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月》辞山雾

4、第 4 章 两名健壮的

　　两名健壮的仆妇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钳制住时月。带着清冽香气的玉簪花油被揉搓在她脸上，油腻的触感下，那层粗劣的伪装如蜡般融化。接着是深褐澡豆丸在温润米汁中搓出丰盈泡沫，覆面揉洗。
　　待水痕拭净，铜盆清澈的水面倒映出的，已是一张眉眼秾丽、顾盼生辉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生的媚意与狡黠，唯有腕间那抹红线，灼灼如血。
　　“镜瑶公主？！”“是刘镜瑶！前朝那个……她没死？！”
　　宾客中，有前朝遗老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连柴戟寒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眸，也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动——并非纯粹的惊愕于“她没死”，更像是一种“果然是她”的了然，以及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探究。
　　那丝震动下似乎还掩藏着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瞬间便沉入眼底，化作一片冰封的审视。
　　成云策彻底傻了！
　　他瘫在地上，表情空白，内心疯狂刷屏：□□嫌疑还没洗清！又跟前朝余孽扯上“深情”关系？！她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祖坟冒黑烟了？！
　　“身份诡谲，事关重大。”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压下所有议论，“带回府邸，本官要亲自‘查验’。”“查验”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她腕间的红线，仿佛早已洞悉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揭穿的伪装。无
　　人敢置喙，空气瞬间凝固。
　　涉及前朝秘辛，无人敢置喙。
　　只有细碎的议论声嗡嗡作响：“不是说……这位镜瑶公主与留守大人曾有婚约？”“留守大人方才那反应……莫不是旧情难忘？”“不是说柴大人与符娘子青梅竹马，怎么又来个镜瑶公主？”“这下要热闹了……”
　　成云策如蒙大赦般被人粗暴地拖去大牢，临走前还不忘朝她投来一个“兄弟对不住，你自求多福”的悲壮眼神，配上他那身狼狈的衣衫，活像个即将赴死的滑稽戏丑角。
　　而时月，则被“请”进了柴戟寒那座威严肃穆的府邸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静室。柴戟寒并未立刻现身。
　　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女上前，不由分说将她剥了个干净，塞进盛满热汤的浴桶。她起初还挣扎叫嚷：“我要和成云策关一起！牢饭也认了！”
　　奈何热气熏蒸，筋骨酥软，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在氤氲的水汽中，她竟沉沉睡去——流亡经年，这是第一次，没有尸山血海的噩梦纠缠。
　　隐在暗处的视线，冷漠地记录下这份毫无防备的脆弱。侍女悄声退下后，将这份“无梦的安宁”也汇报给了阴影中的人。
　　醒来已是深夜。精致的饭食被端来。她毫不客气，风卷残云，吃相之豪迈，哪有半分前朝公主的仪态，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的灾民，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门口。
　　室内烛火轻摇，一片静谧。一个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笃定、带着一种狩猎者靠近陷阱的压迫感。
　　侍女为她换上轻薄如蝉翼的蚕丝里衣，半透的衣料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她浑不在意，甚至故意用那迤逦的宽袖抹了抹油光光的嘴角，斜倚在软榻上，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柴戟寒推门而入。他的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在她刻意展现的媚态上，而是锐利地、如同评估一件赝品般，扫过她的脸、她的手腕，最后才落在那副慵懒的姿态上，眼神冰冷而审视。
　　“啧啧，”时月率先打破沉默，眼波流转，试图夺回主动权，“早就听闻留守大人对本公主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果真‘深情’似海。”指尖慵懒地卷着垂落胸前的发丝，“若非两年前那场变故，你我早已是恩爱夫妻。良宵苦短，不若……今夜便再续前缘？”尾音拖长，带着钩子。
　　柴戟寒不为所动，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在距离软榻一步之遥时，他骤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精准而冷酷，并非纯粹的愤怒，更像是一种不容挣脱的钳制，旨在测试她的反应和力量。
　　“收起这套把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寒意，目光如刀，试图割开她伪装的表象，“最后一次机会。说！你！是！谁？！”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捕捉她瞳孔深处任何一丝可能泄露真实情绪的波动。
　　她非但不惧，反而顺势贴近他坚实的胸膛，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带着刻意为之的挑逗暖意，慢条斯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吐气如兰：“今夜，大人想让我是谁，我便是谁呀~”
　　她眼波媚得能滴出水，语气却暗藏机锋，“是那亡国公主，与你破镜重圆？还是……强夺臣妻，背德偷欢？嗯？”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致命的诱惑。
　　柴戟寒眼神骤寒，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力道带着惩戒。下一瞬，他动作迅捷而精准，猛地将她原地旋了半圈！后背猛地撞上他坚实的胸膛！目标直指她的左肩！ “嘶啦------”一声裂帛脆响！
　　左肩的蚕丝衣被粗暴地扯下半幅！
　　细腻如白玉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肩胛骨下方，一朵栩栩如生、秾丽盛放的海棠刺青，灼然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几乎要烙在那刺青上，“你怎么会有跟她一样的刺青？！”
　　当年柴戟寒离开郭府别居，在东都买了一件种满海棠的小院。时月从这具身体破碎的记忆片段里知道，镜瑶公主派人打听了他的喜好，知道他素爱海棠，就请人给自己闻了这一处刺青。
　　她慢条斯理地拉好衣襟，遮住那片春光，转过身，迎上他冰冷探究的目光，笑容带着一丝被揭穿伪装的恼羞成怒和强装的戏谑：“看来留守大人对本公主还真是……了如指掌，刻骨铭心呢？”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自己的肩头，“连这隐秘之处的印记都如此清楚？莫非……我们之间，真有过深入骨髓的……‘亲密’？” 酸味中夹杂着刻意的挑衅。
　　柴戟寒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
　　“铿！”一声清鸣，佩剑出鞘，冰冷的剑锋瞬间贴上时月纤细的脖颈，寒气刺骨。“说！你，究竟是谁？！”
　　时月笑着，眼神却极其冰冷：混蛋，你可曾这样拿剑质问符玉盘？！
　　她面色不变，瞳孔微缩，但笑容却越发妖异：“能死在大大人手里，做鬼也风流呀……”
　　柴戟寒盯着她无畏的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别人都说他是战场上的杀神，唯独记忆中的那个小娘子，从不怕他，还总是若有若无的挑逗他。那时的她，青涩又大胆。
　　数息之后，他手腕一翻，“唰”地收剑入鞘。
　　动作干净利落，但收剑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的并非纯粹的怒意，而是更复杂的情绪。
　　“再这般胡言乱语，故弄玄虚，”他沉声道，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更重，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谁也保不住你！” 这“保不住”，更像是对她执迷不悟的最终通牒。
　　她喘匀了气，脸上的妖媚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直视他的眼睛：“怎么？我不够像吗？大人如何断定我不是她？”她逼近一步，眼神如针，“还是说……大人焉知我真的不是刘镜瑶，还是为了瞒天过海故意装的不是她的性格？兵法有云，虚虚实实……”
　　“你，不是她。”柴戟寒的声音异常肯定，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冽，“虽然你模仿得惟妙惟肖，声音、语气、一颦一笑都像。可，你不是她……感觉不对。”

