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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别澜推门而入时,眼前是这样一幅光景。
      言迩长发未束,松垮地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外袍,斜倚在榻上。左手腕间那截红绳格外醒目。而他那位宝贝弟弟正半趴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揪着红绳另一端,另一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屋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言迩率先反应过来,从容坐直身子,将被别温瑜扯乱的外袍拢了拢,微微颔首:“端王殿下。”
      别温瑜飞快地从言迩身上弹开,手忙脚乱地站直,涨红着脸试图解释:“皇、皇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在帮他……呃,解绳子!这绳子……这绳子它缠住了!”
      别澜的目光在言迩腕间的红绳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弟弟通红的脸,最后落在地上未来得及完全藏起、还露着一角的浴巾上。
      他沉默了。
      就在别温瑜以为皇兄要沉下脸训斥时,别澜却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瑜儿,你先出去。让付雪衣带你去前厅用早膳。”
      “可是皇兄——”
      “出去。”
      别温瑜看了看神色自若的言迩,又看了看看不出情绪的兄长,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房门,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门扇合拢,屋内只剩下两人。
      别澜走到桌边,自行倒了杯冷茶,这才抬眼看向言迩。
      “谈指挥使,这便是你照料舍弟的方式?”
      言迩行云流水地施了一礼,心中已构思好了两情相悦非卿不可难舍难分生米煮成熟饭等一连串说辞。
      结果别澜一拍桌子:“你晨起替他收拾屋子,便是这样收拾的?!”
      别澜这一问,打得言迩措手不及。
      他准备好的情深似海、非君不嫁的台词全噎在喉咙里,难得怔了一瞬。
      “殿下……此言何意?”
      “何意?”别澜指指地上那角浴巾,又指指言迩腕上红绳,最后指向他松垮的衣襟,“衣衫不整,发冠未束,房中凌乱至此。谈指挥使若这般照料舍弟起居,本王倒要怀疑,皇城司平日是如何当值的了。”
      言迩:“……”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端王殿下的重点,似乎完全跑偏了。
      “舍弟自幼娇惯,却也不是不知礼数之人。”别澜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他既愿与你同住一室,本王不多问。但既住在一处,晨起收拾、整饬仪容,这些事谈指挥使总该提点着些。如今这般景象若传出去,旁人该说南陵王府没规矩了。”
      言迩沉默片刻,缓缓躬身:“是臣疏忽。”
      “还有这红绳。”别澜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言迩腕间,“虽不知是何用处,但系在腕上招摇过市,终归不雅。解了吧。”
      言迩从善如流地解开红绳,拢入袖中。
      别澜这才微微颔首:“西域商路的事,本王听瑜儿说了。你既执意与他同行,便当好生看顾。燕家的事……待查实后,本王自会处置。”
      门外,别温瑜正扒着门缝偷听。可这燕家的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连一丝声响也透不出来,急得他额头直冒汗。付雪衣抱臂立在一旁,高深内力让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脸上正挂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付大人,您说皇兄会不会……”
      “世子放心,”付雪衣压低声音,“即便您和里头那位大人抱在一处,端王殿下多半也只会觉得……是您怕冷,在借他取暖呢。”
      他说着,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殿下若实在担心,不妨先吃点核桃酥压压惊。这门是岭南沉香木配西域隔音棉,里头就是打起来,外头也听不见半句。”
      别温瑜抢过核桃酥愤愤咬了一口:“付大人您倒是挺悠闲!万一皇兄真动气把言大人扔去岭南摘荔枝怎么办?”
      付雪衣指了指自己眼下:“殿下您看臣这黑眼圈。昨儿半夜端王殿下亲自盯着臣打包那二十七个锦盒时,臣就悟了,您皇兄这辈子的火气,八成早在给您挑发冠的时候耗尽了。况且,打发人去岭南摘荔枝这等美差,大约也只有殿下会觉得是种责罚。”
      屋内,别澜仔细端详言迩片刻,皱眉道:“你这外袍……是瑜儿的吧?袖口还绣着南陵王府的纹样。”
      言迩拢了拢衣襟:“殿下眼力过人。昨夜世子说臣的衣裳被温泉沾湿了,硬要将他的袍子借与臣穿。”
      别澜若有所思:“我家瑜儿自然是懂事又心善。那你自己的衣裳呢?”
      言迩面不改色扯谎:“还在耳房晾着。”
      别澜点头:“既如此,你不如先去更衣束发。这般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言迩从容起身:“殿下说的是。”
      “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别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
      言迩接过:“这是……?”
