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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返校 这次估计是 ...

  •   当时吃过饭,是冯卿打车送何蔷绪回的家。

      一路上,何蔷绪一直沉默着。

      她和冯卿具体聊了什么她记不清,只有两句让她的印象格外深刻。

      “绪姐,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所以你是有了新朋友就不想要我了是吗?”

      冯卿酒量很差,像橙汁汽水那样的酒精饮料他喝了几杯也微醺了,这几个问题是他在酒醉后说出来的。那时的她没反应过来,就笑着答了。

      她没多在意,直到回到沈冰家,躺在客卧的床上,她才回忆起当时冯卿语气里带了多少失望。

      车上,何蔷绪沉默着,冯卿红着脸,也识趣地不讲话。

      直到看着何蔷绪走入那片灰白色的老旧建筑,冯卿才勾起开关,将玻璃缓缓合上。

      窗外的景色寸寸暗淡,霓虹灯的光芒化作皎洁斑斓的十字架,不再真实。

      “师傅,调头。”

      …………

      那一天起,何蔷绪再也没去找过冯卿,冯卿也没有再一次把她约出来吃饭。

      不时的,何蔷绪翻朋友圈的时候也看得到冯卿发的。有的是分享那一天的穿搭,有的是湖雯市的景色,但无一例外,何蔷绪只看得到他单独发出的照片和文字,底下没有一条点赞或评论,沈冰的也没有。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连一个共同好友都没有。

      冯卿内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朋友基本上是何蔷绪的朋友。这也意味着,自从换号之后,冯卿便没有和高中任何一个朋友联系过。

      可能也没有什么玩得熟的人。

      何蔷绪好像还有点同情他。

      假期后半程,何蔷绪按照计划辞别了沈冰,打算到自己家里住几天。

      她的家在市中心,一间空旷的大平层。

      高中的时候,车程差不多也有这么长。那时她的父母没有接过她,虽然零花钱很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通常选择坐公交。

      那时,冯卿每次都会把她送到公交车站,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等,直到目送她走上公交车,自己才缓缓背过身去。

      这么久没人住,也不知自己爸妈是把它拿去租了还是等着落灰。

      当她回到家才确定,爸妈选的是后者。

      窗帘拉的严实,只留出一条光的缝隙。那光挤进来,在昏黑的床单上割出很长的一道痕迹。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何蔷绪皱了皱眉,走近,指尖勾住,把窗帘撩开一条缝。

      果真是好久没回来了,她刚刚走来的脚印在地板上清晰可见。

      最后,她还是选择请了个家政保洁。实在不是因为她懒,只是把这一大块地方清理出来太费时间了。

      敞开衣柜,灰都被掸掉了,里面只能零星看见几件自己高中时穿过的衣服和麻袋似的校服。

      果真是好久没有回来了啊。

      她躺在床上,楼下忽然响起嘈杂的音乐声。

      估计是哪里又开始搞活动了吧,何蔷绪侧耳倾听,只觉得这歌声分外熟悉。

      辨识了许久,她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

      高中她也迷上了追星,这首歌便是那个男团唱的,后来男团解体了,她便继续追其中这个长得最帅的。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但怎么有种自己年事已高的错觉。

      算了,不想这些了。

      …………

      事实证明住自己家里的确要比寄人篱下好受得多。

      何蔷绪一连在家里躺尸了数天,直到自己感觉身上快长霉了才从床上下来,煮包关东煮吃。

      她真的好享受这种什么都不用做的静谧。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到来,她真不知道经过这几天的养精蓄锐,回了学校的精神会有多好。

      而那天是她回学校前的最后一天,她已收拾好行李,缩在沙发的角落,无聊地刷着视频打发时间。

      门被敲响了。

      来的会是谁呢?何蔷绪有些期待,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这么多天第一个敲响家门的客人。

      应该不是外卖,她还没点呢。会是冯卿吗,还是沈冰?这是唯二知道她住址的人。

      不会是坏人吧,她没工夫多想,走到了门前,转动把手。

      可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只有丝丝凉凉的空气,楼梯口刺破的光把她那点期待戳得稀碎。

      老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肩背绷得像拉直的弓,斑白的鬓角比记忆里更重、更浓,那是被霜雪舔舐过的枯草。

      “爸?”她的声音顿在半空,轻得像一张薄纸。

      “阿绪,看到门外堆成山的外卖盒子就知道是你。”老人脸上扯出木偶般的笑,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滞了,凝滞成了一条线,一片雪。

      “怎么回来了,也不跟爸说一声?”

