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燕辞北面色不变:“殿下明鉴。燕家行走西域多年,确实积累了些人脉,也与沿途部分部族有些交情。再加上商队护卫得力,这才勉强走得安稳。”
      “哦?”别澜道,“说到护卫……本王前日偶经城南马球场,倒是瞧见了一桩趣事。”
      燕辞西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燕辞北从容道:“不知殿下所见何事?”
      “一匹唤作追月的骏马,在赛场上忽然发了狂。”别澜道,“听说那是五公子最心爱的坐骑?”
      燕辞北轻叹一声,面露愧色:“是。那马自幼由小五亲手喂养,性子原本温顺,不知那日为何突然……许是马场照料不周,又或是赛前受了什么惊扰。此事是燕家疏忽,让殿下见笑了。”
      “是么。”别澜道,“可本王怎么听说,那马发狂之前,五公子曾戴着一顶青纱斗笠?”
      燕辞北温和一笑:“殿下连这般细节都知晓。那斗笠……是草民见日头毒,怕小五晒着,才让他戴上的。怎么,殿下觉得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别澜缓缓道,“只是凑巧,本王早年随军驻扎河西时,曾见过西域部族驯马。他们以各色旌旗、布条为号,训练战马在沙场上听令转向。其中……便有以青纱为引的法子。燕四公子常年行走西域,可曾见过此法?”
      窗边的言迩,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
      燕辞北沉默片刻,唇边的笑意未减:“殿下博闻广识,草民……确实有所耳闻。”
      “只是耳闻?”别澜追问。
      燕辞北坦然道:“草民虽掌管西域商路,但毕竟只是商贾,于驯马战阵之事,所知实在有限。那青纱斗笠,确系巧合。”
      他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疑惑,仿佛真的只是不解端王为何对一顶斗笠如此在意。
      别澜看了他半晌,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他不再追问,转而问起西域商路的关税、货品往来等琐事。燕辞北一一答来,条理清晰,从容不迫。
      直到茶过三巡,别澜才似随口道:“本王在襄阳还要盘桓两日。听闻燕家在城中有几处不错的产业,不知可否让五公子陪舍弟四处走走看看?年轻人总闷在庄子里,也无趣。”
      燕辞西猛然抬头。
      燕辞北道:“殿下有命,本不敢辞。只是小五前日饮酒伤身,尚未大好,恐怕不便……”
      “四哥。”燕辞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我……我没事了。可以陪温公子走走。”
      燕辞北转头看他:“你当真可以?”
      燕辞西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也好。”燕辞北缓缓道,“那便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是。”
      从西厢出来时,日头正盛。
      燕辞西走在前头,脚步有些虚浮。别温瑜跟在他身侧,能清晰地看见他颈后细密的冷汗。
      直到走出庄子,上了马车,燕辞西才像脱力般靠向车壁,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五公子……”别温瑜轻声道。
      燕辞西没睁眼,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马车辘辘,驶向襄阳城门。而西厢小厅内,言迩自窗边收回目光,转向别澜:“殿下可看出什么了?”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而且,”别澜顿了顿,抬眼望向东厢方向,“他方才,动杀心了。”
      “我们这是要回府吗?”燕辞西问道,“能不能……先不回去。大哥、二哥还有三姐……他们不会信我的。”
      他是家里最不懂事的孩子,自幼便只会惹是生非。而四哥却是那个撑起整个燕家的人,将家中内外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习惯了看他莽撞犯错,再看着四哥从容周全地替他收拾残局。
      若他突然跑去对兄长姐姐们说,那个从小到大护着他、宠着他的四哥,才是所有“意外”背后的推手。谁会信呢?
      只怕连他自己,在真正面对四哥温柔含笑的眼睛时,都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又在给四哥添麻烦。
      马车在城门口稍作停顿,守城士卒验过令牌后便恭敬放行。襄阳城内的喧嚣声逐渐漫进车厢,与庄子里那片压抑的寂静截然不同。
      别温瑜没有直接回答燕辞西的问题,反问道:“五公子想去哪儿?”
      燕辞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怔了一下,才低声道:“……不知道。只是……不想回去。”
      “那便不回去。”别温瑜道,“我们先在城里逛逛。听说城南有家糖水铺子做的杏仁酪极好,去尝尝?”
