不多时,热腾腾的菌子汤并几样清粥小菜便送到了房中。别温瑜坐在桌边,闻着菌汤的鲜香,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大理的事,”他舀了一勺汤道,“还没完,对不对?”
言迩在他对面坐下:“殿下何出此言?”
“那老头,还有红莲业火。”别温瑜道,“你答应回京后告诉我。那是不是说……大理这里,还有些尾巴要收?”
言迩静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别温瑜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那老头不是普通人。他认得你,或者说,认得你身上的红莲。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或许吧。”言迩不置可否,“但眼下,矿胶之祸已解,余毒净化需时日,追查同党之事自有官府与皇城司接手。殿下此番南下,本为游历,不必再涉险境。”
“可若那老头说的‘业火’真与你有关……”别温瑜蹙起眉,“万一他另有所图呢?万一……他是冲你来的?”
言迩微微一笑:“那便让他来。”
别温瑜盯着他看了半晌,泄气般重新拿起勺子:“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总有你的道理。”
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低声道:“但言迩,你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着。我……我虽然现在还不够强,但我会努力变强。强到足够站在你身边,强到能护着你。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你别想着赶我走。”
言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好。”
用过早膳,二人带着云见月与转意剑上街。
今日要务:修剑,磨剑。
城东的杀猪铺子很好找。隔着两条街便能听见猪嚎,顺着腥风走去,一家挂着油腻布幡的肉铺赫然在目。铺前石板地被常年血水浸润得发黑,一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正抡着砍刀剁骨,刀起刀落,干脆利落。
见有客来,大汉抬头瞥了一眼,瓮声瓮气道:“买肉里边挑,磨刀得等晌午。”
言迩上前一步,将云见月与转意剑轻放在案上:“劳烦师傅看看,这两柄剑,可能磨?”
大汉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云见月端详片刻,又用手指轻弹剑身,侧耳细听。
“啧,”他皱了皱眉,“好剑,可惜伤了刃。这不是寻常磨损,像是……被极阴邪的东西蚀过。公子这剑,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温瑜点了点头:“是一种毒蛛的汁液。”
“那就对了。”大汉将剑放回,“这伤我能处理,但磨不了。得先‘醒剑’,用烈酒浸泡三日,去其阴毒,再以细砂慢慢打磨复原。只是这剑灵性已损,即便修好,锋芒也未必能复当初。”
别温瑜听得心头一紧:“那另一把呢?”
大汉拿起转意,只一眼,便神色微变。他小心翼翼将剑捧起,对着日光细看剑身流纹,又用手指极轻地拂过剑脊,半晌才道:“这剑……杀过不少人吧?”
言迩道:“曾饮血,但未滥杀。”
“剑气沉凝,隐有龙吟。”大汉将剑缓缓放回,态度恭敬了许多,“这剑不能磨,也不必磨。它已自成气象,外力修饰反而画蛇添足。公子若真想保养,每月以浸过沉香油的软布擦拭一遍即可。”
他顿了顿,又看向别温瑜:“至于这把损坏的剑……公子若信得过,可将剑留在此处。三日后来取,必还公子一柄完剑。只是工钱不菲。”
“多少?”
大汉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别温瑜松了口气,“合理。”
“五十两。”大汉面不改色。
“五十两?!”别温瑜险些跳起来,“你这是抢钱!”
“醒剑用的‘烈酒’,是北地三十年陈的烧刀子,一坛便值二十两。打磨用的砂,是南海金刚砂,一钱一两。再加上老夫的手艺……”大汉抱臂道,“公子若嫌贵,大可去别处问问。只是这满大理城,能修这剑的,不超过三个。”
别温瑜气得牙痒,正要理论,言迩已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案上:“有劳师傅。”
大汉接过银票瞥了一眼,神色稍缓:“爽快。三日后晌午,来取剑。”
出了肉铺,别温瑜仍愤愤不平:“五十两!他分明是坐地起价!”
