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一家》阳光偶尔普照

5、第 5 章 爸！你煮的

　　二弟杨明那声破了音的尖叫，像根针，狠狠扎破了别墅里短暂的、劫后余生的死寂。

　　“厨房！锅！自己煮了！” 杨明连滚带爬地从楼梯口探出头，脸色比墙皮还白，手指哆嗦着指向一楼。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带着强烈酸腐气息的螺蛳粉味道，如同有形的触手，顺着楼梯汹涌而上，瞬间灌满了每个人的鼻腔！这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鲜活！仿佛刚熬好的汤底，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小帅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刚在主卧经历了黑气怪物和猫神显灵，还没喘口气，厨房又炸了？王素芬（或者说那团黑气）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建国！去看看！”老妈林美珍强撑着从床上坐起，声音虚弱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她下意识去摸脖子上的平安扣，手指却因脱力而微微发抖。

　　老爸杨建国脸色铁青，抄起门后一根不知哪来的旧木棍（可能是张大师遗留？），对小帅和刚跑上来的杨明低吼：“你们俩跟我下去！丽丽，看好你妈和小朵！锁好门！”

　　大姐杨丽脸色煞白，用力点头，紧紧搂住还在抽噎的小朵。

　　小帅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紧跟老爸身后。杨明虽然吓得腿软，但中二之魂似乎被恐惧点燃了，也抓了个鸡毛掸子（？）跟在最后，嘴里还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童子尿护体…”

　　三人小心翼翼地下楼。越靠近厨房，那股螺蛳粉味就越发浓烈刺鼻，还夹杂着一股…肉类长时间炖煮的奇异香味，诡异又令人作呕。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清晰的“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老爸杨建国咽了口唾沫，用木棍顶开厨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头皮瞬间炸开！

　　厨房中央那口巨大的不锈钢汤锅，正放在冰冷的燃气灶上。灶头根本没有点火！但锅里的汤水却在剧烈地沸腾翻滚！浓郁的、浑浊的、泛着诡异油光的螺蛳粉汤底正“咕噜咕噜”冒着大泡，蒸汽裹挟着浓烈的酸臭味弥漫整个空间。锅边散落着干米粉包的空袋子、腐竹花生包，甚至还有几根没拆的火腿肠！一切都像是有人刚刚操作过！

　　更惊悚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沸腾的锅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柄汤勺，缓缓地、机械地…搅拌着那锅“自动沸腾”的汤！

　　是老爸杨建国！

　　不，准确地说，是穿着老爸衣服的…东西！

　　“爸？”小帅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是老爸的脸。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如同墨汁沉淀般的浑浊黑色！嘴角挂着一丝僵硬、诡异的微笑。他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但拿着汤勺的手却异常稳定。

　　“回…来了？” “老爸”的喉咙里发出声音，音调是杨建国的，但语调却冰冷、平板，毫无起伏，还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汤…快好了…很香…都来…尝尝…”

　　那笑容和话语，配上他眼底翻涌的黑气，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恐怖！

　　“爸！你醒醒！”杨明带着哭腔喊道，手里的鸡毛掸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老爸”没有理会，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点。他伸出那只没有拿勺子的手，缓缓地、探向了沸腾的汤面！滚烫的蒸汽灼烧着他的皮肤，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却毫无知觉，仿佛那手不是他自己的！

　　“住手！”小帅急疯了，想冲过去阻止！

　　“别过去！”老爸（清醒的那个）低吼一声，死死拉住小帅，他脸上的肌肉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他被…被那东西影响了！不是完全控制！但很危险！”

　　小帅这才注意到，老爸（被影响的）那只伸向沸汤的手，手臂皮肤下，隐隐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丝线在蠕动！和他之前在主卧看到的、从地缝里渗出的黑气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淡，像是稀释了，但依旧邪恶！而且…那浓烈的螺蛳粉味，源头似乎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厨房…那缕黑气！”小帅瞬间明白了。主卧那缕被打伤逃窜的黑气，没有回到二楼缝隙，而是潜入了厨房，并趁着老爸心神不宁查看厨房时，侵蚀了他！它没有完全占据老爸的身体（可能是因为刚被打伤力量不足），而是在影响他的神智，让他“煮”这锅诡异的汤！这汤…到底是什么？新的陷阱？

