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意 冯卿，怎么 ...
-
一直到他在教务处报过到，跟着何蔷绪拎着行李上了男寝，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何蔷绪才真的相信他转到了南大。
她是在开学前几天到达学校的，操场上的人穿着军训服，乌泱泱一片。
她回眸望着，思量，恍然。他们的面容是那般青涩，如同一个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肌肤被晒得黝黑。
真是像极了何蔷绪高中时的那次军训。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大三了，老胳膊老腿的，要说抢饭抢热水，哪抢得过那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何蔷绪就分外郁闷。
这几天学校里一直没什么人，冯卿刚来学校，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整日整日地跟在何蔷绪身边。
那天过后，冯卿就跟块橡皮糖似的缠上了她，甩都甩不掉。
两人的友谊在这样的日子里渐渐回温。
…………
先是返校第二天，何蔷绪漫步向食堂的路上，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枝梢。
“绪姐。”身后有道低低的声音唤住她。她回头，就见冯卿小跑着过来。
“找我干什么？”
冯卿一脸笑：“姐，我不知道食堂在哪。”
“那你昨天吃的什么？”何蔷绪一脸狐疑。
“泡面，从家里带的。”
何蔷绪翻了个白眼，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模样。况且不知道食堂在哪，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偏的羊肠小路？
她怀疑冯卿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定位。这真有可能，因为几天来发生的偶遇有点太频繁了。
冯卿跑到她身侧，与她肩并肩向前，微风抚过两人发丝，似柳絮从指尖划过。
“都到这里了，那就一起走吧。”
何蔷绪脚步没停，冯卿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还是穿着昨天那条牛仔裤，何蔷绪直到早晨才发现，那条牛仔裤已经被他洗得发白。
步入食堂，大一新生早就吃完去军训了，偌大的食堂只剩下寥寥几人。
何蔷绪问冯卿：“你去教务处领饭卡了吗。”
冯卿茫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要领，还以为有手机支付……”
“你是傻子吗。”何蔷绪盯了他三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学校里都是饭卡，一点常识都没有，这么多年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冯卿满脸委屈，低下头：“昨天忘了嘛。”
何蔷绪翻了个白眼，心道“又是这死出，高中的时候就茶的要死，现在还是没变”，但还是在买了自己的饭后，将饭卡递到冯卿面前。
她刻意将饭卡拍在桌上，没让冯卿碰到自己的手。
两人刻意坐在靠窗的餐桌上，阳光把黑暗劈作均匀的两份，正中铺成一条光路，刚好将何蔷绪和冯卿分割到两岸。
何蔷绪给自己点了一碗清汤面，给冯卿也点了一碗。冯卿眸子亮晶晶的，盯着碗里漂着葱花的汤面：“谢谢绪姐。”
何蔷绪拨弄碗底，把卤蛋挑出来就往嘴里送。咀嚼两口，没好气地闷哼一声：“吃你的面，别废话。”
冯卿唇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敲击屏幕。
何蔷绪没管他，继续吃面。蓦地，指边的手机振颤一下，她眸光落在上面，就见冯卿的转账弹了出来。
备注：给绪姐的饭钱。
何蔷绪仔细瞧着屏幕上短小的数字，放下筷子，飞快将红包收了，接着在聊天界面上打字。
攻序解码：算你识相，别老想着占别人便宜。
她放下手机，抬眼，刚好与冯卿对视上。冯卿迅速抽回目光，何蔷绪叹息，不再理会。
…………
再是那天下午，出奇的，这粘人的高中同学没有找她说过几句话。
骄阳正好，阳光洒在何蔷绪床头，漾开阵阵暖意。
何蔷绪回首观望四周空荡荡的床位，四张床铺只有她的位置上摆了东西，其余三人都还在外面不肯回来。
何蔷绪如今真是沮丧，往日里她随便喊一嗓子都有人会陪她聊天。
真是生无可恋，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光影。十分钟前，她给五六个好友发了一句“在吗”，没一个人回她。
要不然去图书馆坐坐？倒不是何蔷绪突然喜欢学习，那边氛围挺好，边读书还能边在落地窗前晒会儿太阳。
顺便可以看看高三升上来的小朋友是怎么跑操的。
想到这，何蔷绪坐起身，朝床尾挪动。
