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一家》阳光偶尔普照

3、第 3 章 黑猫警长

　　小妹小朵那句“哥哥姐姐们也饿了”的威力，堪比在客厅里扔了颗精神核弹。全家人石化当场，连炸鸡的香味都压不住那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气。

　　“啪嗒！” 客厅那盏华丽（但有点旧）的水晶吊灯，非常应景地又灭了一盏。这下好了，光线更暗了，氛围更阴间了。

　　“呜…呜呜呜…” 小朵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死寂吓到，小嘴一瘪又要开哭。

　　“别！小祖宗！别哭！”老妈林美珍一个激灵，死死捂住小朵的嘴，动作快得像练过擒拿，“乖！不哭！哭了…哭了就把‘哥哥姐姐’招来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惊恐地瞟着天花板。

　　老爸杨建国哆嗦着手摸出手机，屏幕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活像恐怖片里下一秒就要领盒饭的路人甲。“找…找大师！现在就找！”他手指头戳屏幕戳得飞快，仿佛在点地雷，“58同城…赶集网…关键词…‘专业驱邪’‘抓鬼大师’‘凶宅净化’…”

　　大姐杨丽也顾不上掉地上的鸡腿了，抱着手机疯狂刷新：“快快快！找个好评多的！带视频案例的！最好能包售后！七天无理由退鬼那种！”

　　二弟杨明则一脸“看吧我就说”的兴奋，举着他的地摊宝典：“爸！找那种会画符的！童子尿我这管够！舌尖血我也可以贡献一点！为了家…嗷！” 话没说完，又被老妈一个暴栗敲在头上。

　　“你再提尿和血，我就把你塞马桶里冲走！”老妈咬牙切齿。

　　小帅没说话，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只黑猫呢？刚才还在餐边柜上摆POSE。他目光扫向楼梯口——果然！那抹油亮的黑色身影正蹲在第一节台阶上，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绿灯，幽幽地盯着他们，然后…又抬起爪子，坚定地指向二楼！

　　“喵嗷~” 这次叫声带着点不耐烦，好像在催：磨蹭啥呢？赶紧上去啊！

　　“它…它又指了！”杨丽声音发颤。

　　“指指指！指个屁！”老爸有点崩溃，“谁知道它是不是想把我们引上去当点心！万一楼上蹲着个大的呢？”

　　“爸，我觉得…猫哥可能…是好猫？”小帅犹豫着开口。虽然这猫眼神很欠揍，但到目前为止，它似乎更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偶尔给点提示的“场外指导”？而且，它脖子上那个脏兮兮的铃铛…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好像刻着个模糊的字？

　　“好猫？好猫会住凶宅？”老爸显然不信邪。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突然从客厅角落那个积灰的电话座机里炸响！吓得全家又是一哆嗦！这年头谁还用座机啊？而且这电话线…小帅记得搬家时明明看见是断的！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死寂的房子里回荡，格外瘆人。

　　“接…接不接？”老爸看向老妈，眼神充满求助。

　　老妈脸色铁青，抱着小朵的手收得更紧了：“别接！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打来的！”

　　二弟杨明却胆大包天（或者说中二病晚期），一个箭步冲过去：“怕什么！万一是社区送温暖呢！” 他抄起听筒，大大咧咧地：“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极差的老收音机。就在杨明要挂断时，一个断断续续、极其微弱、分不清男女的童音从听筒里飘了出来：

　　“…饿…好…饿…炸…鸡…分…点…”

　　“卧槽！”杨明手一抖，听筒“哐当”掉在桌子上，那诡异的童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饿…炸鸡…分点…”。他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来：“鬼！鬼来电！要…要咱的炸鸡！”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茶几上那桶还剩一大半的炸鸡。金黄酥脆的炸鸡块，此刻看起来像某种…祭品？

　　“给…给它们？”大姐杨丽声音发抖，“要不…丢…丢上去？”

　　“丢个锤子！”老妈怒了，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起那桶炸鸡，“啪”地一声重重放在楼梯口的地上，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楼上）吼道：“吃！都给你们吃！吃饱了就消停点！别吓唬我家孩子！听见没有！” 吼完，她自己也喘得厉害。

　　说来也怪，老妈吼完，那断断续续的童音电话…停了。座机彻底安静下来，仿佛刚才只是幻觉。连楼梯上那只黑猫，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食物谈判”的结果表示满意。