　　“大人怎么就确信......”
　　“直觉。”柴戟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某个虚空，“以前有个人告诉我，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是靠着这种直觉，我在战场上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或者，”时月轻轻抚上腕间的红线，声音忽然飘渺起来，带着一丝诡秘，“大人相信……这世上，有妖鬼精怪吗？比如……借尸还魂？或者……吞食魂魄，取而代之？”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探寻，像是在绝望的迷雾中，拼命捕捉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光亮。
　　她倏然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轻盈地转了个圈，裙裾飞扬，旋身又倒回软榻上，姿态慵懒如猫，眼波却亮得惊人：“好吧~不装了。”她摊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晚上吃什么，眼神却紧紧锁住他的反应，“在下不过山中一小妖，偶然见得镜瑶公主天姿国色，一时嘴馋，便吞了她，占了这具漂亮的皮囊。”她舔了舔唇，眼神赤裸裸地扫过他俊美的脸和挺拔的身躯，“若是大人不嫌弃……今夜，就让小妖好生伺候……”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柴戟寒欺身而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榻上，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拆解剖析的侵略性：“你真是------”他的声音低沉危险，怒火中夹杂着彻底拆穿她谎言的决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冰冷的阴影覆下，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和沉水香。她心脏狂跳，却不肯示弱，在他俯身压下的瞬间，猛地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借力仰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闭着眼，不管不顾地朝着他那紧抿的、线条冷硬的薄唇------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