      看着那笑,何蔷绪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磨砂的沙哑,很冰:“我说了你就会回来吗。”

      说着,她往屋内走去,身后忽传来父亲紧随的脚步:“阿绪,你别怨爸……”

      怨?她怎么会怨他呢。她太清楚了,自己的父亲说出这话,就好似把一块石子丢进枯井,一点回音都不可能有。

      “我不怨。”何蔷绪轻声打断他,连头也没回转一下。她似乎感受到他肩头的僵硬,可心里却再无半点波澜了。

      果然,父亲但当晚就走了。他真的是来出差的,行李箱碾过玄关的声音,就像偷跑出去的猫。他是来出差的,女儿永远不及他的工作重要。而这里,中学时搬来湖雯的家,也不过是一间没有费用的酒店。

      何蔷绪缩在单人间里,四周黑黢黢的,衣柜里吐出暗夜的信子,缠绕住她的脖颈、腰腹、脚踝。她从小有怕黑的习惯,住宿后便好一点,而回到这里,那些焦虑、不甘困惑全部疯魔似的裹挟而上。

      此时,衣柜里隐着的影,床底下匿的鬼,都未若她心里的黑暗半分——偌大的房子,竟然连一点点父爱的影子都扣不出,真的是……

      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敏感,从小到大父亲不都是这么对她的吗?难道父亲真的没有爱过她?她怀疑过,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何蔷绪的鼻子都会发酸,险些落下泪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特别难受。

      她想打开手机给沈冰发消息,点进聊天界面却又顿住。

      算了,万一人家都睡了呢。

      何蔷绪知道,她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这个,但她又说不出。

      打了个哈欠,何蔷绪点开短视频软件,开始在网络上寻找一点慰藉。

      …………

      那夜何蔷绪心里始终有团火在烧着,深锁着眉,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儿时的种种。

      那是小学时保姆的接送,那是全家搬迁到湖雯。每次回家,父母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干脆出门。

      两人吵架时,她只敢小心地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门锁与门板的摩擦甚至都会令她胆战心惊。

      她回忆起前尘种种,童年岁月里的诸多细节,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对夫妇有没有把她当成他们的女儿。

      故而那一晚,她失眠了。翻来覆去的,只休息了短短两个小时。

      翌日还得赶高铁。

      在浅黛色的晨阳里,她凭借着最后一点精神铺好防尘的布,急匆匆拖上行李。

      七点整,灰蒙蒙的雾霭笼罩着整座城市。何蔷绪的眼眶泛着青,将行李提下出租,行动迟缓。

      她觉得世间一切都是那么不公,她觉得刺骨的寒风都是剜她骨肉的刀,她甚至开始嫉妒沈冰。

      但她又凭什么嫉妒呢?

      没有思维,全靠感觉,她迈进车站,径直坐到冰冷的铁制长椅上。

      长椅的空位还多。

      离高铁进站还有十来分钟,她按开手机,随着手机屏幕亮起,望见的只有空无一物的锁屏界面。她的世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角落,四处都飘着蒲公英的种子,却无一粒是属她的。

      她突然想起好久之前刷过的一个视频,讲的是“网络空巢老人”的梗,她心里莫名发笑,也发酸。

      开始检票,检票员接过她的身份证,面无表情地扫了下,催道:“快点,你那一班要开了。”

      “好。”何蔷绪将行李箱拎起来,快步朝地下走去。

      最后她还是近乎跑地冲进车厢。车厢里人都满了,男女老少,行色匆匆。

      她早已不是大一时候什么都不会的青涩少年,熟练地找好位置,挤过两条修长的腿,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前。

      列车开动,窗外的景色往后疾退,模模糊糊。她发现昏黑开始褪去,明亮的光涌入。

      向日葵盛开,都市的繁华寂清,短短十分钟,天光大亮。

      这才是该有的人间,熄灭泪雨,点亮暗尘。

      何蔷绪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用指甲无聊地扣着手机壳,却迟迟没有拿出,她只是近乎发着呆,捕捉窗外愈发明媚的阳光。

