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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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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张大师那声变了调的惨叫,跟被踩了脖子的公鸡似的,瞬间盖过了房间里残留的孩童尖叫声。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手里那“圣光弹”强光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芒忽明忽灭,最后彻底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压抑、更粘稠的昏暗。
那缕从墙缝钻出的螺蛳粉味黑气,此刻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张大师身上,丝丝缕缕,正疯狂地往他口鼻、耳朵甚至眼睛里钻!张大师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白迅速被浓墨般的黑色侵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怪响。
“师…师父!”助手小陈吓得魂飞魄散,平板电脑都掉了,想去拉张大师,又不敢碰那诡异的黑气。
“退后!都退后!”老爸杨建国肝胆俱裂,想把老婆孩子护在身后,自己腿肚子却在疯狂转筋。
大姐杨丽和二弟杨明抱在一起,吓得连尖叫都忘了,只剩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小帅死死盯着那缠绕张大师的黑气,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螺蛳粉酸臭味,此刻浓郁到了顶点!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想起——厨房!第一次闻到这味儿就是在厨房!这黑气…难道是厨房地缝里爬出来的?
“饿…好饿…” 一个嘶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诡异低语,从被黑气包裹的张大师喉咙里挤出来,那声音冰冷、贪婪,完全不是张大师本人的腔调。“血…肉…灵魂…不够…远远不够…”
张大师(或者说被附身的玩意儿)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扫向挤在门口、吓得魂不附体的一家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撕裂的、非人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跑…跑啊!”老爸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哭腔嘶吼。
晚了!
被附身的“张大师”动作快得不像人,像一道被黑气裹挟的残影,带着浓烈的腐臭和螺蛳粉混合的怪味,直扑离他最近的小陈助手!
“啊——!”小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一只漆黑的手扼住了脖子,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他双腿乱蹬,脸色迅速由红变紫。
“放开他!” 一声暴喝,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炸响在混乱的房间里!
是老妈林美珍!
她不知何时把小朵塞进了老爸怀里,自己一步踏前,直接挡在了被掐住的小陈和那恐怖怪物之间!她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在微微发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妈!”小帅惊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美珍!你干什么!回来!”老爸目眦欲裂。
被附身的“张大师”动作顿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眼睛转向林美珍,似乎对这个胆敢阻拦它的“食物”感到一丝意外和…玩味?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掐着小陈的手更紧了。
林美珍毫无惧色地回瞪着那双非人的眼睛,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脖子上那个不起眼的旧银坠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充满血腥味和螺蛳粉味的房间里:
“王素芬!够了!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当年你求我帮你解脱,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种吃人的怪物!”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和怪物)头上!
“王素芬?”小帅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名字…有点耳熟?对了!新闻!上个月那起灭门惨案的女主人,好像就叫王素芬!
被附身的“张大师”猛地一僵!扼住小陈的手竟然松开了几分。小陈“噗通”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怪物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美珍,里面翻涌着混乱、暴戾,还有一丝…被触碰到核心的惊愕和痛苦?
“嗬…嗬…你…认识…她?”重叠的诡异声音带着明显的波动。
“何止认识!”林美珍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她用力扯下脖子上的旧银坠子,那是一个小巧的、造型古朴的银质平安扣。“王素芬!你看看这个!你当年亲手给我女儿的满月礼!你说希望她一生平安!你自己呢?!你就是这样‘平安’的?用别人的命来填你的‘饿’?!”
她将那个小小的平安扣举到身前。说来也怪,那原本黯淡无光的旧银坠子,在林美珍手中,竟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所过之处,空气中浓烈的螺蛳粉恶臭似乎被净化稀释了一些,那缠绕在“张大师”身上的浓稠黑气也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安地翻腾退缩!
