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拯救 老街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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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第一周的课程很快结束，何蔷绪和冯卿也做了一周同桌。
这位让何蔷绪初见时眼前一亮的同桌，终究还是带给她不小的失望。原以为这位同桌这么清秀，应该是会泡在课间嬉闹的。结果体育课上，别人在球场上抢球，冯卿就坐在球场边看着，死死攥着衣角，也不动弹；信息课的自由活动时，教室里满是刷视频或打游戏的键盘敲击声，他却独自点开一本古早小说，屏幕前游荡着浅色的光雾。
何蔷绪时而盯着而他的背影，撇撇嘴角转过身。
真是没趣。
冯卿唯一能聊上几句，约莫只有何蔷绪和周围同学闲聊起娱乐圈的零碎。语气不算熟络，但勉强能接话。何蔷绪心里暗忖，应该是从小到大，冯卿在刘欲杉这个发小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
对此，何蔷绪觉得自己在这一领域挺有发言权。初中她跟风追星，现在依旧在粉那个男团。
除了这个，冯卿的日常便只剩下单调。空闲时他总会翻出一本很厚的册子，指尖摩挲书页细细品读，其他时间不是在写作业，就是低头默念单词。
何蔷绪和他还不是特别熟，终究不好意思问他那本册子究竟是什么。但据目测，是本小说。
雯中的高一素来很人性化，周五晚上六点校门便准时敞开。
天色略有些昏沉，晚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云层厚实，眼瞧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何蔷这周绪除了认识冯卿以外，还认识了她前桌的一个女孩子，名叫沈冰。
此刻沈冰往嘴里塞吐司，鼓着腮帮子，着急往书包里塞作业，唇边沾了点面包屑。郑芳把手机发了，何蔷绪按开，扫了眼空荡荡的聊天框。
“都要放学了，还吃呢。”何蔷绪调侃道。
沈冰笑着，含糊不清地说：“这周带的存货还没吃完，回去怎么带新的？”
冯卿干劲利落，把成摞的书统统收拾进书包，笔袋叠到书本上面，包直接按在肩上，也不顾手臂被摩擦得绯红：“我先走了。”
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字句简短，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
但在何蔷绪眼中，这种感觉就变成了“书呆子，装什么装”。
沈冰和她互相扫过二维码。沈冰的头像是一只粉色打底的小兔子，看着软乎乎的。
“你的头像好酷。”沈冰很真诚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何蔷绪笑了笑：“是吗，你的也很可爱。”
“谢谢。”沈冰盯着冯卿空荡荡的座位，拧了下鼻子，“欸，刚刚忘了去要一下冯卿的VX，怪可惜的？”何蔷绪把手机揣进兜里，淡淡道：“那家伙没有。”
“哦，那还挺遗憾。”
何蔷绪颔首，背上双肩包：“下周见。”
沈冰朝她挥挥手：“下周见。”
作业很少，她已经盘算起这个周末该怎么愉快地潇洒，跟随人流走出班级，她下意识左右张望，寻着冯卿离去的方向。
人潮涌动，早不见那道消瘦的身影。倒是跑得挺快。
校卡刷过校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刷卡成功”，何蔷绪拐向公交车站的方向。
校门离公交车站隔了两条僻静的老巷，少有人来往，却偏偏藏进了湖雯市映在骨子里的温柔。她慢悠悠地走着，不得不说，湖雯市的老巷比起她家那边是破了点，但景色分外宜人。
道旁的树枝繁叶茂，鸟鸣环绕在枝头，大热天的风卷着蝉鸣，扑在脸上也是冷冰冰的，很舒服。
老巷的店铺大多都关门了，时常能看见几个孩童，捡几颗石子，笑闹着砸向店铺紧闭的铁门，“哐啷哐啷”的声音在老巷里回荡。
走着走着，走到一处拐角，声响愈大愈密，孩童却渐渐没了踪影。
何蔷绪顿住脚步，侧耳倾听，声音是从前面的死巷里传出来的，混着压抑的叫喊，还有不堪的谩骂。
是有人在打架吗？
何蔷绪蹙眉，双手插在裤袋里，缓步行去。她随手抄起巷口的木棍，死巷里光线昏暗，人影绰绰。直到靠得越发近了，才看清哪里是打架，分明是单方面的围殴。
…………