虽然穿着防晒衣，太阳还是照得她睁不开眉眼。她走到图书馆门口，似听见万蝶振翅的声响，微风扬起，把落叶的轻划和青年的翻书声混在一处。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防晒衣搭在椅背上，翻开刚从书架上拾起的一本闲书。这些书学校大抵不会自己花钱买，有很多都是从隔壁高中没收来的盗版。
听说南大的校长和那边的校长关系还不错。
为什么何蔷绪会突然想到这么无关紧要的事？那本书光无聊不说，翻了几页，何蔷绪指腹上就沾满了油墨，往后几页还都是糊的，根本看不清。
现在课上摸鱼的条件都这么艰难了吗，反正何蔷绪真不想在那本小说上浪费时间。
她起身，椅背“哐啷”撞到了身后的同学，同学转过身，她只好悻悻然鞠躬道歉。
今天真是霉得要死。
何蔷绪走到书架旁，踮起脚尖，把小说塞到原本的位置。接着她又把脚踮高了些，去够最上排的书。即使她使足了力气，指尖也难以碰到书脊。
这破图书馆的书架是给巨人设计的吗？她心里暗骂，身后猝尔传来一阵异响——像是谁没拿稳书，又像是谁撞在了书架上。
她与那人背对着背，回首，只是微微收臂就把人稳稳圈在怀里。那人身形撞在她怀里，仿若鸿毛落于枯松，击不起半寸涟漪，她的身体几乎纹丝未动。
那人仰起头，纤柔的微分碎盖在她的面庞上蹭了蹭，带着些许瘙痒。那声音倒是挺温软的，也很熟悉，混杂着桃子般的体香：“对、对不起……”
他借力快速从何蔷绪身上下来，布料轻触到何蔷绪的指腹。那时候，何蔷绪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手上沾的油墨可千万不要把他的衣服弄脏了”。
何蔷绪垂眸，撞进了他慌乱的眼睛里。他手里的书掉落，书页翻到他看过的那一页。他的耳根像被炙烤过的樱桃，睫毛颤抖。
假如这人何蔷绪不认识，她还真会觉得这是某位楚楚可怜的小学弟。
冯卿。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哪都能碰见他！
“哟，冯同学，这么巧？”何蔷绪皮笑肉不笑，声音很小，“这次偶遇又是什么借口呢？”
冯卿正了正被撞歪的金丝框眼镜，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段距离：“对不起，刚刚那书的时候没站稳。”
何蔷绪眸色戏谑，接着问：“回答我，你怎么又在这里。”
冯卿声音从委屈渐渐变得理直气壮：“我刚刚……对不起，但我从上午就来了，没有跟着你。”
何蔷绪这才想起冯卿好像吃过早饭就说自己想来图书馆，还问过图书馆在哪，这么看来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了。
何蔷绪被他这样子逗笑了，紧绷的唇角松了松：“行，是我的错。你找到书了要不要到我旁边来，那边刚好有空位。”
冯卿捡起地上摊开的书，掸去书上的尘土：“不用，我上午就占了位置了。”
何蔷绪观望他渐行渐远得背影，低声急促唤道：“喂。”
冯卿头都没回。
何蔷绪闷哼一声，在心里暗骂：“油盐不进。”
她没再追上去，只是看着他消失在茫茫书架当中，也没了看书的兴致，慢悠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舍友们还没回来，房间里依旧空荡荡的。她把防晒衣随意丢在一旁，自己爬上床，把脑袋死死捂在被褥里。
她的脑子里自动播放起冯卿脸红耳赤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出来。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以前自己就很喜欢捉弄他，这人的脸经常通红得要滴出血来，害羞也是，恼羞成怒也是，很好玩。
…………
大学里的军训结束了，这也意味着，大三不久就要开始了。
不得不说，南琼的天气确实比湖雯热，大街上很多人都穿着凉鞋，皮肤黝黑。幸得冯卿防晒霜带得足，才没有被烈日改变肤色。
这几天大学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冯卿认识的人很少，平时没有朋友聊天，他和何蔷绪的交流便日益频繁。
冯卿宅在宿舍里。南大作为省里主管的地方高校，条件当然还是挺好，宿舍放假不断电，宅在这里总比到外面去舒服。
这几天呆在学校，肌肤不似之前那样苍白，多了些气色。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冯卿的室友来了两个，应该是一直在南大念书的学生。
那两人都躺在床上，冯卿坐在桌前，盯着手中的手机。
“同学，你叫冯卿是吧。”其中一人开口，他叫张永嘉，床位在冯卿正后方。
冯卿转向身后，微笑着：“是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第一次见大学还能转校来的学生，有点稀奇。”
“嗯……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来这里了，只是分数太高，家里人不让。”冯卿很认真地答。
张永嘉表情僵了又僵，半晌才吐出一句：“好歹毒的说法。”