“不可能…你…你是…” 怪物(王素芬?)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和挣扎。那张扭曲的脸上,属于张大师的五官痛苦地抽搐着,似乎在被两股力量疯狂撕扯。纯黑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浑浊的属于“人”的光芒在艰难地闪烁,像狂风中的烛火。
“我是林美珍!二十年前住在隔壁镇,跟你一起在纺织厂打过工、一起骂过工头、一起在路边摊嗦过粉的林美珍!”老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旧日情谊的痛惜,“素芬!你醒醒!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造的孽!你忘了你求我什么了吗?!”
“求…你…” 怪物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怨毒,“我求…你帮我解脱!帮我离开那个…地狱!可你们…你们谁做到了?!那个假道士…骗光了我的钱!超度?!都是狗屁!我死了…也逃不掉!还是好饿…好冷…好恨啊!我要他们…都来陪我!!”
最后几个字是凄厉的嘶吼!那点微弱的“人”的光芒瞬间被汹涌的黑暗吞没!缠绕在张大师身上的黑气猛地暴涨,如同沸腾的沥青,更加凶猛地扑向林美珍!那股邪恶的吞噬欲望,比之前更加强烈!
林美珍手中的平安扣光芒大盛,乳白色的光晕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堪堪抵住汹涌而来的黑气!“滋滋”的灼烧声更加刺耳!但显然,这微弱的光芒不足以完全阻挡这积累了无尽怨念的恐怖存在!屏障摇摇欲坠!
“妈!”小帅急疯了,想冲上去帮忙,却被那黑气散发的恐怖威压逼得动弹不得!老爸抱着小朵,绝望地喊着老婆的名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猫叫,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和愤怒,如同惊雷般在房间里炸响!
是那只黑猫!
它不知何时已跃到了房间中央的旧梳妆台上,居高临下,浑身油亮的黑毛根根炸起,尾巴竖得像根铁棍!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光芒,死死锁定那团包裹着张大师的邪恶黑气!
更让人震惊的是,它脖子上那个一直脏兮兮、不起眼的铃铛!此刻,铃铛表面污垢剥落,露出下面繁复古老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正随着黑猫的愤怒而发出幽幽的金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竟将那螺蛳粉味的黑气压得滞了一滞!
“守…守护者…” 墙角的小陈助手看着那发光的铃铛,失神地喃喃。
黑猫没有理会旁人,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对着那团黑气,口吐人言!
是的!清晰无比的人言!一个冰冷、威严、带着金属质感的年轻女声!
“聒噪的残渣!滚回你的缝隙里去!”
黑猫(或者说猫身里的存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力量。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寒光闪烁,对着那团翻腾的黑气隔空一挥!
“嘶啦——!”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划过!那浓稠如墨的黑气发出一声尖锐到灵魂深处的惨嚎!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缠绕在张大师身上的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却,疯狂地缩回墙角那道渗血的缝隙!
张大师“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人事不省。他身上的黑气消失无踪,但皮肤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如同灼烧般的诡异黑色印记。
墙角缝隙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充满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呜咽声,仿佛受伤的野兽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但终究不敢再冒头。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那股令人窒息的螺蛳粉恶臭也淡了许多。
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梳妆台上那只…刚刚口吐人言、一爪子撕退恐怖黑气的…猫主子。
黑猫(大佬)优雅地放下爪子,舔了舔爪背,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它身上炸起的毛平复下去,铃铛上的金光也渐渐隐没,恢复了那副脏兮兮不起眼的样子。它跳下梳妆台,迈着从容的猫步,走到瘫倒在地的林美珍身边。
林美珍刚才全力催动平安扣,又经历巨大的情绪冲击,此刻已是脱力,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看着走近的黑猫,眼神复杂。
黑猫在她面前停下,用那双恢复了慵懒(但依旧深不可测)的绿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美珍握着平安扣、还在颤抖的手背。
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或者说…认可?
然后,它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化的一家子,最后定格在惊魂未定的小帅脸上。猫嘴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说:小子,看清楚了?这才叫干活儿。
做完这一切,黑猫大佬尾巴一甩,旁若无人地踱着步子,优雅地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房间,深藏功与名。
“师…师父!”小陈助手终于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到昏迷的张大师身边,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还活着!”
