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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这答案太过干脆利落,反倒让别温瑜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调侃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重复:“二十三啊……”
      比他大了六岁。正是年轻有为,权势煊赫的年纪。
      言迩踱步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殿下问得如此详尽,莫非是想为言某保媒?”
      “谁、谁要给你保媒!”别温瑜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本世子只是……只是出于对臣子的关怀!”
      “原来如此。”言迩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便多谢殿下关怀了。”
      别温瑜觉得自己又落了下风,闷头走了几步,终于想起了今夜的正事,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紧张取代:“我们……真要去乱葬岗?就我们两个?不用多带些人手?王捕头他们……”
      “人多眼杂,打草惊蛇。”言迩言简意赅,“况且,殿下不是想见识真正的江湖吗?”
      “我……”别温瑜语塞。他确实想见识,但没想过第一次“见识”就是大半夜往乱葬岗跑,去埋伏听起来就很邪门的炼丹贩子。
      “去就去!本世子难道还怕不成!”
      话虽如此,当两人穿过最后一片民居,踏上通往城西的荒僻小路时,周遭的光线暗淡下来。月色被稀疏的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夜枭的啼叫偶尔响起,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别温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言迩身后,先前那点强撑起来的勇气,正随着每一步深入黑暗而悄悄流逝。
      言迩的步伐却依旧从容,仿佛踏足的不是阴森鬼域,而是自家庭院。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提醒别温瑜:“注意脚下,殿下,左侧有洼坑。”
      别温瑜下意识地跳开一步,几乎是贴着言迩的衣袖躲开了那处暗坑。为了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恐惧,他忍不住又开口,没话找话:“那个……你听过《剑客别传》的评书吗?就孙二娘带我去茶楼听的那个,那说书先生还吹牛说他见过转意剑的真容呢!”
      “转意剑?”言迩脚步未停,“是说书先生形容她一剑既出,恩怨转意,还是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你听过?”别温瑜惊讶地睁大眼睛,险些又踩进一个土坑,“那说书先生确实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和你当初和我讲的一样,说她三年前在洞庭湖上,一人一剑挑了十二连环水寨!”
      “这样啊……”言迩道,“我当时胡说的。”
      就在这时,他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在了别温瑜身前。
      别温瑜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手臂,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
      别温瑜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歪斜的墓碑如同怪物的獠牙,从杂草中探出头来。几处坟冢已被野狗刨开,露出森森白骨。最骇人的是中央那棵枯死的槐树。树上挂满了褪色的布条,在夜风中如鬼手般摇曳。
      “这、这就是乱葬岗?”别温瑜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言迩轻轻“嗯”了一声:“殿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谁要回头!我们现在怎么办?”别温瑜嘴硬道,身体却诚实地往言迩身边缩了缩,心中立刻开始紧急祷告:父亲母亲大人在上,您二老在世时是英雄豪杰,死后想必也混成了鬼中翘楚。待会儿若有不长眼的小鬼想来抓孩儿,还请您二位赶紧从地底下……呃,破土而出!护住咱家这根独苗苗啊!
      “等。”
      言迩说着,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腕,带着他隐入一棵柏树的阴影中。这个位置极好,既能看清整个乱葬岗,又不易被察觉。
      别温瑜的全部注意力立刻被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夺走了。
      娘哎!
      他立刻在心底紧急撤回刚才的祈祷:父亲母亲请留步!您二位暂且不必来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您二老出来得太过惊天动地,把言迩给吓着了可怎么是好?虽然他瞧着是挺厉害,可万一、万一他其实外强中干,被您二位吓得当场犯了风寒,咳起来可怎么办?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别温瑜正心神荡漾,忽觉言迩指尖微微收紧。他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只见乱葬岗尽头隐约飘来两盏幽绿灯笼。
      “来了。记住,待会不论看见什么,都莫要出声。”
      那两盏绿火忽明忽暗,渐次逼近。待能看清提灯人时,别温瑜险些咬到舌头。竟是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腮红艳丽,笑容僵硬,踩着诡异的步伐飘然而至。
      “装神弄鬼。”言迩轻嗤。
      纸人行至枯槐下停住,腹腔中传出沙哑人声:“月黑风高。”
      “夜葬孤魂。”一个白影从坟茔后转出,宽大斗篷遮住全身,“货呢?”
