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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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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宗议事厅的空气凝固如铁。唐昊坐在最末端的硬木椅上,残缺的身体挺得笔直,右手紧握扶手,指节泛白。七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如刀,一刀刀剐在他身上。
"此事已非秘密。"唐烈长老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唐飞乃我宗青年才俊,前途无量。而唐昊..."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唐昊残缺的左臂右腿,"重伤未愈,年岁又长,如此关系,成何体统?"
唐昊的下颌绷紧,却一言不发。今晨的宗族会议突然变成对他的审判,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余光里,他看见唐飞坐在对面席位,脸色阴沉如墨。
"老夫提议,"另一位长老唐青云拍案而起,"将唐昊暂时移出宗门养伤。待唐飞心思淡了,再接回不迟。"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是要驱逐唐昊。厅内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位年轻弟子甚至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唐昊是什么勾引青年的龌龊之徒。
唐昊的喉咙发紧。他该辩解什么?说这一切始于唐飞的威胁?那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只能沉默,任由耻辱如潮水般漫过胸口。
"荒谬!"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唐飞霍然起身,黑袍翻飞,眼中燃着骇人的怒火。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诸位长老,"唐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的错。"他转向唐昊,目光复杂,"唐昊长老是被我威胁的。"
大厅内一片哗然。唐昊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唐飞。他在干什么?
"三个月前,我见到唐昊长老。"唐飞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我以宗门要挟他,强迫他每晚来我住处。"他的指尖微微发抖,"是我恬不知耻地爱上唐昊,是我用宗门忠诚逼迫他就范。若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人。"
这番自白如巨石投入静水,激起千层浪。长老们面面相觑,年轻弟子们交头接耳。唐昊浑身发冷,唐飞竟当众承认了...这等于自毁前程。
"胡闹!"唐烈长老拍案而起,"唐飞,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再清楚不过。"唐飞昂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我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还唐昊长老清白。"
唐青云长老皱眉看向主位:"宗主,此事..."
一直沉默的唐啸终于开口:"今日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诸位先回吧。"
长老们虽有不甘,但宗主发话,只得陆续离席。唐昊仍坐在原地,仿佛被钉在椅子上。他看见唐啸的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唐飞,而唐飞坦然迎上,毫无惧色。
当最后一位长老的脚步声消失在大门外,唐啸如猛虎般从主位跃下,一拳砸在唐飞脸上。
"大哥!"唐昊惊呼,却来不及阻止。
唐飞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几张椅子。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却笑了:"打得好。"
"畜生!"唐啸一把揪住唐飞的衣领,又是一拳,"我当你真心待他,没想到你竟敢——"
第三拳落下时,唐飞已经站不稳了,却仍坚持道:"是...我的错..."
"闭嘴!"唐啸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之力,"他刚回宗门,重伤未愈,你竟敢...你竟敢..."
唐飞不再抵抗,任由唐啸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他的颧骨青紫,鼻血长流,却始终重复着同一句话:"不是他的错...怪我..."
唐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拖着残缺的身体冲上前,用尽全力拉住唐啸的手臂:"大哥!够了!"
唐啸的拳头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弟弟。唐昊从未见过兄长这样的眼神——愤怒、痛苦、自责,还有更深的东西,像是...心碎?
"昊弟,"唐啸的声音沙哑,"他这样对你,你还护着他?"
唐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说什么?说唐飞确实威胁过他?说那些夜晚的屈辱与痛苦?可又该如何解释最近唐飞的改变?那些温柔的照料,那些克制的触碰,还有今天这场自毁前程的坦白...
"我..."唐昊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唐飞趁机挣脱唐啸的钳制,跌坐在地。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惨淡:"宗主不必为难唐昊长老。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从威胁到...到后来的接近。"他看向唐昊,眼中是赤裸的歉意,"我本想慢慢弥补,没想到..."
"你喜欢他?"唐啸突然问,声音冷得像冰。
大厅内一片死寂。唐飞的目光与唐昊短暂相接,然后缓缓点头:"是。"
这个简单的承认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唐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退几步,靠在主位的扶手上。他看看满脸是血的唐飞,又看看面色苍白的唐昊,突然明白了什么。
"昊弟,"唐啸的声音疲惫不堪,"你...对他..."
唐昊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臂断口。他该否认的,该大声说自己恨唐飞,说这一切都是胁迫。但当他看向那个为他挡下所有责难的年轻人,那个宁愿被打得半死也不愿他受一点委屈的唐飞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唐昊自己都愣住了,他已经多少年没哭过了?
唐飞见状,竟挣扎着要爬起来:"别哭..."他嘶哑地说,伸出的手在半空颤抖,"我说过...受不了你哭..."
唐啸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他转身走向大门,脚步沉重如负千钧。
"大哥!"唐昊下意识喊道。
唐啸停住,没有回头:"你们...自己解决吧。"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苍凉,"我只希望...你好。"
大门开合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内回响。唐昊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听见唐飞艰难的喘息声,听见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为什么?"唐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自毁前程,就为了...我这样一个残废?"
唐飞勉强坐直身体,血污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伤势过重而跌倒,"而且...谁说你是残废?你可是...我心中永远...咳咳...永远的昊天斗罗..."
唐昊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唐飞。年轻人的身体滚烫,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有病..."唐昊低声骂道,却小心地擦去唐飞脸上的血迹,"为什么要说出来?"
"因为..."唐飞抓住他的手,贴在血迹斑斑的唇边,"我受不了...看他们那样说你。"他的呼吸带着血腥气,"你可以恨我,可以永远不原谅我...但我不能...让他们羞辱你..."
这句话击碎了唐昊最后的防线。他想起这些日子唐飞的改变,那些无声的照顾,那些克制的温柔...或许,这个曾经伤害他的年轻人,是真的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护着他?
"别说了,"唐昊轻声道,"我先带你疗伤。"
唐飞却摇摇头:"等等..."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给你的..."
唐昊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小把核桃酥的碎渣——他最爱吃的点心,如今已经压得不成形状。
"本来...想今天下午..."唐飞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惜...被会议耽误了..."
这个小小的、被血浸染的礼物,成了压垮唐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抱紧唐飞,在空无一人的议事厅里。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唐昊看不见的角落,唐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