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林中盘旋的气旋缓缓消散,枯叶簌簌落下。
      别温瑜强撑着的一口气松下来,腿一软便要栽倒,被疾步上前的言迩稳稳接住。
      “伤到哪里?”言迩迅速点住别温瑜几处大穴止血,掌心温厚的内力已源源不断渡了过去。
      “脚踝……还有手……”别温瑜靠在他怀里,“燕辞西……他乳母……”
      “他无事。”言迩将他小心打横抱起,“乳母中毒是假,调虎离山是真。”
      他的动作依然温柔,声音也还平稳,可别温瑜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生很大的气。
      林外兵刃相交之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迅速逼近的、属于皇城司特有的整齐脚步声。
      无寄率先掠入林中:“属下来迟!”
      “清理干净,留活口。”言迩道,“赵三眼要活的。其余……不必留手。”
      “是!”
      他不再停留,抱着别温瑜转身便走。
      别温瑜在他怀中抬起头,望着言迩线条冷峻的侧脸,鼓起勇气问道:“你认识那个人……葬澜山?”
      言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嗯。旧识。此事稍后再说,我先带你回去治伤。”
      他的语气平静,可别温瑜从那双微垂的眼睫下,看到了一丝极少流露的、沉郁的晦暗。
      那不仅仅是旧识。
      别温瑜闭上眼,将脸埋进言迩肩头,鼻腔里满是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月族的债……究竟是什么债?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别温瑜被言迩一路抱进西厢,刚在榻边坐稳,抬眼便见燕家众人竟都已被请至前厅。燕辞东、燕辞南、燕钟三人静立一侧,神色间难掩惊疑,无人出声。燕辞北仍是一身温润青衫,独自立在厅中,面上瞧不出情绪。
      别澜端坐主位,手中茶盏不疾不徐地轻叩盏沿。付雪衣与无寄分立左右,厅内落针可闻。
      言迩将别温瑜小心安置在别澜身侧的椅中,自己则转身走到燕辞北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梨木案上。
      正是那枚边缘焦黑、云纹残缺的太平山庄令牌。
      “燕四公子可识得此物?”
      燕辞北目光落在令牌上,神色未变:“太平山庄的残令。此物罪证确凿,早已由官府收缴封存,不知言大人从何处得来?”
      “从今日行刺世子的刺客身上得来。”言迩道,“巧的是,那些刺客埋伏的林子,恰在贵府乳母宅院附近。更巧的是,世子与五公子之所以会去那处,正是因贵府仆从传来‘乳母中毒’的消息。而这枚令牌,是从其中一名刺客怀中搜出。那人招供,指使他行刺的,正是燕家四公子,你。”
      燕辞南闻言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长兄。燕辞东眉头紧锁,燕钟则轻轻攥住了袖口。
      燕辞北微微笑了:“言大人莫非怀疑,是我燕家与太平山庄余党勾结,谋害世子?这罪名,燕家担不起。”
      “并非断言。”言迩缓缓道,“只是诸多巧合堆叠,不得不问一句。四公子今日,可知乳母‘中毒’之事?可知五公子去向?又可知……太平山庄的人,为何偏偏挑在今日、此地动手?”
      燕辞西不在场。他被“请”来时便因“忧思过度、旧疾复发”,被扶去厢房歇息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燕辞北,孤身一人,却依旧脊背挺直。
      他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乳母之事,我确有耳闻。但仆从传话时只说乳母突发急症,并未提及‘中毒’二字。小五忧心乳母,执意前往探望,我亦不曾阻拦。至于太平山庄……”
      “燕家与太平山庄从无往来。今日种种,四某亦觉蹊跷。言大人若要查,燕家上下必当全力配合。但若无实证,草民亦可依法状告言大人诽谤之罪。”
      他拱手一礼,姿态恭敬,无半分退怯。
      别澜始终未语,只在此时,缓缓道:“燕四公子。你弟弟如今何在?”