老爸杨建国也如梦初醒,赶紧放下小朵去扶瘫软的老婆:“美珍!美珍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林美珍脸色苍白,虚弱地摇摇头,紧紧攥着那个光芒已经彻底消失、恢复普通的旧平安扣,声音沙哑:“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道渗血的缝隙,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疲惫。
“妈…”小帅蹲到母亲身边,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和那枚旧坠子,心里翻江倒海。原来老妈和这凶宅的女主人王素芬是旧识!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承诺?那枚平安扣…是王素芬送的?它竟然能发光抵挡黑气?老妈…她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那猫…说话了?”大姐杨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梦幻般的恍惚,“我…我是不是吓出幻觉了?”
“没…没幻!我也听到了!”二弟杨明激动得语无伦次,“‘滚回你的缝隙里去!’ 卧槽!太TM帅了!猫哥!不!猫神!以后你就是我偶像!比奥特曼还猛!”
小帅没参与讨论,他注意到墙角的小陈助手在检查张大师的情况时,偷偷从张大师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迅速塞进了自己背包里。那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个…小巧的、刻着奇怪纹路的黑色U盘?小陈的动作很隐蔽,神情紧张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
这时,昏迷的张大师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他眼神迷茫,看着周围:“发…发生什么了?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螺蛳粉淹没了…” 他抬起手,看到手臂上大片诡异的黑色灼痕,吓得一哆嗦,“这…这是什么?!”
“张大师,您…您刚才英勇驱魔,不幸被怨气反噬,受了点…小伤。”老爸赶紧上前解释(并美化),他可不敢说大师被附身还差点掐死人,“多亏您法力高深,还有…呃…我们家守护猫神相助,暂时把邪祟镇压回去了!”
张大师一脸懵逼,看看自己手臂的伤,又看看一片狼藉的房间和惊魂未定的众人,再想想那个模糊的“螺蛳粉噩梦”,半信半疑:“真…真的?我就说我能行!科技驱魔,效果显…哎哟!” 他试图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小陈助手赶紧扶住他,低声说:“师父,任务完成,虽然…出了点意外。客户安全,邪祟暂时压制。按…按合同,该收尾款了。”
张大师一听“尾款”,精神稍微振作了点,忍着痛看向老爸杨建国:“杨先生,您看…这善后…”
老爸心有余悸,只想赶紧送走这尊(有点水但好像又有点邪门)的佛,连忙掏出一叠现金(还好听了大师的话准备了现金)塞过去:“大师辛苦!辛苦!这是尾款!您赶紧去医院看看伤!”
张大师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公文包好像破了),在小陈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墙角那道缝隙,又敬畏地看了看门口(黑猫大佬早已不见踪影),压低声音对老爸说:“杨先生,这房子…水太深。我老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是头回遇到这么硬的点子!刚才那位…猫爷,才是真神!你们…好自为之!有事…呃…尽量别找我了!告辞!” 说完,逃也似的被小陈架走了。
送走了张大师,家里气氛更加沉重。老妈在老爸搀扶下回房休息,大姐哄着受了惊吓的小朵,二弟对着黑猫消失的方向虔诚地拜了拜。
小帅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主卧里,看着墙角那道依旧偶尔渗出暗红液体的缝隙,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压抑的呜咽。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地板,那里残留着刚才黑气灼烧的焦痕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螺蛳粉味。
突然,他指尖触到地板缝隙里一点硬硬的东西。他用力抠了抠,竟然抠出一个沾着暗红污渍、已经锈蚀变形的小东西——一个刻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廉价的儿童发夹。
小帅的心猛地一沉。这发夹…会是王素芬死去的女儿的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二弟杨明惊恐的大叫:
“妈!爸!姐!你们快来看!厨房!厨房那口大锅…它…它自己在煮东西!!”
一股浓郁的、无比熟悉的螺蛳粉酸臭味,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飘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