      别澜神色严肃:“宫中御制的清心醒神膏。言大人日夜操劳,难免……精神不济。每日晨起记得涂抹太阳穴,可保整日神思清明。”
      言迩沉默片刻:“……臣,谢殿下赏赐。”
      门外,付雪衣压低声音同步传译:“殿下在给言大人发提神药膏。”
      别温瑜扒着门缝焦急道:“为什么发药膏?皇兄是不是看出言迩脸色不好?”
      付雪衣继续道:“端王殿下的意思可能是,言大人若神志清醒,便不该由着世子把屋子住成猪窝。”
      别温瑜:“……”
      他正想再问,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别澜当先走出来,神色平静如常:“早膳备好了,先去用些。”
      言迩跟在后头,已重新束好了发,外袍也穿得整整齐齐,腕上那截红绳自然是不见了。他迎上别温瑜探究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无事。
      别温瑜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跟在别澜身边往前厅走,又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瞄言迩。言迩倒从容,落后半步走着。
      早膳席间,别澜问起襄阳风物、燕家近况,言谈间滴水不漏,只字不提方才卧房里的尴尬情景。直到一顿饭将要用罢,他才搁下银箸,状似随意道:“燕五公子的事,你们有何打算?”
      别温瑜立即坐直了身子,看向言迩。言迩沉吟片刻,缓声道:“五公子心结深重,非外力可强解。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燕辞北切实为恶的实证。”
      “实证……”别澜道,“马球场那匹疯马,酒宴上的毒,皆可推说意外。除非他自己认,或有人亲眼见他动手。”
      “有人见过。”言迩道。
      别温瑜一愣:“谁?”
      言迩抬眼:“燕辞西自己。”
      “你的意思是……”别澜微微眯起眼。
      “他并非全然不知。”言迩道,“只是不敢信,不愿信,更不敢说。若有一日,这份恐惧压过了他对兄长的依赖,或是……有了不得不说的理由,他自会开口。”
      别温瑜急道:“可若他一直不说呢?难道我们就一直等?”
      “不会一直等。”言迩道,“燕辞北不会停手。只要他再动一次,我们就有机会抓住痕迹。而五公子那边……或许也需要有人,轻轻推他一把。”
      “推他一把?”别温瑜不解。
      言迩不再解释,只转向别澜:“殿下在襄阳可还要停留?若得空,不妨见一见燕辞北。”
      别澜挑眉:“你想让本王去探他虚实?”
      “是。”言迩颔首,“殿下身份尊贵,亲至庄中,燕辞北必会前来拜见。届时殿下只需如常问话,臣自有办法让他露出破绽。”
      别澜静了片刻,笑了一声:“言大人这是要拿本王当饵?”
      “不敢。”言迩道,“只是这局棋,需殿下落一子,方能活。”
      别澜没立刻应声,只看向别温瑜:“瑜儿觉得呢?”
      别温瑜答的毫不犹豫:“皇兄,我想帮燕辞西。”
      不是因为什么商队合作,也不是因为怜悯。
      只是因为,他见过那人眼里的光。在说起西域商路时,在抱着账本算计时,甚至在马球场上纵马疾驰时。那不该被囚禁,更不该被……一点点磨灭。
      别澜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好。那便见一见。”
      早膳过后,别澜让付雪衣去前厅递话,邀燕家两位公子午后至西厢一叙。
      消息传到东厢时,燕辞西正倚在窗边,盯着院子里那株半枯的海棠出神。燕辞北应得很快:“端王殿下亲邀,是燕家之幸。小五,去换身见客的衣裳。”
      燕辞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低低应了一声。
      午后,西厢小厅内茶香袅袅。别澜端坐主位,别温瑜坐在他下首,言迩则静静立在窗边。
      燕辞北带着燕辞西进来时,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他先行了一礼,才温声道:“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别澜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从燕辞西苍白的脸上掠过:“途经襄阳,听闻燕家商路经营有方,尤其是西域一线,颇有建树。本王有些好奇,便想听听燕四公子说说其中关窍。”
      燕辞北垂眸一笑:“殿下过誉。不过是倚仗祖荫,加上些许运气罢了。”
      “运气?”别澜道,“本王却听说,西域商路险阻重重,沿途三十六国局势微妙,马贼匪患更是层出不穷。燕家商队能畅通无阻,恐怕不止是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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