　　“妈…妈你太牛了！”二弟杨明一脸崇拜，随即又苦着脸，“可…我的炸鸡…”

　　“命重要还是炸鸡重要！”老妈瞪他。

　　就在这时，老爸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他战战兢兢接起：“喂？”

　　“您好！是杨建国先生吗？”一个洪亮、充满自信（甚至有点过于自信）的男声传来，背景音好像还有…菜市场的喧闹？“我是‘灵安事务所’的首席驱魔师，张天宝！刚看到您在网上的紧急求助！放心！有我在，一切妖魔鬼怪都是纸老虎！保证给您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灵异事件清零！包年还有优惠哦！”

　　老爸：“……”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推销家政服务的？

　　“那个…张大师是吧？”老爸有点迟疑，“您…真能搞定？”

　　“瞧您说的！”张天宝声音拔高，“我张天宝行走江湖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厉鬼？小菜！怨灵？开胃！凶宅？那是我家后花园！地址发我，半小时内到！准备好现金，不支持扫码，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追踪支付记录！”

　　挂了电话，老爸表情复杂：“大师说…半小时到。让准备现金。”

　　“现金？不会是骗子吧？”大姐杨丽警惕性很高。

　　“死马当活马医吧！”老妈拍板，“赶紧收拾一下！别让大师看笑话！” 她指挥着，“小帅！把炸鸡桶…呃…供品挪边上点！杨丽！把地上鸡腿捡起来扔了！杨明！把你那本破书和你的‘备用材料’收起来！建国！去门口迎一下大师！”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小帅去挪炸鸡桶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楼梯上的黑猫。那猫居然在…舔爪子洗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样。小帅心里嘀咕：这位猫主子，到底是站哪边的？

　　半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老爸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手持桃木剑、身披八卦袍的老道。而是一个…穿着皱巴巴廉价西装、梳着油亮大背头、腋下夹着个破旧公文包、年纪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精神小伙？他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更年轻、背着个大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书呆子气的助手。

　　“您…就是张天宝大师？”老爸看着对方锃亮的皮鞋（鞋尖好像还沾了点菜叶？），有点懵。

　　“正是在下！”张天宝一甩头，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纹丝不动，他伸出戴着硕大金戒指（看着像地摊镀金款）的手，热情地跟老爸握了握，“杨先生是吧？幸会幸会！这位是我的助手兼技术顾问，小陈！我们灵安事务所，秉持科学驱魔、专业净化的理念，致力于为客户打造无鬼宜居空间！”

　　他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挤进门，小陈助手也默默地跟了进来。

　　张大师目光如电（自认为），迅速扫视客厅：“嗯…阴气聚集，怨念盘旋，磁场紊乱！典型的凶宅特征！不过莫慌！”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来的不是符咒罗盘，而是一个…手持式电磁场探测仪（淘宝爆款）和一个分贝仪？

　　“小陈！记录初始数据！检测PM2.5…哦不，是灵子浓度和怨念分贝值！”张大师煞有介事地指挥。

　　小陈助手默默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平板电脑，还有几个看起来像自制小仪器的玩意儿，开始摆弄。

　　全家人都看傻了。这…这大师路子这么野？走科技驱魔风？

　　张大师举着他的电磁场探测仪，像扫雷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仪器时不时发出“滴滴”的蜂鸣。他走到楼梯口，看着地上那桶炸鸡，眉头一皱：“咦？此处能量残留异常活跃！有强烈‘念食’波动！杨先生，这是…？”

　　老爸尴尬地解释了一下“鬼来电要炸鸡”的事。

　　张大师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念食’！一种低级灵体对生前执念食物的渴求能量化表现！你们用实物暂时安抚，是明智之举！但治标不治本！”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蹲在楼梯上、正眯着眼打盹的黑猫，“嚯！好强的灵性生物！这位是…？”

　　“哦，这是只野猫，自己跑进来的。”老爸回答。

　　张大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完全不怕生，蹲在黑猫面前，仔细打量它脖子上的脏铃铛：“啧啧啧！不得了啊！看这毛色！看这眼神！看这铃铛上残留的古老守护符文！杨先生，你们捡到宝了！这不是普通的猫！这很可能是一只‘宅灵’！或者说是这座凶宅的‘原生守护者’！有它在，你们才能撑到现在！”

