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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肖府张灯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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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流水般的嫁妆彰显着成家的豪奢。时月易容成一个面目平庸的丫鬟,混在送亲的队伍里。宾客盈门,谄媚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升官发财死老婆”,肖悬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哪有一丝丧妻之痛、忧子之态?
时月本想借机潜去那后院一探究竟,岂料一声高亢的唱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她所有计划:
“东都留守——柴大人到——!!!”
整个喧嚣的喜堂,刹那死寂!
柴戟寒?!他竟亲临一个小小的医正婚宴?所有宾客,包括春风得意的肖悬,脸上都瞬间爬满了震惊、狂喜与谄媚,纷纷整理衣冠,如潮水般躬身跪倒!
时月随着人群机械地矮下身,膝盖触碰冰冷的地面,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满腔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深入骨髓的思念,化作无声的嘶吼在心底冲撞:“傻子……瞎子……”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都起来吧。”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如同寒泉流过石隙。他并未急于走入,只是负手立于分开的人群尽头,玄色锦袍在喧闹的喜色中沉淀出一方冷寂的渊渟。那目光平静地扫过匍匐的众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这满堂的敬畏与谄媚,不过是他掌中早已看腻的尘埃。
时月飞快地抬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去眼角的水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急唤
:“喂,成云策……” 身边哪里还有成云策的影子!
顾不上许多,她趁众人注意力全被那尊贵无匹的身影吸引,悄然抽身,如同影子般急速朝后院新房掠去!
“啊——!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后院的寂静!几个陪嫁丫鬟如同见了厉鬼,花容失色地从新房方向连滚爬爬地冲出,哭喊着朝前堂奔去!
时月心知不妙,足下发力,猛地一脚踹开紧闭的新房门扉!
眼前的景象,诡异而淫邪!
桌椅倾覆,红烛摇曳。新娘的盖头早已不知去向,露出成席莹那张本该娇羞的脸——此刻却布满不正常的潮红,媚眼如丝,流淌着一种非人的妖异光芒。她衣衫半解,柔若无骨的缠绕在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正疯狂地啃噬着她的脖颈,大手在她嫁衣下肆意揉捏游走,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个男人,赫然是她的亲弟弟,成云策!
更骇人的是,两人紧紧相贴的手腕之间,一根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黑气的红绳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搏动、缠绕!
成席莹看到破门而入的时月,非但不惊,反而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神挑衅!
时月也不废话,拿出袖中匕首,一下子刺了过去,红线应声而断。然后,时月用老翁教的手法,一掌打在成席莹的脑门上。
“呃啊——!” 一道鬼魅的声音从成席莹体内爆发!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虚影猛地从她天灵盖冲出,带着冲天怨气,瞬间穿墙而去,消失无踪!
几乎就在虚影消失的同一刹那,新房的门被更大一股力量猛地撞开!
“怎么回事?!”肖悬带着一群家丁宾客,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当看清房内景象——衣衫凌乱、姿态不堪的成氏姐弟,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暴怒,手指颤抖地指向床榻:“你……你们……无耻!禽兽不如!”
“天哪!早就听说成家姑娘不检点……”
“成公子!你……你竟敢在姐夫婚房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议论声、指责声如同沸水般炸开!
成席莹身上的妖异潮红迅速褪去,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清眼前景象和自己身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猛地将成云策推开,胡乱地拉扯着破碎的嫁衣,歇斯底里地哭喊:“不是的!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是他……是他强迫时月!有鬼!有鬼啊!”
混乱与喧嚣达到顶点!就在这污秽不堪、人声鼎沸的漩涡中心——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威压,如同寒潮过境,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和呼吸。
拥挤在门口的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无声地、敬畏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脚步声。
沉稳,清晰,不疾不徐。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新房门口,逆着门外透入的光。
东都留守,柴戟寒。
他并未着官服,一袭玄色暗金云纹锦袍,衬得身姿如孤峰雪松,挺拔料峭。墨玉般的发丝束以金冠,几缕碎发垂落鬓角,更添几分冷峻。那张脸,俊美得近乎锋利,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的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和掌控一切的漠然。仿佛眼前这场荒诞淫邪的闹剧,不过是蝼蚁的挣扎,激不起他眼中半分涟漪。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已夺走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运筹帷幄,生杀予夺。这便是权倾东都、未来可能执掌天下的男人。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新房内,那片狼藉的角落——落在了时月的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时月隔着满室污秽与狼藉,隔着记忆的鸿沟,隔着滔天的权势与卑微的伪装,对上了那双曾盛满时月整个世界、如今却只剩陌生寒潭的眼睛。
腕间的红线,猛地灼烧起来,痛得钻心蚀骨。
成云策手上那妖异的红线既断,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猛地从那股邪异的欲望中挣脱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大人明鉴啊!小人、小人方才只是吃醉了酒,猪油蒙了心,错把阿姐看成了……看成了时月那心上人!小人平日是荒唐了些,但借时月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行此禽兽不如、悖逆人伦之事啊!”他一边嚎,一边偷偷用袖子抹着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神乱瞟。
众人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只试图学人话的猴子。时月隐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啃着这口“□□”大瓜——三千贯可只管斩线,这烂摊子,恕不奉陪。
突然,成云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猛地扑过来,一把死死攥住时月的胳膊,把时月从人群里“薅”了出来!力道之大,差点把时月拽个趔趄。
“就是她!” 他指着时月,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深情”与“委屈”,“大人!就是这位娘子!时月俩早已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奈何家中父母棒打鸳鸯!此次是她苦苦哀求,小人才铤而走险,带她混入肖府,只为……只为多看她一眼!方才小人吃醉了酒,神魂颠倒,这才、这才将阿姐错认成了她!大人饶命啊!小人冤枉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还拼命朝时月使眼色,活脱脱一出蹩脚的苦情戏。
“混账!” 时月暗骂道,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已是离谱,更离谱的是,竟是在如此荒诞绝伦的窘境之下遇见那人!
气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咆哮,面上却只能死死低着头,恨不得用眼神在成云策身上戳出百八十个洞来。钱难挣,屎难吃!古人诚不时月欺!
“两情相悦?” 那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羽毛搔过紧绷的神经。
大哥!重点呢?!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时月内心疯狂吐槽。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 柴戟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本官今日便成人之美,为你们赐婚,如何?”
???
满堂宾客,连同地上还在努力表演“情深不寿”的成云策,集体石化。空气仿佛凝固了。人人脸上都写着巨大的问号:这位权倾朝野、日理万机的东都府尹、官家养子,在这等混乱污秽的闹剧现场,关注点竟然是……给人保媒拉纤?!
“谢大人恩典!” 不等成云策从这惊天转折中回过神,时月已抢先一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清脆响亮——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谬绝伦的闹剧!离这个脑子突然抽风的疯子远点!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冰棱相击的冷意。柴戟寒信步走来,玄色锦袍的下摆停在她低垂的视线前。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
“抬起头来。” 命令,毫无转圜余地。
“小女陋颜粗鄙,恐污了大人慧眼……” 时月捏着嗓子,声音细若蚊蚋。
“来历不明,形迹鬼祟。”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你究竟是谁?”
心一横,时月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庸得毫无特色的脸,眼神“惶恐”:“大人明鉴!小女只是一介微末商户,来东都混口饭吃……”
“一介商户?”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惊的弧度,“随身带着匕首。”
“身逢乱世,备把匕首防身用。”时月说着把匕首递了上去,这把匕首在民间,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
柴戟寒只是扫了一眼匕首,突然又道,“娘子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轻飘飘一句,已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