      这提议寻常得近乎刻意。燕辞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追逐的笑闹,妇人挑选布匹时的讨价还价……这些鲜活而嘈杂的烟火气,此刻竟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马车缓缓驶向城南。别温瑜也不再追问,只安静地陪着。他知道,有些心结,急不得。
      与此同时,西厢内的谈话仍在继续。
      言迩对别澜的判断并无意外,只道:“他不仅动了杀心,且杀意并非一时冲动。方才殿下提及青纱驯马之法时,他气息有一瞬凝滞,指尖曾无意识地捻动。”
      别澜道:“他在权衡是否该当场灭口。”
      “是。”言迩颔首,“但他最终按捺住了。因为殿下身份特殊,在此地动手风险太大,且未必能一击必中,反而会暴露自身。此人……极擅隐忍,亦极擅算计。”
      “如此心性,却甘愿蛰伏于商贾之家,将燕家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别澜沉吟道,“他所图恐怕不止是家业,亦不止是燕五公子。”
      “殿下所言极是。”言迩道,“燕家西域商路网络庞大,消息灵通,若善加利用,其价值远胜金银。燕辞北多年经营,根基已深。如今他将燕五公子视为禁脔,既是扭曲的掌控欲,或许……也是他庞大布局中,不愿失控的一环。”
      “一环?”别澜挑眉。
      “一个完全听命于他、依赖他、永不会背叛的自己人。”言迩道,“尤其在家族之中,若连血脉至亲都只是他手中乖顺的傀儡,还有谁能窥破他的真实面目?燕五公子的不懂事与依赖,恰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别澜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他要的不是一个弟弟,而是一件完美的……所有物。”
      “是。”言迩道,“而一件物品若有了自己的念头,甚至试图挣脱,对持有者而言,便是瑕疵,必须修正,或……摧毁。”
      “依你之见,下一步该如何?”别澜问。
      “等。”言迩道,“等燕五公子自己迈出那一步。亦等燕辞北……下一次出手。”
      “若他不再出手呢?”
      “他会。”言迩语气笃定,“棋手不会容忍棋子脱离掌控。尤其当这枚棋子,开始望向棋盘之外的时候。”
      马车在城南一条清净的巷口停下。糖水铺子的招牌古旧,甜香隐隐飘来。
      燕辞西下了车,站在熙攘的街边,忽然有些茫然。他很久没有这样,毫无目的、无人跟随地站在人群里了。
      别温瑜吩咐完车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着不远处一个卖风车的小摊,笑道:“你看那个,转得真快。要不要买一个?”
      燕辞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简陋的竹竿上,七彩的纸风车在初夏的风里呼呼地转,简单,明亮,无忧无虑。
      他看了很久,久到别温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很轻、很轻地说:“……好。”
      别温瑜带着燕辞西买了风车,又坐下慢慢吃了碗杏仁酪。燕辞西始终像只被牵线的木偶,只是安静地跟着,顺从地完成每一个“该做”的动作。
      直到窗外那片干净的蓝天里,忽然飘过一扎五彩的风筝。
      燕辞西的目光被轻轻牵住了。
      他望着那风筝在风里起起落落,许久,才转过头,看向别温瑜,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可以去放风筝吗?”
      “当然可以。”
      别温瑜立刻应下,几乎没让燕辞西的话音在空气里多停留一瞬。他起身付了账:“我记得城郊有片草坡,这时候风正好。”
      两人重新上了马车。燕辞西手里还捏着那只没怎么转动的纸风车,目光却已经飘向了窗外,追随着天上那抹越来越远的彩色影子。
      马车出了城,往东行了约莫一刻钟,果然见到一片开阔的缓坡。绿草茵茵,野花零星点缀其间,远处是蜿蜒的襄水。
      风筝是现买的,燕子形状,拖着长长的彩尾。燕辞西握着线轴,动作有些生疏,试了几次都没能让风筝飞起来。别温瑜也不急,只在他身旁帮着理线、逆着风向小跑。
      终于,那只燕子颤巍巍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渐渐成了蓝天里一个自在的黑点。
      燕辞西仰着头,脖颈有些酸了也不愿低下。他看着那只风筝在风里舒展、翻转,那么自由,那么……远。
      “小时候……四哥也带我放过风筝。”
      别温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风筝总是飞不高,我急得直哭。四哥就说,是风不够大,明天再带我放。”燕辞西顿了顿,“可第二天,风筝线就不小心断了,风筝也不知飘去了哪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握着线轴的手。
      “后来我才想明白……不是风不够大,是他根本没想让它飞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