　　“老爸”的手指，眼看就要触碰到滚烫的汤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

　　一声轻描淡写的猫叫。

　　那只神出鬼没的黑猫大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厨房的冰箱顶上。它居高临下，绿眼睛冷漠地看着下方混乱的一幕，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它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像在主卧那样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它的出现，仿佛给空气按下了暂停键。

　　“老爸”伸向沸汤的手，极其诡异地停在了离汤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眼底翻涌的黑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黑眼看向冰箱顶的黑猫，眼神里充满了本能的、深沉的恐惧和…一丝被压制住的暴戾挣扎！

　　黑猫大佬只是懒洋洋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连正眼都没给“老爸”一个。但那股无形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老爸”身上的黑气都黯淡了几分，手臂上蠕动的黑线也似乎安静了。

　　小帅的心脏狂跳！他看懂了！猫神在压制那黑气，阻止“老爸”自残！但它没有直接出手清除，为什么？是力量没恢复？还是…它在等什么？或者说…它在考验？

　　考验谁？考验他们自己？

　　小帅的目光飞快扫过厨房。老爸（清醒的）死死拉着自己，又惊又怒。杨明吓得快尿裤子，只会念经。猫神大佬在冰箱顶看戏…能动的，只有他自己！

　　他看到了灶台边放着的、还没拆封的一大袋食用盐。盐…民间传说似乎能辟邪？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

　　小帅猛地挣脱老爸的手，一个箭步冲到灶台边，抓起那袋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锅沸腾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螺蛳粉汤底，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大量的白盐如同雪花般落入翻滚的浓汤中！

　　“滋啦——！！！”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白烟猛地从汤锅里炸开！伴随着一声尖锐、痛苦、仿佛无数怨魂齐声嘶鸣的嚎叫！那声音并非来自“老爸”，而是直接从那锅汤里爆发出来！

　　沸腾的汤水瞬间变得如同墨汁般漆黑！锅里的腐竹、酸笋等配料在浓烟中疯狂翻滚扭曲，仿佛活了过来！浓烈的螺蛳粉恶臭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腐烂内脏烧焦的极端恶臭取代！

　　“啊——！”被侵蚀的“老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后退几步，撞在料理台上！他眼底的黑色剧烈翻涌、挣扎，手臂上的黑线疯狂扭动，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他身上散发出的螺蛳粉味瞬间淡了许多！

　　盐…好像真的有效？！

　　但小帅还来不及高兴，异变再生！

　　那锅被盐“污染”的墨汁浓汤，仿佛被彻底激怒了！漆黑的汤汁如同有生命般，剧烈地翻滚、膨胀，猛地从锅里“站”了起来！化作一个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由粘稠黑汤组成的巨大怪物！无数张痛苦、怨毒、模糊的人脸在那漆黑的汤液表面浮现、嘶吼、挣扎！

　　“饿——！！！” “肉——！！！” “灵魂——！！！”

　　重叠的、来自深渊的咆哮震得整个厨房嗡嗡作响！那怪物挥舞着由汤汁构成的巨大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离它最近的小帅和刚刚挣脱痛苦的“老爸”当头拍下！

　　“小帅！”清醒的老爸目眦欲裂，想扑过来，却被那恐怖的威压逼得动弹不得！

　　杨明直接吓傻了，瘫坐在地。

　　冰箱顶上的黑猫大佬，终于动了！它微微眯起了绿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捕猎前的征兆！它脖子上的铃铛，再次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但它的动作…似乎慢了一拍？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小帅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没有去躲那拍下的巨爪（也根本躲不开），而是猛地扑向了那个蜷缩在料理台边、正被体内黑气反噬痛苦挣扎的“老爸”！

