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始 杉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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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冯卿推开寝室的大门。
这段时间他俩通常都拉着窗帘在床上躺着，但此时在寝室外就能听见里面的喧嚣。
这些声音大多来自张永嘉，但还有几句来自另外的男子。
这男子不是温轩榆，他们也曾说过这里原来只有他们两个，难不成是别的寝室的？
可这声音让他察觉到的熟悉，又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却想不起是谁。他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学校的其他男生。
推门走入，寝室里的确是多了个人，剩下那个床铺多了张床垫和纱帘。
温轩榆的纱帘已经放下，看上去是不想参与任何的讨论。
张永嘉见他回来，很热情地招呼。冯卿的心思却全不在他身上，默默注视着新来的人。
他蓄着长发，从侧面看肌肤保养得很好，和冯卿一样夏日里穿着长袖长裤，裤腿微喇几乎拖到地面，正埋头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看着冯卿，展颜一笑。
他转头的瞬间，冯卿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住。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眉眼依旧清澈明丽，笑起来眼角的弧度都分毫未差。那些被他刻意掩藏在心底的高中片断，宛若书目被人轻轻翻开一角，细碎的画面奔涌像眸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冯卿的眸子瞪得更大了：“刘……刘欲杉？”
刘欲杉放下东西，拍拍手：“惊不惊喜？”
冯卿表情渐渐僵硬，他真的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揉揉眼，不是看错。就算在阴影中，刘欲杉皮肤也白皙得近乎透明，颧骨上是好看的红晕。
他真的什么都没变，除了发丝略长，其他和高中是一样的，精致得好似没经历过一点风霜的摧残。
这时，冯卿看到刘欲杉朝他走了过来。他还愣在原地，刘欲杉就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冯卿猛地推开他，神色里带着几分惶恐和疏离。
刘欲杉却笑了：“小卿，想我没？”
“想你个头，滚开。”
冯卿想从他身侧挤过去，却被刘欲杉挡在外面，还踉跄了几步，只得怒目而视。
看见这一幕，床上的张永嘉惊讶地张开嘴：“你们两个认识啊。”
“不认识，”冯卿张口便道，随后又试了一次，还是被刘欲杉推开了，“你有病啊。”
“嗯，相思病。”刘欲杉充满恶趣味地笑。
冯卿直视着他皱起眉：“让我进去。”
刘欲杉的面孔浸没在黑暗中，双方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张永嘉以为他们要打起来，毕竟之前这种事也见多了。刚想下来把人拉住，却见刘欲杉身子一侧，让出一条通道。
“请吧。”
张永嘉已经爬到床尾，一只脚踩到台阶上，此时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发生了什么。
嗯？没打起来？
冯卿深吸一口气，绕过他的身子，走向自己的床位。
…………
平平淡淡过了两天。
这两天冯卿没有再去食堂，原因很简单，刘欲杉每天都会给他带饭。刘欲杉每天从食堂里带出的饭盒总是变着花样，但无一例外，全是冯卿高中时爱吃的。
起初冯卿一直在婉拒，甚至有几次把饭盒扔进垃圾桶。但刘欲杉一直不厌其烦，冯卿便不再推脱——免费的他没有理由不接受。
张永嘉和温轩榆很纳闷，明明第一次他们接触时不是很愉快，而后来几天却又像是很好的朋友，刘欲杉时不时捉弄一下冯卿，冯卿也没有生气。
高中刘欲杉和何蔷绪格外喜欢挑逗冯卿玩。甚至高一分班，何蔷绪找了男朋友之后还时不时跑到冯卿班级门口，也是为了这件事。
何蔷绪从冯卿那里得知后，转头就告诉了沈冰，沈冰在心生同情之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开学前一天晚，刘欲杉和冯卿被叫到了办公室。
两人入学时间相差无几，便被分到了同一个导员名下。
天色渐渐暗下，天空的尽头没出现那抹令人向往、一闪即逝的橘红。下着雨，昏黑的暮色早早笼罩了人间。
刘欲杉当时没有拉上他，独自去了教学楼。楼内的灯大多熄了，只剩下几盏将那几间房照得纤毫毕现。
寂寥的雨声中，冯卿收起伞，雪白的板鞋沾上了不少泥渍。
走廊内，声控灯一盏一盏地被点亮，照亮了冯卿向前迈步的身影。
冯卿把伞提在手里，伞上的水珠一颗一颗落在台阶上，滴答作响。
从每一层的窗口，远远可以眺望寝室楼内的灯火通明。那些冷冰冰的灯光，混杂在雨里，降低着世界的温度。
一步一级踏上五楼，楼梯口斜前方的门虚掩着，渗出一片雪白。
快步走至门前，轻敲三下，把门推开。
办公室不大，四张木制办公桌静静放着。最靠里的桌前坐了两人，寻声望来。