      燕辞北道:“小五受了惊吓,正在东厢歇息。大夫看过了,只是心神不稳,需静养。”
      “是么。”别澜淡淡道,“那便让他好生静养。无寄。”
      “属下在。”
      “调一队皇城司,守在东厢外。燕五公子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燕辞北仍垂首应道:“……是。”
      “至于今日之事,”别澜站起身,目光扫过燕家众人,“本王会亲自彻查。在查清之前,燕家诸位,便暂居庄中,勿要远行。”
      他没有说“软禁”,但字字皆是软禁。
      燕辞东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什么,被身侧的燕辞南轻轻按住手臂。
      燕辞北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无波:“燕家……遵命。”
      别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言迩怀中的别温瑜:“先带瑜儿去治伤。”
      言迩应声,抱着人便往后院走去。付雪衣悄然跟上,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唤大夫。
      燕辞东待众人离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四弟,今日之事……”
      “大哥。”燕辞北道,“清者自清。端王殿下既说要查,我们静候便是。”
      他目光扫过兄长与弟妹,最后落在燕钟微蹙的眉心上,温声道:“三姐不必忧心。这几日,便当在庄中休憩吧。”
      说罢,他竟当真转身,朝暂居的东厢走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指控从未发生。
      燕辞南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
      西厢内,灯火通明。
      大夫已为别温瑜清理了伤口,脚踝的扭伤敷了药膏,虎口的裂伤也仔细包扎妥当。只是内息仍有些紊乱,需服药调养。
      待屋中只剩兄弟二人与言迩,别澜才在榻边坐下,看着弟弟苍白的脸,眉头深锁:“今日究竟怎么回事?那葬澜山……为何会出现在中原?”
      别温瑜靠在软枕上,将林中遇袭、葬澜山现身、以及最后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尽数道出。
      “月族之债……”别澜低声重复,“宫中典籍极少提及月族旧事,只说过瑜儿的外祖母出身西域王族,因倾心中原文化,才远嫁而来。这‘债’从何而起,又从何而偿?言大人似乎对此人颇为熟悉。”
      言迩沉默片刻方道:“葬澜山确与臣有过数面之缘。此人武功诡谲,擅用音律与幻术,更通晓失传已久的月族秘术。当年他已是西域大月氏国的大祭司,地位尊崇,若非重大变故,绝不会轻易踏足中原。”
      “他今日所言月族的债……”别温瑜忍不住问,“与我有关吗?”
      言迩道:“世子身上流着月族最后的王血。葬澜山寻他,未必是为复仇,但一定与月族遗愿有关。”
      “所以今日这场局……”别澜道,“燕辞北与太平山庄余党勾结是真,但葬澜山的出现,恐怕连他也未曾料到。”
      “是。”言迩道,“燕辞北意在借刀杀人,或掳走世子加以控制。但葬澜山的插手,打乱了他的布局。”
      “他此刻按兵不动,是自知已露破绽。”别澜冷声道,“皇城司既已介入,他短时间内不敢再动。但燕辞西……”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无寄的声音低低响起:“殿下,燕五公子醒了。他说……想见世子。”
      不多时,厢房门被轻轻推开。燕辞西披着一件素色外袍,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由无寄半扶半引着走了进来。他抬眼望见屋内的别温瑜,嘴唇颤了颤,目光又迅速扫过神色冷峻的别澜与静立一旁的言迩,最终垂下眼睫。
      “燕五公子请坐。”别澜语气放缓了些,示意无寄将人扶到椅中。
      燕辞西没有坐。他挣脱了无寄的手,向前踉跄两步,竟是直接面向别澜跪了下去。
      “端王殿下……今日林中遇袭之事……与我四哥……有关。”
      燕辞西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泪。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渗出血丝,才继续道:“乳母中毒的消息,是四哥命心腹仆从故意传给我的。他知道我会去,也算准了温公子会同行。那枚太平山庄的令牌……我曾在四哥书房的暗格里见过。”
      “去年……去年大哥有一批货在河西被劫,镖师死伤过半。事后查明,是太平山庄所为。四哥当时亲自去处置后续,回来时……带回了一枚这样的令牌。他说是缴获的证物,需留存备案。可我后来偷偷去翻过官府卷宗,那批劫案的证物清单里,根本没有令牌。”
      “所以,”言迩缓缓开口,“燕四公子与太平山庄余党,早有往来。”
      “是。”燕辞西闭上眼,“但我不知道他今日……竟是要对温公子下手。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想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别澜站起身,走到燕辞西面前:“这些话,你可敢当着燕辞北的面,再说一次?”
      燕辞西强撑着抬起脸:“……敢。”
      “即便他知道是你告发,即便你从此再不能回燕家,即便他可能会因此恨你、伤你……”
      “是。”燕辞西打断他,“我敢。”
      别温瑜看着燕辞西挺直的、微微发抖的脊背,鼻尖有些发酸。他知道说出这些话,对这个自幼活在兄长阴影下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背叛。
      那是挣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