“物有所值。”言迩道,“云见月是花苗女侠遗剑,若真就此损了,才是可惜。五十两换剑灵复苏,值得。”
“可咱们盘缠本就不多……”别温瑜嘀咕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老头不是说这杀猪匠磨刀一绝吗?咱们何不趁机打听打听?”
二人折返铺子时,大汉正在后院劈柴。见去而复返,他擦了把汗:“还有事?”
言迩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柴堆上:“向师傅打听个人。昨日是否有个扛着大刀的老乞丐来过?约莫这么高,头发蓬乱,说话……不太着调。”
大汉拿起银子掂了掂,塞进怀里:“是有这么个人。每隔三五日便来一趟,专磨他那把破刀。那刀确实不错,可惜杀气太重,每次磨完,我铺子里的狗都得躲三天。”
“他常来?”别温瑜追问,“师傅可知他住在何处?”
“住?”大汉嗤笑,“那老疯子哪有什么固定住处?有时睡桥洞,有时蹲土地庙。不过,他常去城南徐记酒铺打酒,说那儿的酒烈,配他的刀。”
得了线索,二人道谢离开。
徐记酒铺店面不大,酒香四溢。掌柜的是个精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闻打听老乞丐,他抬起眼皮:“你说老疯子啊?昨儿还来赊了半斤烧刀子,欠我三钱银子没给呢。”
“他常来?”言迩问。
“三天两头来。”掌柜哼道,“喝酒倒是痛快,给钱就磨叽。不过那老疯子有点意思,喝醉了常念叨些听不懂的话……哦对了,前几日他还说什么‘该来的总要来,躲了这么多年,债主上门了’。”
别温瑜追问道:“他可曾说‘债主’是谁?”
“那倒没有。”掌柜摇头,“不过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往西边瞟。喏,就是苍山方向。”
从酒铺出来,日头已经爬上了中天。
别温瑜眯眼望了望西边苍山的方向,阳光刺目,山影沉静如墨。
“那老头说的话……‘债主上门’,苍山方向……会不会与矿胶之事有关?”
言迩沉吟道:“或许。但也可能另有他指。江湖上称得上‘债’的,未必是金银钱财。”
“那我们现在……”
“先回客栈。”言迩道,“云见月尚需三日才能取回,这三日,正好可查查那老头的底细。若他真与矿胶有关,必定还会现身。若无关……那便更需弄清楚,他口中的‘债主’与‘业火’,究竟意指何物。”
别温瑜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对了,咱们还没吃午饭呢!”
言迩失笑:“殿下方才在客栈门前,不是才说菌子汤喝得饱饱的?”
“那是早膳!”别温瑜理直气壮,“现在都晌午了,自然该用午膳!我听说大理的酸汤鱼是一绝,咱们去尝尝?”
“好。”
两人寻了家临河的小馆子坐下。店家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很快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酸汤鱼。鱼肉雪白鲜嫩,汤汁酸辣开胃,别温瑜吃得额头冒汗,直呼过瘾。
“这家确实不错!言迩,你说……那老头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
言迩为他添了勺汤:“为何这么想?”
“他那晚说的话,分明认得你身上的红莲。还有,他说‘躲了这么多年’……”别温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仇家?”
言迩沉默片刻,舀了勺汤慢慢喝着。
“江湖中人,谁没有几个仇家。但能让我‘躲’的,并不多。”
“那老头算一个?”
“或许。”言迩道,“但也可能,他只是在说他自己。”
别温瑜蹙眉:“什么意思?”
“他身上的刀,杀气极重,却非新淬之刃。那刀至少饮过上百人的血,且饮的都是高手之血。”言迩道,“这样的刀,这样的杀气……持刀之人,绝不会是寻常乞丐。他说‘债主上门’,未必是指我的债,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债。”
“你是说……他也在躲仇家?”
“有可能。”言迩道,“甚至,他的仇家与我们,或许有所关联。”
若真如此,那老头忽然出现在大理,就绝非偶然了。
“那我们……”
“静观其变。”言迩道,“他既已露了面,便不会就此消失。这三日,我们留意城中动向,尤其是城南土地庙与徐记酒铺附近。若他再出现,或许能问出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