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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

  •   贞妃的死讯,像一阵风似的,第二天一早就刮遍了整个后宫。

      御花园的回廊下,宫女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流言蜚语四处乱窜。
      “听说了吗?贞妃娘娘在暴室里没了。”
      “怎么没的?”
      “我听说是上吊自尽的,说是受不了那里面的苦,自己寻了短见。”
      “不对不对,我昨儿晚上瞧见暴室那边有动静,听说是喝了药死的,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
      “你那个也不对,我听说是咬舌自尽呢,反正死相难看极了……”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毕竟贞妃是犯了毒害太子的大罪,死在暴室里,本就是罪有应得,谁还敢替她多说一句?

      消息传到泉喜耳朵里时,他正在御书房外当值。他不敢耽搁,连忙掀了帘子进去,躬身道:“陛下,暴室那边传来消息,贞妃……殁了。”

      安衍正埋着头批阅奏折,手里的朱笔顿了顿,笔尖的朱砂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红痕。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泉喜站在原地没动,又补充道:“外面传得厉害,有说上吊的,有说喝药的……”

      “随他们传去。”安衍的声音依旧平静,手里的朱笔重新落下去,在奏折上写下几行字,力道却比刚才重了些,“按宫规处置吧,让她家人领回去,找个地方埋了便是,不必声张。”

      泉喜心里明镜似的,贞妃的死,十有八九是郦妃下的手。陛下心里也清楚得很,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再者,郦妃是丞相庄河的亲女儿,碍于这层关系,陛下也不好轻易动她。毕竟朝堂和后宫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庄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是因为一个贞妃,闹得君臣不和,反倒得不偿失。

      “是,奴才遵旨。”泉喜躬身退了出去。

      贞妃的后事办得潦草极了,没有追封,没有丧仪,甚至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只用一块薄木板钉了个匣子,就让她娘家的人匆匆领了回去。连墓碑都不许刻,只能找个荒僻的地方埋了,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宫里存在过一样。

      宫里的人都议论,说陛下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毒害太子,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陛下没追究她娘家的责任,已经是万幸了。

      可这话传到庄河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难受。

      贞妃是他的亲侄女,是他亲弟弟唯一的女儿。好好的一个姑娘,送进宫里时,还是个眉眼带笑的娇俏模样,如今却落得个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他这当伯父的心里怎么能不疼?

      下了早朝,庄河连朝服都没换,径直去了郦妃的寝宫。

      彼时郦妃正歪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很,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自从贞妃死后,她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夜夜都做噩梦,梦里全是贞妃那张布满血痕的脸,一声声地喊着“我恨你”,吓得她一闭眼就浑身发颤,气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翠儿正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见庄河黑着脸闯进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汤碗摔了:“丞相大人?”

      郦妃听到声音,勉强撑着坐起身,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装镇定:“爹?您怎么来了?”

      庄河没理会旁边伺候的宫人,大步走到软榻前,目光沉沉地盯着郦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说,你表妹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郦妃心上。她脸色一白,嘴硬道:“爹,您说什么呢?表妹是自己在暴室里寻了短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庄河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她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给太子下毒?定是你在背后撺掇的,如今东窗事发,你就杀她灭口,是不是?”

      郦妃被父亲这么当众质问,脸上挂不住,心里的委屈和烦躁一股脑涌上来,声音也高了几分:“爹,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女儿?您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说我,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干的?”庄河根本不吃她这套,“你表妹若不是受你挑唆,她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郦妃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翠儿和几个宫人,冷声喝道:“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宫人丫鬟们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闻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帘放了下来。

      寝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郦妃这才卸下那副强撑的镇定,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带着几分执拗:“是,表妹是我让人送走的。可我有什么办法?她做事毛手毛脚,差点就把我供出来了,我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就是我们整个庄家。”

      她猛地站起身,看着庄河,语气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爹,您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的,表妹死的时候,我心里也难受。可我有什么选择?我在这后宫里步步为营,难道就是为了当个一辈子看人脸色的妃子吗?难道您不想我当上皇后,让我们庄家更上一层楼吗?”

      “皇后?”庄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皇后之位,就要枉顾人命吗?郦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着女儿眼里的疯狂,心里一阵发凉,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几分痛心:“比起你当什么皇后,爹更想的是咱们庄家能平平安安的,想的是你能好好活着,不受半点委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郦妃冷笑一声,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我明白得很。爹,您就是太胆小了,一辈子谨小慎微,只求安稳,可安稳能换来什么?换来的是别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她别过脸,不想再看父亲那张失望的脸,语气冷硬道:“爹,这件事您就别管了。您要是能帮我,我感激您,要是帮不了我,就别对我指手画脚,我自有安排。”

      她说完,转身就往内室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我累了,您先回去吧。”

      庄河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迟早会害死整个庄家的。”

      话音落,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郦妃的寝宫。

      殿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关上了。郦妃靠在内室的门框上,听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贞妃的死讯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热度一连几日都没降下去。各宫的宫女太监聚在一起,就爱嚼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舌根,说着说着就扯到贞妃身上,猜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惋惜她怎么就落得那般潦草的下场。

      这些话飘进郦妃耳朵里时,她正坐在窗边喝茶。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旁边的来福厉声吩咐:“去告诉宫里所有人,谁再敢议论贞妃的事,不管是谁,一律乱棍打死。”

      来福连忙应声,转身就去传话。这话一出,宫里的人都吓破了胆,再没人敢提“贞妃”两个字,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触了郦妃的霉头。