“还钱！”为首那人染着一头红毛，穿着短袖，露出大臂上纹着的黑色花纹，蹲着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身后还有两人，一人染着黄色的头发，另一人没染，却也膀大腰圆。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少年跌坐在地，后背倚着墙。他也真的恼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已经搬家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红毛抬手，一巴掌呼在扇了少年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死巷里炸开。红毛拇指和食指捻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一点点转回来，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我不管你家里是不是真的没钱，也不管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我罩着的。你拖欠的保护费，今天必须还上。”
“你这是勒索！”少年一字一顿地说，“是违法的。”
他的脸颊通红，手指嵌进肉里。他左右晃动着脑袋，想一点点站起。
这次红毛用手抓住他乌黑略长的头发：“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马上把钱拿出来，第二……” 他身后的黄毛说：“老大，还跟他说什么，这穷小子肯定还不上钱，直接打就是了。”
红毛把少年的头发向墙上撞去。
少年的脑袋在墙上，他只顾的上惨叫，眼眶渐渐泛起潮湿。
何蔷绪在巷子的阴影里，探出头窥视观察。这一幕映在她眼里，她的面庞下意识抽搐。
看着就疼。
何蔷绪没有注意，但握着木棍的指尖一点点泛白。
“住手……”平平无奇的女声，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我再说一遍，把人放了。”
红毛身后两人齐齐转头，过了两秒，红毛也回身看了过来。
何蔷绪站在阳光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面容。右手是巷子口抄起的一条木棍，本来是用来防身的。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不想挨打就赶紧走！”黄毛先嚷嚷道。
随后就是红毛：“小姑娘，我不打女人。这一片的账都是我们哥几个收。他自己还不上钱……”
何蔷绪真没有听他把话讲完的意思，指尖轻轻敲木棍几下，空出的左手掩掩口鼻。凑得近了才会发现，他们身上满是烟酒味，很难闻。何蔷绪初中的时候一直受不了这种混混，现在更是如此。
“你们老说他还不上钱，有本事你们把欠条拿出来啊。他说的没错，你们这就是勒索。就算有欠条，暴力催债也是违法的。”
“欸，你这人怎么还油盐不进呢，小姑娘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红毛不耐烦了，眼里渐渐透出色迷迷的光。
“呵，”何蔷绪蹙眉，左腿微微抖动，这么看上去倒是何蔷绪比那些人更加桀骜不驯一点，“假如我非要管呢？”
这句话就是很明显的挑衅了。
红毛还没发话，黄毛先挥舞起手臂，大步朝何蔷绪扑来。何蔷绪没有躲，抡起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小腹上。
黄毛倒在地上，蜷缩着左右翻滚，面目扭曲，痛苦地呻吟。
“蠢货！”红毛大喝一声。
被红毛压在墙上的少年借机想跑却又被他抓住，一把摔在墙上。
“黑狗，你上！”
被红毛叫做“黑狗”的健壮男子二话不说朝何蔷绪冲去，双手一扑。何蔷绪侧身躲开，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棍抽打在他的小腿上。
“咔”的一声木棍折成两截，何蔷绪虎口发麻，好在没有木刺扎进去。“黑狗”也摔在地上，抱着腿，膝盖擦出一道血痕。
“狗××，”红毛嘴里骂出一句粗俗不堪的脏话，站起，自己与何蔷绪面对面走去。
何蔷绪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木棍，她干脆直接将那截木棍当成短棍，先朝他侧颈轻敲一下。趁红毛抬手用小臂格挡，何蔷绪左手打到红毛的胸膛上，右腿向上踹在红毛的□□。
“啊！”这次是红毛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着被踢的地方，跪坐在何蔷绪身前。
何蔷绪向后看了看，见那两人暂时没有要起来的想法，低头看向红毛：“滚吧。”
红毛咬牙站起身，指着何蔷绪，手指哆嗦着，却一字也说不出口。
半晌，红毛憋出一句：“咱们走着瞧。”
他从何蔷绪身边绕开，招呼两个小弟灰溜溜走了。
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何蔷绪丢下木棍，朝死巷口很有礼貌地挥挥手。
转过身，何蔷绪瞧见那群混混欺负的人穿着本校的校服，应该也是校友。于是脸上扯起微笑，想说一句“同学，你没事吧”。话到唇边，看见那人的脸，何蔷绪又被噎住了。
“冯卿？是你？”何蔷绪深吸一口气，“所以欠他们保护费的，是你？”