　　他的目标，是“老爸”脖子上那个东西！

　　——那个脏兮兮的、刻着符文的猫铃铛！

　　刚才在主卧，猫神大佬舔了老妈的手背离开时，小帅似乎瞥见大佬的尾巴尖儿，极其轻微地扫过“老爸”的裤腿，然后…那个原本挂在大佬脖子上的铃铛，就诡异地出现在了“老爸”的脖子上！当时情况混乱，没人注意！小帅也是在刚才生死关头才猛然想起！

　　猫神大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唯一的解释…是它故意的！它把铃铛留给了老爸（或者说被侵蚀的老爸）？为什么？难道这铃铛…

　　小帅的手，在漆黑汤爪即将拍碎他脑袋的前一秒，终于死死抓住了“老爸”脖子上的那个铃铛！

　　入手冰凉！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身体！

　　“滚——开——！！！”

　　小帅福至心灵，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对着那拍下的汤爪怪物，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凶狠、最歇斯底里的咆哮！同时，他下意识地、狠狠摇动了手中的铃铛！

　　叮铃——

　　铃声响了！

　　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洪钟大吕之音！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以铃铛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金光所过之处——

　　“嗷——！！！”

　　那由怨毒浓汤组成的怪物，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构成它身体的漆黑汤汁疯狂蒸发、消融！表面浮现的怨毒人脸在金光中扭曲、尖叫、化为青烟！巨大的汤爪在离小帅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轰然溃散！

　　整个怪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缩回锅里，重新变成一滩剧烈翻滚、冒着黑烟和恶臭的污水！体积缩小了大半！

　　金光涟漪也扫过蜷缩的“老爸”。他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一缕缕极其稀薄、如同发丝般的黑气，混杂着浓烈的螺蛳粉味，被他剧烈地呕吐了出来！他眼底翻涌的黑色迅速褪去，手臂上蠕动的黑线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喘息，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后怕。

　　金光散去。

　　厨房里一片狼藉。灶台上、地上溅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那口大锅里的汤只剩下小半锅，漆黑如墨，还在咕嘟着恶心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恶臭和残留的螺蛳粉酸味。

　　小帅浑身脱力，瘫坐在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散发着余温、光芒已敛去的猫铃铛。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冰箱顶上，黑猫大佬满意地（小帅觉得是）打了个哈欠，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它绿宝石般的眼睛瞥了小帅一眼，又扫过地上虚脱的老爸，最后落在小帅手中的铃铛上，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干得不错，小子”的赞许？然后，它轻盈地跳下冰箱，迈着猫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厨房，仿佛只是路过看了一场戏。

　　“爸！小帅！你们没事吧？”清醒的老爸（杨建国）终于能动了，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扶起瘫软的儿子和虚脱的“自己”（被侵蚀过的杨建国）。

　　“没…没事…”小帅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被侵蚀过的老爸（暂时称杨爸A）虚弱地摆摆手，看着小帅手里的铃铛，又看看那口冒着黑烟的锅，眼神惊惧：“那…那汤…不能碰…里面有…有东西…”

　　小帅和老爸杨建国（杨爸B）对视一眼，强忍着恶心，凑近那口只剩小半锅的黑汤。

　　浓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汤液还在微微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在汤底，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们看到了一些沉在锅底、没有被完全“煮化”的硬物。

　　小帅忍着强烈的呕吐欲，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

　　捞上来的东西，让两人瞬间如坠冰窟！

　　几颗小小的、白森森的…人类的牙齿！看大小，分明是乳牙！

　　旁边，还有一小片没被腐蚀完全的、粉色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塑料碎片！

　　小帅猛地想起自己在主卧地板缝里抠出来的那个兔子发夹！一模一样的花纹！

　　这锅自动煮出来的螺蛳粉汤底里…竟然煮着王素芬死去女儿的乳牙和发夹碎片？！

　　“呕——！” 杨爸B再也忍不住，冲到水池边剧烈呕吐起来。

　　小帅脸色惨白，握着勺子的手抖得厉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怨念了！这是亵渎！是对死者最残忍的折磨和利用！那缕黑气，或者说王素芬被扭曲的怨灵，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宣泄痛苦？还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叮铃铃——叮铃铃——”

　　客厅里，那部断线许久的座机电话，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大姐杨丽带着哭腔的尖叫：

　　“妈！小朵！小朵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