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呢？！》七十五一

56、第 56 章

　　暗卫首领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身形一晃，已无声没入林间，朝着声响来处潜去。余下众人则将别温瑜护得更紧。
　　不多时，其中一名暗卫掠回，单膝点地：“禀殿下，来人约七八之数，黑衣蒙面，身手不弱。观其步伐路数……似是江湖门派中人，但招式间隐带煞气，不似善类。”
　　另一名暗卫紧接着折返，手中扣着一枚被捏变形的铜制令牌，令牌边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正中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云纹。
　　“太平山庄。”暗卫首领接过令牌。
　　苏怀信虽已伏诛，但其经营多年，余党四散隐匿，朝廷与江湖追剿至今仍未肃清。这些人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林中光影疏落，数道身影自树后转出。最前头那人身形瘦削，眼窝深陷，正是曾追随苏怀信的心腹之一，姓赵，人称“赵三眼”。
　　赵三眼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得来全不费功夫……南陵世子，别来无恙？”
　　别温瑜扬起下巴：“本世子好得很。倒是你们，苏怀信的坟头草都该冒尖了，还不肯消停？”
　　赵三眼嘿嘿一笑，眼珠在暗卫身上打了个转：“世子爷身边倒是热闹。可惜啊……再多人，今日也护不住您了。您那位皇兄和皇城司的走狗，此刻怕是还困在庄子里转悠呢。”
　　林间破空声骤响！数点寒芒自不同方向激射而来，直取别温瑜周身要害。暗卫们早有防备，身形疾动，刀光剑影织成一片密网，“叮叮当当”将暗器尽数击落。
　　“带殿下走！”暗卫首领低喝一声，已有四人护着别温瑜向林外疾退。
　　赵三眼岂容他们脱身，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一对分水刺，出手刁钻狠辣，专攻暗卫防守间隙，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想走？把命留下！”
　　暗卫首领挥刀迎上，刀势沉猛，硬生生截住赵三眼的去路。其余暗卫亦与扑上来的黑衣人战作一团。林中霎时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别温瑜被护着疾退，耳畔尽是兵刃相交的锐响。他咬牙回头，只见赵三眼那对分水刺如毒蛇吐信，已有一名暗卫肩头见血，伤口迅速泛黑。
　　“他们用了毒！” 别温瑜急道，“不可硬拼！”
　　他的注意力全在暗卫身上之时，斜刺里忽然掠出一道灰影，速度极快，直扑别温瑜面门！护在他身侧的暗卫挥刀格挡，那灰影却在半空一折，竟是一根极细的银色锁链，末端系着枚小巧的钩爪，直接缠上别温瑜脚踝！
　　“殿下！”
　　别温瑜只觉脚下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扯得向后倒去。混乱中，他瞥见林深处一双阴冷的眼睛。那里还藏着人！
　　别温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银链拖得踉跄倒地。粗糙的地面擦过手肘与脊背，枯枝碎石硌得生疼。他咬紧牙关，试图抓住身旁的树根或草茎，可那股拖拽的力道又猛又急，指尖只来得及掠过几丛断草。
　　“殿下！”
　　最近的暗卫目眦欲裂，挥刀斩向银链，却被另一名黑衣人横剑架住。
　　视野疯狂倒退，枝叶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视线天旋地转间，他看见自己被拖向林木更深处。那里树影幢幢，光线昏暗，仿佛是另一重无声的陷阱。
　　脚踝上的银链越收越紧，冰冷的金属几乎嵌进皮肉。
　　别温瑜此刻总算明白，为何话本子里的侠客总要剑不离身了。
　　若是云见月与转意剑在手，他岂会这般狼狈受制于——
　　“蛇啊！”
　　他惊恐地发现，那条早先被驱走的菜花蛇，竟不知何时又滑了回来，此刻正与他一同被银链拖着往林深处滑去，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他的衣摆！
　　对蛇的恐惧瞬间压过了一切。别温瑜掌心内力急涌，猛地一拍地面，借力飞身而起！
　　就在他凌空翻起的刹那，脚踝银链骤然一紧。林深处传来一声冷哼，拖拽的力道猛地加剧。
　　别温瑜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又要被拖回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拔出藏在靴中的那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爹！娘！这可是您二老的遗物啊！您们的独苗苗今天要是被蛇吞了，南陵王府可就绝后了！
　　寒光一闪！
　　匕首精准斩在银链与钩爪的连接处。“铿”一声脆响，细链应声而断！
　　别温瑜跌落在地，顺势滚向一侧树后。几乎同时，三枚柳叶镖钉在他方才落地的位置。
　　他喘着气按住渗血的脚踝，抬头望去。