少年带着青春期的稚气，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眼角还是湿的。看见了何蔷绪，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但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抽噎起来。
冯卿肩头上下起伏。
何蔷绪蹲下身，与冯卿的目光平齐，这也让她把冯卿看得更真切。
他的鼻梁上被划出一道口子，军训后浅色的手上也有伤，正缓缓向外渗血。衣领被混混扯开，本就白皙的锁骨添上了一点红润。
何蔷绪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轻咳一声，避开了目光。她想安慰他，但想到每次安慰人都会把事情搞砸，还是算了。
被何蔷绪这么盯着，冯卿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目光移向一旁，哭的动作小了些，却还是梨花带雨。
用力抽噎几下，冯卿勉强止住了哭声，用带着些污泥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珠，声音还哽咽着，垂着头问：“何蔷绪，你……你怎么会在这？”
何蔷绪只觉得好笑，耸耸肩，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差别：“我放学坐公交回家，正好要走这条路，听到里面有打架的声就过来了。”
冯卿不知自己要做什么般垂下头，丝毫没有在学校时生人勿近的样子。
何蔷绪看他这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
他这个样子，好像还有点可爱。
冯卿抿住唇，往地上瞟了一眼。何蔷绪目光扫过地面冯卿的书包敞开，里面空无一物，书、笔袋撒了一地。
何蔷绪再度勾起嘴角，伸手：“要不……我帮你收拾收拾？”
…………
冯卿把书包抱在怀里，手指掐着书包带，死死盯着自己的足尖，耳尖泛红，怎么也不敢往何蔷绪那里看一眼。
何蔷绪走在他身边，目光是不是落在他鼻梁的伤口上。
两人并肩行了半晌，冯卿冷不丁咬唇，嗓音很小：“何蔷绪……”
听见冯卿叫她，何蔷绪偏头，冯卿才继续说：“就今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其他人。”
何蔷绪点点头：“放心，我嘴很严的。”
听了这话，冯卿松了口气：“好。”随后看向她。与何蔷绪对视那一刻又把目光移开。
“你想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事。”
不等何蔷绪回答，冯卿自顾自地开口：“我父母离异了。”
他这么积极，肯定是自己想说。但他说了，其实也是转移情绪，或许心情会好点，何蔷绪便没有打断。这个开头让她八卦的热情瞬间高涨，虽然她知道这不太礼貌。
冯卿接着讲：“我爸妈离异前，在初中路上经常会被他们索要保护费，我不肯给，他们就打我。爸妈要吵架，我不敢给他们说，那群混混就一直要，一直打我。
“爸妈是在我中考前离婚的，他们争着要车，要房，但没一个要我。后来，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他喝酒抽烟，还打人，我没办法，搬到了外婆家。但中考后两天，外婆生病住院了。”
说着，冯卿又开始呜咽，，何蔷绪忙急着给他递来一包纸。冯卿接过纸垂下眸子，紧紧捏着纸巾，低头擦拭眼泪：“谢谢。”
何蔷绪心里猛地一沉，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她是留守儿童，面前这个人应该也算。
“我知道我们才认识一周，你帮我这个事情，我给你讲这么多的确有点越界。但……真的非常感谢你。”
何蔷绪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那群混混还会找你吗？”
冯卿显然也愣住了，但还是回答：“你这次惹了他们，他们应该会再找我麻烦的……我以后会躲着他们，我知道一条僻静的路。”
何蔷绪迟疑几秒：“需要我和你一起走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心底莫名涌起一种尴尬，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冯卿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冯卿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唇间牵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我知道，谢谢你，但真不用了。”
这……感觉他还是理解错了意思。
何蔷绪心底发甜，又觉得无奈——这就是被男生发好人卡的感觉吗。
橘红色的夕阳拖拽着两人的影子，何蔷绪走在冯卿身侧，两人脚步渐渐同步，晚风吹过冯卿的碎发，吹过何蔷绪的衣角。老街安安静静的，只留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