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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她的唇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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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那片冰冷的、紧抿的薄唇,呼吸可闻的瞬间——
“大人!驸马都尉张怀壁求见!” 门外一声通禀,如同惊雷炸响!
不知那驸马都尉与柴戟寒说了什么,时月又一次被推搡着踏入肖府。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这座府邸已判若云泥。
白日里那刺目的红色已被撕得粉碎,露出内里森然可怖的底色。
正堂上,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阴冷。主位之上,端坐着那个耀眼得近乎刺目的男人。
如果说柴戟寒是渊渟岳峙的孤峰雪松,冷冽料峭,那么这人便是浴血而生的带刺蔷薇,秾丽迫人。美姿容,善言笑,肤色白皙,长身玉立,指间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更衬得他风度翩翩——棣州刺史之子,如今的驸马都尉,张怀壁。
肖悬垂手立于下首,正毕恭毕敬地奉茶,姿态卑微得如同仆役。
时月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压抑的堂前。
在肖悬惊愕的目光和张怀壁骤然亮起、如同捕捉到失而复得珍宝般的炽热眼神注视下,她莲步轻移,竟一步不停,直走到主位旁!
然后,在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中,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张怀壁身边那张宽大的主位椅空余处!
整个正堂,死寂一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怀壁的身体在她落座的瞬间有极其细微的紧绷,但那点被冒犯的怒意顷刻便被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取代。
他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小心翼翼的探寻,以及被某种巨大反差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这张脸,是他魂牵梦萦的镜瑶, 可这双眼睛里的神采,这旁若无人的姿态……却又如此陌生,带着一种危险的吸引力。
她甚至没看他们一眼,极其自然地伸手,拈起张怀壁面前那杯他未曾动过的、温热的茶盏。指尖拂过细腻的瓷沿,仿佛拂过某种隐秘的挑衅。
她啜饮的动作放得极其缓慢而优雅,甚至刻意模仿了记忆中镜瑶一个微小的习惯——用尾指指尖轻轻托了一下杯底。
然而,在放下杯盏的刹那,她抬眸看向张怀壁,眼中属于刘镜瑶的柔媚瞬间褪尽,只余下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锐利。
“深更半夜,扰人清梦。”她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泠,却像冰珠砸落玉盘,“找我来,什么事?”问话的对象,直接越过了肖悬,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驸……”肖悬喉头滚动,刚想呵斥这大逆不道之举。
张怀壁却抬手,轻轻一摆,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时月脸上,仿佛在努力分辨那冰冷眼神下是否还藏着童年挚爱的影子。
他下颌微抬,示意肖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纵容的温和:“肖医正,回答时……娘子的问题。”那微妙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该如何称呼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肖悬强压着屈辱和恐惧,将肖穗失踪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细节比在柴府时更详尽:婚礼过后,昏迷的穗儿失踪了。门窗紧闭完好,守卫未闻异响,一个昏迷的稚童如同人间蒸发……每一个字都在强调着“绝非人力可为”的诡异。
“你是说,”时月放下茶盏,目光终于懒懒地转向肖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要时月帮忙,找你那个……‘昏迷不醒’的儿子,肖穗?”
“是!穗儿的失踪定与邪祟有关……”
“凭什么?”时月冷冷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然而,她的眼神却并未停留在他身上,而是挑衅地直直迎上了主位上张怀壁那探究的目光!
肖悬一时不知不如开口。
“时娘子想要什么?”张怀壁的声音终于响起,接过了时月抛出的挑衅。
他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笼罩过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时月刚刚喝过、放在桌上的那杯残茶端了起来,指腹无意识地、带着某种珍视般摩挲着杯沿——那是她唇瓣触碰过的地方。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暧昧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欲。
时月迎着他的目光,眼波流转,忽然绽开一个极其妩媚又极其恶劣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先把我夫君放出来啊~”
“噗——!”饶是张怀壁定力惊人,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呛得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狼狈的失控:“夫……夫君?!”