刘欲杉翘着二郎腿，水波荡漾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他穿着短袖，一双不算好看却也白皙的手搭在膝上，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看见了他，刘欲杉勾起唇角，发出类似于闷笑的微小出气声。
冯卿看也不看他，双手提起搭在小腹处，垂眸，微微躬身：“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刘欲杉身旁是一个中年男人，和蔼地笑着招招手：“同学不要拘礼，快过来坐。”
“好。”冯卿再次垂眸颔首，走过去。刘欲杉早帮他搬来一把塑料凳子，还在凳子上拍了拍。
冯卿走到凳子前，把凳子向前抽，离刘欲杉远些。刘欲杉不恼，看着他，笑意更浓。
中年男人眯眼看摆在办公桌上的一张纸：“冯卿，湖雯大学，转学来的？”
“对。”冯卿应了一声。
“哦，”男人没有询问他转学的原因，而是有些关怀地问，“这边的环境还熟悉吗？”
“嗯。”冯卿点头。这些天吃饭的时候都是找的何蔷绪，她没事就很贴心地拉着冯卿在学校里闲逛，整个学校的布局冯卿大致摸清了。
“好，给你介绍一下，”中年人转向刘欲杉，“这位同学是来自上京大学的高材生，他跟你一个寝室，应该已经认识了……”
“不认识。”冯卿脱口而出。
刘欲杉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他抬起腿，在冯卿的凳子腿上踢了一脚。
感受到凳子的震颤，冯卿斜眸瞧他，而他也正看着冯卿，表情里似乎带了些不满。
“不对啊，”中年男人疑了一声，两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他，“我看资料里写的，你们都毕业于雯中，而且……还是一个班的。”
两人的表情都微微一滞。
“怎么，是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他们目光相对，刘欲佳轻笑。
冯卿瞪了他一眼，连忙解释道：“就是，不熟。”
“不熟？”男人侧过脑袋，仔细翻看资料，纸张在男人指尖哗哗作响。
冯卿把头埋得很低。
怎么有种越解释越黑的感觉呢？
“还有，”兴许是怕冯卿尴尬，男人话锋一转，“刘欲杉同学，刚才忘了问你，就算是交换生，哪有上京的要来南琼读书？好不容易考到那里的，你这不是把机会留给了别人？”
刘欲杉将二郎腿翘得高了些，周身散发出桀骜不驯的气质：“老师，这是个人选择吧。”
“行，老师不问。
“反正到时候，冯卿同学带刘欲杉同学熟悉一下。”说着，男人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书籍。
“就这么多，假如有问题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是你们的导员。”
…………
“刘欲杉，刚刚老师问过的一个问题我也想问。”
下楼的过程中，冯卿突然开口。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冯卿第一次主动找刘欲杉，其余时候都是刘欲杉不厌其烦地来黏着冯卿。
冰凉的灯光洒在身上，冯卿的发梢沾着细碎的光，像落了点点繁星。
刘欲杉认真地看他。
少年目视前方，镜片下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说。”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是打听到我也来南大了吗？”
听了这话，刘欲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头看着楼梯间的正上方。
“可能有吧，但这只能算是‘赠品’，你别太自恋。”
冯卿“嗯”了一声，里面有嘲讽，也有回忆。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冯卿接着讲：“还有，你平时能不能把那股韩式霸总的少爷劲儿收收，看着真的很傻。”
他们步调一致，说完这句，他们已行至楼下。
小雨还在飘着，淅淅沥沥，冷冷清清，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一大片夜雨。
“你没带伞？”冯卿看着他。
“没带，我来的时候没下雨。”
冯卿撑起伞，刚刚甩干了几分伞上的露珠，但还有水花飞溅到刘欲杉手背上。
凉丝丝的。
冯卿脸上忽地挂上笑意。当他再次抬头时，眸色已不似原来深沉。
“杉杉，一起走吗？”
刘欲杉怔住，初中直到高中他们都有互相的称呼，刘欲杉叫他“小卿”，“杉杉”是他对刘欲杉的叫法，只是他不常用。
冯卿喊出“杉杉”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湖心。对于这个称呼，他尘封了许久，久到连自己都以为再也不会说出口。但当此刻脱口而出，竟没有丝毫别扭。
“不要想多了，我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冯卿注意到他的样子。
“好。”
冯卿撑着伞，刘欲杉与他在伞下并行。
漆黑与昏黄交织的寒意里，世界仿佛只剩并肩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