　　林影深处，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穿着寻常布衣，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手中正把玩着半截断裂的银链。
　　“反应不错。可惜，还是太嫩。”
　　别温瑜背靠树干，攥紧了手中的匕首。脚踝处火辣辣地疼，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靴口，但他不敢松懈分毫。
　　那布衣人并未急着进攻，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别温瑜，像是在评估一件意外的猎物。
　　“你不是太平山庄的人。”别温瑜喘匀了呼吸，开口道。
　　“何以见得？”那人微微挑眉。
　　“太平山庄余党，恨我入骨，见面只会想取我性命。”别温瑜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而你……你在看戏。”
　　“聪明。”布衣人低笑一声，“那你再猜猜，我为何在此？”
　　别温瑜心念电转。
　　赵三眼的出现绝非偶然，他们目标明确，配合默契，显然是蓄谋已久。而这布衣人，更像一个隐匿在后的观察者，甚至……操控者。
　　“你想借太平山庄，达成自己的目的。”别温瑜缓缓道，“无论是我死，还是他们死，对你而言……都是有用的结果。”
　　布衣人抚掌，眼中露出几分真实的赞赏：“南陵世子，果然名不虚传。可惜……”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没有兵刃破空的锐响，只有一道近乎无声的掌风，直逼别温瑜心口。那掌势看似平缓，实则笼罩了所有退路，内力之精纯浑厚，绝非赵三眼之流可比。
　　别温瑜瞳孔骤缩，流云剑法的步法本能催动，侧身急旋。掌风擦着衣襟掠过，身后碗口粗的树干竟被余劲震得木屑纷飞。
　　“流云步？”布衣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南陵世子竟真得了柳云女侠的真传。可惜，火候差得太远！”
　　别温瑜咬牙，将匕首当作短剑，使出流云剑法中最为灵巧的“云散千峰”，点点寒芒护住周身。可对方内力远胜于他，每一次爪风与匕首相触，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气息翻涌。
　　此人……是宗师。
　　匕首再次与对方掌风相撞时，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别温瑜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咬牙咽下喉间腥甜，抬眼时，却见那布衣人并未追击，反而停在了三步之外，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右手上。
　　“流云剑法以轻灵见长，你根基尚浅，强用匕首硬接，只会自损经脉。南陵王若在天有灵，见独子如此莽撞，怕是难以瞑目。”
　　别温瑜撑着树干缓缓站直：“你究竟……是谁？”
　　布衣人垂眸看了眼掌心。方才震飞匕首时，他袖口被划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痕，露出内里一抹暗金色的织物纹样。
　　那纹样……
　　别温瑜曾在大内藏书阁的秘档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西域金雪纱，非王族不得用，且工艺早已失传百年。
　　此人绝非中原江湖中人。
　　“我是谁不重要。”布衣人抬起眼，“重要的是，世子殿下今日，必须留在此处。”
　　林中忽起风。
　　不是自然之风，而是内力催动下的气旋。枯叶碎石无风自动，以布衣人为中心缓缓盘旋升起。
　　别温瑜浑身寒毛倒竖，这是宗师境全力施为的前兆！
　　逃不掉。
　　这个念头清晰地砸进脑海。脚踝重伤，内力紊乱，暗卫被赵三眼等人死死缠住……眼前之人若要杀他，不过举手之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线破空而来。
　　细如发丝，锐如钢刃，精准地切入那片盘旋的气旋中央。仿佛热刀切过牛油，凝实的内力气场竟被这细细一根红线无声割裂！
　　布衣人瞳孔骤缩，猛地收势后退。
　　红线另一端，有人自林梢翩然落下。
　　月白长袍纤尘不染，手中红线在指间缠缠绕绕，抬眸时，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葬澜山。动他，你试试。”
　　葬澜山，金雪纱……此人，是西域大月氏国的大祭司。亦是别温瑜外祖母，月族公主的母族故人。
　　葬澜山目光落在言迩指间那根细韧的红线上，略略一怔，随即了然般“啊”了一声：“是你啊。原来这只小狐狸……是你的人。”
　　“知道还不滚。”
　　葬澜山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的玩味。
　　“多年不见，这孩子倒是有趣。月族的血脉，南陵王府的筋骨，流云剑法的影子……难怪你会如此上心。只是以你如今的身份……这般明目张胆，不怕给你家小殿下招祸吗？”
　　他后退半步，宽大的布衣在风中展开，犹如一只暗金色的巨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叶深处。
　　“告诉那孩子……月族的债，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