冯卿咧嘴笑笑，转过头去，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张永嘉自觉无趣，面向身旁的床铺：“温大哥。”
另一人叫温轩榆，趴在床头，听了他的话“嗯”了一声，看来是和冯卿一样的内向。
他身材高挑，肌肤被保养得很好，家里条件不算太差。
张永嘉看看他：“温大哥，你觉不觉得自从冯卿来了之后我们寝室热闹了很多。”
这人一直大大咧咧的，说什么都不背着人。
温轩榆看着屏幕，又“嗯”了声，不理会他。
张永嘉不说话了。
听着身后的对话，冯卿觉得好笑，另外专心等着聊天界面的消息。
界面上方书写有一个昵称：攻序解码。
这几天的聊天内容都很单一，大部分是询问她吃饭睡觉的话。冯卿的每一条消息都异常简短，显得他十分像人机，但这些话他其实都想了好久。
他发出一条消息：在吗？
等着，就像小孩子迫不及待的等着节日的来临，直到界面上方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攻序解码：怎么了？
冯卿：你饿不饿？
另一边，何蔷绪也躺在床上，她的三个室友一个没来，沈冰也没来，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玩，同放假才开始一样，寂寞空虚。
唯一的乐子就是陪冯卿聊聊天，但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人机，多说两句就能把天聊死。
时间好像真到饭点了，何蔷绪笑着回了句：饿。
对面隔了好久才继续回话：那去吃饭。
何蔷绪轻咬唇角，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多看了几遍。
攻序解码：要不要去外面吃？
冯卿：好。
他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图书馆那次除外。
…………
“你不是没有钱吗？”何蔷绪和冯卿并肩走在商城的小道上，四周气味扑鼻，行人络绎不绝。人影错杂，声音也错杂，两人的交谈声都比往日大了许多。
冯卿笑笑：“你不说来外面吃吗，我就跟你来了。”
“嗯，那我们去哪？”何蔷绪看着他。
“这不应该是我问你的事吗。”冯卿也偏过脑袋。他的眼里含着星子，满是活力，比第一次见他不知精神了多少。
南大旁边有个高中，放假结束前两天来商城的高中生格外多，都是想趁最后的光阴好好休息一下的，拉着朋友在这里大吃一顿。
他们身高都过一米八，只是何蔷绪比冯卿高一点，再加上两人眉眼极为俊朗，很容易会被匆匆行路的学生多看几眼。
他们走着，肢体间没有任何接触，中间好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障壁，让彼此无法靠近。
“吃西餐怎么样，”何蔷绪道，“这边的西餐还可以。”
“好。”冯卿没有异议。
…………
店内。
何蔷绪轻轻翻动着菜品名录，带着塑料感的小册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服务生站在她身后记录下她指尖划过后停顿的菜品，冯卿静静看着，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你要吃什么？”何蔷绪毫无预兆地抬眸，冯卿急忙下移视线。
注意到他的神态，何蔷绪嘴角下撇。冯卿的眉一点点蹙起，随后望向何蔷绪身后的服务生。
“一份七分熟黑胡椒牛排，谢谢。”
说罢，他把册子递给服务生。
服务生走了。
何蔷绪看着他，手肘撑在桌上：“就点这么少啊？”
“嗯，”这几天呆在一起，他们似乎又恢复了高中时的模样，说话也不必再斟酌许久，“这里的价格……有点贵。”
何蔷绪笑着挑眉：“还挺诚实。”
菜很快上齐了。
何蔷绪开始埋头吃饭。她吃得很熟练，餐叉转动，裹着面塞入口中。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食物里，却恍惚间被一阵清甜的气息吸引。
那是一股桃子味，她记得她曾在哪里闻过，香气浓郁，以至于这股味道连餐厅的味道都压不住。
下意识，她四下张望，寻找这清甜香气的源头。
她的记忆一点点清晰，好像是在高中学校里，也好像是在图书馆。
然后，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冯卿身上。
冯卿点的不多，很斯文地切割着牛排，餐具与餐盘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仔细嗅了嗅，何蔷绪敢肯定这股香味是从冯卿身上传出的。
“冯卿，”对面的少年抬起头，“你喷香水了？”
“啊？”少年愣了愣。
过了片刻，他揪起衣领，鼻尖凑近闻了闻：“没有啊。”
“那你怎么身上的味道从哪来的？”
“什么味道？”冯卿蹙眉看着她。
何蔷绪还不死心：“就是一种桃子味，你经常喷的。”
见冯卿还是疑惑地看着她：“我不喷香水啊。”
餐厅内悠扬的钢琴曲还在回响着，四下只剩轻微的碰撞声，何蔷绪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有点扰民。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