      直到不久列车钻进一条隧道,何蔷绪眼底才流露出几分贪足。

      而一转眼,她透过玻璃的反射看清了刚刚挡她路的两条腿。
      那是双极修长的腿,通体被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被包裹着。

      但只是透过被反射的光,何蔷绪怎么也看不清腿的主人的样子,隧道里太黑了。

      于是何蔷绪偏头,看向那人的脸。

      如果不仔细看,何蔷绪真会以为旁边坐的那人是个明星,一张脸被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左腿漫不经心地搭在右腿上,后颈的头发被剔得干干净净。

      他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持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的墨镜上。

      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何蔷绪看到了一个头像,再结合这个人的发型,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冯卿?”何蔷绪试着朝他喊到。

      那人向下翻聊天记录的动作明显一顿,僵硬地转过头。

      何蔷绪白了他一眼,伸手去取他的口罩:“你装……”

      “别。”那人轻声喊,抬手去挡她的手,低低地呢喃,“绪姐,别摘。”

      何蔷绪骂人的最后两字被扼在喉咙里,本就有点气愤,现在突然反应过来,要是那人不是冯卿而是别人,自己的脸可就丢大了。

      “大热天捂这么严实干嘛?”

      冯卿往上拉拉口罩:“我感冒了。”

      何蔷绪觉得这话有点心虚,况且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感冒的迹象:“感冒个P,把口罩给我摘了。”

      冯卿只能乖乖取下口罩和墨镜。

      说实话,他的这张脸还真有种韩国爱豆的气质。

      他低着头,何蔷绪觉得他好像比十几天之前更腼腆、胆小,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匪夷所思的,最让她匪夷所思的是为什么冯卿会在这,为什么出现在和她同班去南琼的火车上,为什么冯卿会去南琼。

      这都快开学了,何蔷绪不信他是去南琼旅游的,也不信他不是去南琼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冯卿脸涨得有些红,踌躇着。

      何蔷绪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样:“有话就说。”

      “我转学了。”

      “啊?”何蔷绪音调骤然提高了八度,惊得周围乘客纷纷投来目光,她显然也被吓到了,压低声音追问,“你转来南琼了?”

      “对。”

      “你等会儿。”何菁绪轻声打断他,“大学还能转学啊。”

      冯卿依旧是茫然的:“你不知道吗?”

      “那也不行啊。”何蔷绪一时语塞,“你的高考分可是比这个学校的录取分多了五十来分,那你……”

      冯卿还是低着头,就像一个犯错后挨训的孩子。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

      何蔷绪主要是有些怕,她怕冯卿是因为当年与自己那个傻傻的承诺就转学回来的。这样的话,她自己心里也会有点愧疚的。

      冯卿似看破了她心中的顾虑,苦笑:“我知道,只是我绝对不是因为当年说陪你考南大才转过来的。如果我是在遇见你之后才向学校申报,转学申请是肯定批不下来的。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而且我来这个学校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何蔷绪“噗”地笑了,眸子还是盯着他,慢悠悠开口:“不是你说要跟我做朋友,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还不行?”

      半晌,冯卿看向何蔷绪,眸光认真:“绪姐,其实吧,转到南大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so,我能问一下你转学来的目的吗?”何蔷绪打断他。

      冯卿抿抿唇:“我想先保密。”

      暖黄色的光瞬间被阻隔停滞,列车驶出通道。

      …………

      两人闲谈一路。这一路上,他们好似又回到高中课堂,聊八卦消磨时间的岁月。

      快到站时,冯卿脱了鞋站在沙发上取东西,忽而脚下一滑,向下栽倒。

      何蔷绪正要起身,看见他的样子,下意识探手去接,冯卿跌进她怀里,被她公主抱住。

      这一幕分外美好。

      也分外诡异。

      “你干嘛呢。”何蔷绪把他放下,刚刚接住他的瞬间,何蔷绪的手撞到椅背,有点疼。

      冯卿沉吟片刻,也不知该说什么,脑子一抽:“谢谢绪姐,你的力气还是这么大。”

      何蔷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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