　　黑猫被张大师炽热的眼神看得有点烦，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王之蔑视。它甚至伸出爪子，优雅地、精准地…按在了张大师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梅花泥印。

　　张大师毫不在意，反而更兴奋了：“看！它在回应我！它在认可我的判断！这位猫…呃，守护者大人！接下来的净化工作，还需要您多多指教啊！” 那语气，恭敬得跟见了甲方爸爸似的。

　　小帅：“……” 原来猫哥真是大佬？之前那些嫌弃的眼神和指路，都是在…指导工作？他感觉自己之前对猫哥的吐槽有点大不敬。

　　张大师站起身，意气风发：“好了！初步诊断完成！问题核心在二楼！特别是…主卧和儿童房！” 他指向楼上，动作和之前黑猫指路的方向…一模一样！“小陈！带上设备！杨先生，麻烦带路！我们去会会那些‘小朋友’！”

　　老爸咽了口唾沫，看向老妈。老妈抱着小朵，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一个不起眼的旧银坠子。

　　一行人（加上一只迈着猫步、仿佛在监工的黑猫）开始向阴森森的二楼进发。张大师走在最前面，手持探测仪，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像顺口溜）。小陈助手抱着平板和各种仪器紧随其后，屏幕荧光映着他专注的脸。老爸老妈紧张地跟着，大姐二弟和小帅殿后。

　　二楼的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似乎也更冷了，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但仔细闻，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螺蛳粉味？小帅皱了皱眉。

　　张大师的探测仪在主卧门口发出了最激烈的“滴滴”声！“就是这里！怨气漩涡的中心！”他神情凝重，示意小陈记录，“准备‘净化程序’第一阶段！小陈，上‘圣光弹’！”

　　全家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小陈助手。只见小陈从背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个…超大号、带USB充电口的…强光手电筒？还是带爆闪功能的那种！

　　“……” 全家再次石化。这就是…圣光弹？

　　张大师却一脸严肃：“别小看它！强光蕴含的正能量，对低级灵体有显著的驱散和净化作用！看好了！” 他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呻吟。

　　门内，正是昨天发现小朵满身雪花的房间。此刻，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陈旧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窗户紧闭着，但窗帘却在无风自动，轻轻飘荡。

　　张大师深吸一口气，举起“圣光弹”，大拇指狠狠按向开关！

　　唰——！！！

　　一道刺眼至极的、堪比探照灯的强光瞬间撕裂了房间的昏暗！光柱直射向房间中央！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孩童尖叫声，猛地从房间中央炸开！那声音饱含痛苦和愤怒！与此同时，房间的温度骤降！窗户玻璃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那飘荡的窗帘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向天花板！

　　强光中，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扭曲的孩童身影在光柱边缘痛苦地翻滚、挣扎！

　　反转三：科技与狠活？好像真有用！

　　“有效！”张大师大吼，声音带着兴奋，“小陈！记录能量衰减曲线！加大功率！持续照射！”

　　小陈助手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操作，强光手电筒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稳定！

　　那尖叫声更加凄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强光下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蜡像，剧烈扭曲、变形，似乎想要扑过来，却被那强光死死压制！

　　“妈呀！真…真有鬼啊！”二弟杨明吓得腿软，差点坐地上，之前的中二豪情荡然无存。大姐杨丽死死抓住小帅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老爸老妈脸色惨白，紧紧护住小朵。

　　小帅也看得心惊肉跳，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黑猫！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房间，蹲在一个角落里，绿眼睛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好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更让小帅头皮发麻的是，在黑猫蹲着的那个墙角地板上，昨天他看到渗出暗红液体的缝隙里…此刻，正有一缕极其稀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气，正悄无声息地钻出来，贴着墙根，像一条毒蛇般，缓缓地、贪婪地…涌向那两个在强光中痛苦挣扎的孩童虚影！

　　那黑气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孩童的尖叫声更加阴冷、更加深沉、更加…邪恶！

　　小帅的心脏猛地一沉：强光手电筒照出的，只是表面的“小朋友”？这房间里真正恐怖的东西…张大师的“科技狠活”根本没照出来！那缕黑气是什么？猫哥那嘲讽的眼神…难道它早就知道？它蹲在那里，是在…观察那个东西？

　　张大师还在兴奋地喊着：“坚持住！它们快撑不住了！再加把劲！胜利属于科学！”

　　而角落的黑猫，轻轻甩了甩尾巴，无声地张了张嘴，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仿佛在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