时月将张怀壁眼中剧烈的痛苦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委屈和依赖的柔弱神情,眼睫微垂,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也是身不由己……”她精准地撩拨着张怀壁的保护欲和对过往的愧疚。
肖悬在一旁,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发干:“是成家公子成云策,柴大人亲自赐的婚!因……因时娘子身份……有疑,被柴大人下令关进了府衙大牢!”他差点又说出“前朝余孽”,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怀壁深吸气,压下翻涌心绪,看向时月的目光带着沉痛妥协:“…也罢。”他冷嘲模仿柴戟寒语气,“既然柴大人说,不过是人有相似而已。传话,放成家公子——时娘子的‘夫君’。” “夫君”二字咬得极重,充满讽刺痛楚。
“现在,”他转向时月,姿态放低,“请娘子…”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时月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肖悬惨白的脸,最后落回张怀壁带着复杂审视的脸上,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两个字:“骨灰。”
她直视着肖悬瞬间爬满惊骇的双眼,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凿落:“我要你亡妻——谷的——骨——灰。”
“呼——!”
阴风仿佛应声灌入!满堂烛火疯狂摇曳,将每一张惨白的脸、每一处扭曲的阴影,都拖拽得如同鬼魅狂舞。
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冻结。
“不……”肖悬牙齿打颤,试图辩解。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截断他的话:“不是有‘高人’断言,肖穗昏迷不醒,是你那‘放心不下’的亡妻鬼魂作祟吗?”她刻意加重了“放心不下”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讥讽,“把她的骨灰给我。我自有办法,让她——‘安息’。”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肖悬还想挣扎,张怀壁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给她。”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越。
肖悬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踉跄着退了出去。偌大的正堂,顷刻间只剩下时月与张怀壁两人。
时月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对张怀壁眼中翻涌的痛苦视若无睹。
主位上,张怀壁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时月。
“有趣,有趣得紧……”他低低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阴森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寂寥。
“哪里有趣了?”时月托着腮,含笑问他。
“你像她,又不像她。”
“她是谁,前朝镜瑶公主?”
“是,也不是。”
“驸马的哑谜我听不懂。”
“那你是谁?这几年过的好吗?”张怀壁的语气充满了心疼和小心翼翼的探寻。
时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疲惫、疏离和一丝刻意营造的脆弱,避开他伸出的手:“您觉得呢?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她利用着他的心疼,模糊焦点,维持着神秘感和“受害者”人设。
张怀壁眼中痛色更深,那点偏执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是不顾一切的炽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承诺:“跟我走!这次,我定能护你周全!”这赤诚而绝望的告白,是他对失而复得挚爱最本能的冲动。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瞥向他:“驸马大人这是想金屋藏娇不成?”
张怀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那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在摇曳烛光下更显深邃。他凝视着时月,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时月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大胆、极具诱惑力的弧度:“若是藏的是娘子这般妙人儿……又有何不可?”
时月竖指,语调冰冷残忍:“天真!这张脸,天涯海角皆是祸端!你放得下与柴戟寒的胜负?甘弃江山?” 她逼近一步,字字诛心,“官家病重,公主骄纵,前朝旧事…哪桩不要命?你的‘藏娇’,是推我入火坑!”
张怀壁脸色惨白,炽热被现实浇灭。“没想到……娘子对朝堂时局,竟有如此洞若观火的见识。再说下去,我都要疑心,你是柴戟寒精心打磨,安插到我身边的一枚——绝妙棋子了。”
“柴戟寒想赢您,这点不假。”她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崇拜,“但他赢您,必是堂堂正正,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用这等……以色娱人、魅惑主上的下作手段?”她嗤笑一声,充满了轻蔑,“嗤——他柴戟寒,不屑!也不用!”
“哦?你很了解柴大人?”张怀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时月扬了扬下巴,笑容灿烂得晃眼,那“恋慕”二字被她咬得百转千回,情意绵绵:“我恋慕柴大人的很呐!”
刹那间!
张怀壁脸上的所有表情彻底凝固!又是柴戟寒!从前镜瑶是这样,不顾一切让隐帝下旨赐婚,要嫁于柴戟寒!
他跪在她的脚边,诉说着这些年对她的爱慕,求她不要嫁给柴戟寒。她却冷冷地笑着,让他与郭家四小姐成婚。
如今,她又是这样!明明整个东都都知道,柴大人要娶符玉盘。明明是他,带着肖悬将人从留守府带了出来。她却跟他说,她恋慕柴戟寒!
张怀壁琥珀色的眼眸中,炽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烬和汹涌的、冰冷的暴戾!
他身体微微颤抖,极力压制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周身散发出实质性的寒意,让摇曳的烛火都为之黯淡、濒临熄灭。
“时娘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成云策被放出来了!他顶着一头乱发,脸上还带着牢房的灰痕,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时月,眼睛一亮。
“夫君——!” 她轻盈地向前两步,脸上的媚态与深情瞬间切换,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好像刚刚口口声声说恋慕柴戟寒的那个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