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唐昊受难日记》空潮海

9、第九章

　　五年光阴在昊天宗的青砖黛瓦上刻下斑驳痕迹。唐昊站在练武场边缘，新生的左臂不自觉地摩挲着同样新生的右腿——这都是小三的功劳，那孩子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方法，竟让断肢重生。

　　初冬的阳光薄如蝉翼，洒在唐昊轮廓分明的脸上。这个的年纪，却因身体恢复而重焕生机，连眼角的纹路都显得深邃而非苍老。他望着场中切磋的年轻弟子们，目光却穿过他们，落在更远的山门处。

　　"父亲。"

　　唐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唐昊的思绪。年轻人一袭蓝衣，眉目间已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他手中捧着一件墨色大氅："天凉了。"

　　唐昊接过，随意搭在肩上："谢谢。"

　　这五年，他们父子关系缓和许多。或许是唐三的成熟，或许是唐昊的愧疚，又或许是那场几乎摧毁昊天宗的闹剧后，每个人都学会了珍惜。

　　"听说..."唐三犹豫了一下，"唐飞师兄今日回宗。"

　　唐昊的手指在大氅边缘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嗯。"

　　他没有多说，但唐三知道父亲记得——五年前那个秋日，唐飞浑身是血地被抬出议事厅，三日后便独自离开宗门，说是要游历大陆，寻求突破。临行前，他在唐昊门前站了一夜，却终究没等到那扇门打开。

　　"您不去见见吗？"唐三轻声问。

　　唐昊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练武场："不必。"

　　话音刚落，山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朝那边涌去。隐约能听见"唐飞师兄""封号斗罗"之类的惊呼。

　　唐三看向父亲，发现唐昊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面上依然平静如水。

　　"我去看看。"唐三识趣地告退。

　　待儿子走远，唐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他该回去的，不该在这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神不宁。可脚步却像生了根，无法挪动分毫。

　　"五年不见，昊天斗罗还是这么...倔强。"

　　这个声音——低沉了许多，却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牙痒的轻快。唐昊猛地转身，五年来第一次，与唐飞四目相对。

　　阳光从唐飞背后照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长高了，肩膀更宽，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曾经俊美的五官如今棱角分明，下颌处多了一道疤，平添几分凌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枚崭新的封号斗罗徽章——九十二级。

　　"怎么，不认识我了？"唐飞微笑，眼角漾起细纹，"还是我变丑了？"

　　唐昊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他移开视线，声音干涩："恭喜。"

　　"恭喜什么？封号斗罗？"唐飞耸耸肩，"比起这个，我更想听你说别的。"

　　比如"欢迎回来"，比如"我很想你"...但唐昊什么都没说。五年时光足以冲淡许多情绪，却也让某些东西愈发清晰——比如那场闹剧后，他多少次梦见唐飞浑身是血的样子；比如听说唐飞在星斗大森林独战十万年魂兽时，他捏碎的茶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唐飞轻叹一声，向前一步："让我抱抱，好吗？"

　　这个请求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五年前，唐飞只会强势地索取，从不会询问。而现在，他站在一步之遥处，眼中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唐昊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后退。这已是最好的默许。

　　唐飞慢慢靠近，双臂环住唐昊的肩膀。这个拥抱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唐昊能闻到唐飞身上陌生的气息——风雪、钢铁和远方。

　　"你长高了。"唐昊突然说。

　　唐飞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是长高了。"顿了顿，"或者说...我们终于平等了。"

　　确实平等了。不再是胁迫者与受害者，不再是健全者与残缺者，只是两个历经沧桑的男人。唐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任由唐飞的气息包围自己。

　　他感觉到唐飞的脸埋在自己肩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料。

　　"对不起..."唐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为一切..."

　　唐昊抬起新生的手臂，犹豫片刻，最终轻轻拍了拍唐飞的后背。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击溃了唐飞最后的防线，年轻人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五年分离的时光都补回来。

　　"你在干什么？"

　　唐三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唐昊下意识要推开唐飞，却被后者牢牢按住。

　　"如你所见。"唐飞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在抱你父亲。"

　　唐三面色阴沉如水："唐飞师兄，我以为五年前的事已经足够清楚。"

　　"当然清楚。"唐飞松开唐昊，却仍站得很近，"是我勾引唐昊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坦然迎上唐三的目光，"现在也是。"

　　这番直白的承认让唐三一时语塞。他看向父亲，希望得到一个否认，却见唐昊神色复杂，却没有反驳。

　　"父亲..."唐三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你们..."

　　"小三。"唐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是我和他的事。"

　　这句话既非承认也非否认，却让唐飞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悄悄勾住唐昊的小指，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唐三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后退一步，表情从震惊变为深思，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我尊重父亲的决定。但..."他警告地看向唐飞，"若再有伤害，我不会客气。"

　　唐飞正色道："不会。"他转向唐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包括这个拥抱，如果你现在推开我，我立刻放手。"

　　唐昊没有推开他。

　　唐三摇摇头，转身离去，留下两人站在初冬的阳光下。远处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近处只有风吹过枯枝的轻响。

　　"为什么回来？"唐昊突然问。

　　唐飞笑了，眼角那道疤随之牵动："你说呢？"他拉起唐昊的手，贴在左胸位置。强劲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五年，多少个城市，多少场战斗...每次濒死时，我想到的都是你。"

　　唐昊想抽回手，却被唐飞握住。年轻人的掌心有厚厚的茧，是五年历练的证明。

　　"我不求你现在接受我。"唐飞轻声说，"只求你...别赶我走。"

　　阳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跃，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唐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五年前那个偏执疯狂的年轻人已经死去，活下来的是历经磨砺的战士，是敢于当众承认错误的男人，是...爱他的人。

　　"你的封号..."唐昊突然问，"为什么是'飞玉'？"

　　唐飞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因为我的武魂变异了啊。（打趣罢了）"他凑近唐昊耳边，压低声音，"每次想你想到发狂时，就想着飞到你身边。所以..."

　　唐昊耳根一热，却没有躲开。这个距离，他能数清唐飞的睫毛，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给我个机会，昊天斗罗。"唐飞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不再轻佻，"让我重新追求你，这次...光明正大地。"

　　远处钟声响起，是宗门召集的信号。唐飞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我得去拜见宗主了。"他后退两步，又停下，"晚上...能请你吃饭吗？我从南方带了特产。"

　　唐昊看着这个曾经伤害他、又为他挡下所有责难的年轻人，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五年为何总是望向山门。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唐飞雀跃的轻呼。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背道而驰又终将重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