      “在、在土地庙……”纸人腹腔剧烈起伏,“张海虎失手了,但新物色到三个八字更纯的。”
      别温瑜气得发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当世五大宗师之一,否则此刻定要飞身而出,将这群妖人揍得满地找牙!
      言迩眉头微蹙,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段殷红如血的丝线。他指尖轻弹,红绳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了说话纸人的咽喉。
      那纸人应声倒地,脖颈处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有埋伏!”另一个纸人瞬间撕裂,一道黑影从中飞身而出。
      言迩揽住别温瑜的腰纵身后跃,原先藏身的柏树已被毒针扎成刺猬。
      那从纸人中破出的黑衣人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蛇般贴着地面滑开。他发出桀桀怪笑:“皇城司的狗,鼻子倒灵!”
      只见他手中一对分水刺直取言迩咽喉与心口,招式狠辣刁钻。
      言迩将别温瑜往旁边轻轻一推,同时青衫旋动,如流云般避开致命攻击,指间红线翻飞,已与黑衣人战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乱葬岗格外刺耳。
      别温瑜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眼前人影翻飞,他根本捕捉不到具体的招式,只能看到言迩那抹青影在月光下从容穿梭,而黑衣人虽攻势凌厉,却始终无法沾到他一片衣角。
      “碍事。”
      缠斗中,言迩清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别温瑜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起,轻飘飘地向上飞去。
      “啊!”他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竟已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旁边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上。这位置极高,视野开阔,能将下方的打斗看得一清二楚,夜风拂面,甚至……还有点安全?
      言迩在将他送上树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黑衣人胸口,逼得对方连退数步。他抬头,对着树上的别温瑜快速说了一句:“坐稳,别动。”
      别温瑜扒着树枝,看得目眩神迷,心中惊叹:原来这就是高手过招!言迩他……果然好厉害!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下方的战局,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阴冷的白影,如同真正的幽魂,正悄无声息地沿着树干的另一面,缓缓攀了上来。
      就在言迩一招精巧的擒拿,即将扣住黑衣人手腕,卸掉他兵刃的刹那……
      “别动。”
      一个沙哑阴森的声音,在别温瑜耳边极近处响起。
      同时,一只冰冷枯瘦的手从后方扼住了别温瑜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他的后心要穴之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是那个白斗篷!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别温瑜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
      “松手。”
      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是别澜留下的影卫。只见十八道黑影无声显现,十八柄利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架在了白斗篷的脖颈、心口、背脊等各处要害之上,将他死死围住。
      哥啊!
      我那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好哥哥!
      别温瑜简直要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给自家皇兄磕一个。
      他暗自决定,等将来……等将来皇兄百年之后,定要将他的牌位与父亲母亲的并排供奉,晨昏三炷香,感念他今日留下的这十八个救命祖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言迩指尖红线如毒蛇吐信,缠住了黑衣人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分水刺应声落地。
      “让你的人退开。”白斗篷的手指在别温瑜喉间收紧,“否则……”
      “否则如何?”
      言迩的声音忽然从白斗篷身后传来。众人皆惊,连架着白斗篷的影卫都微微一滞。方才还在树下的言迩,此刻竟如鬼魅般出现在白斗篷身后,指尖正轻轻点在他后颈要穴上。
      白斗篷浑身一僵:“你……你怎么……”
      “纸人替身这等粗浅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我三岁就不玩了。”言迩语气淡漠,指尖微微用力,“三息之内,放手。”
      “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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