      转眼又到了请安的日子。这日天刚亮透,郦妃就带着德妃、淑妃、容妃三位妃子往坤宁宫来。

      到了宫门口,早有太监通报进去。四人进了殿,先对着明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齐声说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明姝正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件杏色的薄毯,闻言抬手道:“姐妹们免礼,快坐吧。”

      莲儿连忙上前,给四位妃子赐了座,又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请安的规矩向来如此,先是问安,再闲话几句家常,或是说说宫里的琐事,最后等着皇后娘娘吩咐几句,便算完了。只是今日气氛有些不一样,大家心里都揣着事,眼神时不时地往郦妃身上瞟。

      沉默了片刻,性子最直爽的德妃先开了口,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贞妃姐姐平日里待我们姐妹几个也算不错,谁能想到她竟会糊涂到去给太子下毒,最后落得个草革裹尸的下场,真是怪让人惋惜的。”

      淑妃性子温婉,连忙拉了拉德妃的衣袖,又看向郦妃,语气带着几分安慰:“是啊,此事也够让人痛心的。郦妃姐姐,你也别太伤心了,毕竟你和贞妃姐姐是表姐妹,心里定然不好受,还望你多保重身子。”

      年纪最小的容妃,平日里最是活泼,此刻也敛了笑意,轻声道:“淑妃姐姐说得是。贞妃姐姐这一去,宫里倒冷清了不少。只是逝者已逝,郦妃姐姐也别太钻牛角尖,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反倒让陛下忧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郦妃身上引。郦妃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挤出几分哀戚的神色,抬手用绢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妹妹们关心。我也实在为表妹感到可惜,都怪我,平日里只顾着自己宫里的事,没多关心关心她。若是我能早点察觉她的心思,好好劝劝她,表妹也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落得如此下场。”

      她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明姝心里清楚前因后果,怕是真要被她骗了。

      明姝靠在软榻上,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看着她们各怀心思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这后宫哪里是什么温柔乡,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论起手腕和心计,半点不比朝堂上的博弈差。

      德妃又把目光落在明姝身上,问道:“皇后娘娘,不知太子最近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明姝看向德妃,淡淡回道:“德妃不必挂心,澈儿如今身子已经恢复如初了。”

      德妃笑着点头:“那就好,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无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明姝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趁着姐妹们都在,本宫有几句话想说。这后宫本就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各位妹妹既然进了这宫门,就该守着本分,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陛下勤政爱民,一心想着国泰民安,咱们做后宫妃嫔的,更该和睦相处,不给陛下添乱。若是有人非要揣着歪心思,做出些伤天害理的事,那本宫也绝不会姑息。”

      这话像是一记警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郦妃的脸色白了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应道:“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等定会谨记娘娘的教诲。”

      其他几位妃子也连忙附和,说定会守着本分,和睦相处。

      请安的流程走完,几位妃子便告退了。明姝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关。此时明姝已经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像揣了个小小的皮球,走起路来也有些笨拙,得莲儿扶着才稳妥。她的气色倒是极好,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母性光辉。太医说她身子康健,胎儿也稳当,安衍便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事事都替她办妥。

      自从太子中毒痊愈后,安衍对太子的饮食起居就更上心了,特地安排了三个心腹太监,每日里盯着御膳房做菜,每道菜都要先让试毒的太监尝过,等半个时辰后确认无事,才敢端到太子面前。澈儿也像是长大了不少,平日里格外黏着明姝,总爱趴在她的肚子上,听里面小弟弟或小妹妹的动静。

      除夕这天,举国欢庆,宫里更是张灯结彩,处处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廊下挂着的腊肉、腊肠透着诱人的香气,御膳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晚上,安衍带着明姝和太子,在坤宁宫守岁。殿内烧着旺旺的地龙,暖融融的,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瓜果,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澈儿穿着一身红色的小锦袍,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在殿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地凑到明姝身边,甜甜地喊一声“母后”。

      殿外传来阵阵爆竹声,噼里啪啦的,透着浓浓的年味。

      守岁到子时,澈儿到底是个孩子,熬不住困意,眼皮子直打架,最后靠在安衍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安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吩咐泉喜:“把太子抱回他的寝殿,让伺候的宫人好生看着,别冻着了。”

      泉喜应声,轻轻接过太子,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瞬间安静了不少。明姝靠在软榻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腰。安衍连忙伸手,替她揉捏着腰侧,动作轻柔得很。

      他的手慢慢滑到明姝隆起的肚子上,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小家伙:“宝宝,我是父皇。你在里面乖不乖?有没有欺负母后?”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踢动,力道不大,却很清晰。

      “明儿!”安衍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抓住明姝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你感受到了吗?咱们的孩子在回应我,他踹我了。”

      明姝也感受到了那一下轻轻的踢动,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笑意,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感受到了,陛下,真的感受到了,这小家伙,力气还挺大,看着就壮实得很。”

      安衍的手又轻轻抚摸着明姝的肚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肯定是个小子,你看这力道,将来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替朕守护江山,守护你。”

      明姝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不定是个姑娘呢?女儿贴心,像个小棉袄,多好。”

      “姑娘也好。”安衍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是你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朕都喜欢。”

      他的吻渐渐往下,落在明姝的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这个吻很轻,带着米酒的醇香,温柔得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明姝微微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他的吻渐渐加深,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渴望,唇齿相依间,充满了缱绻的情意。殿外的爆竹声还在继续,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两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味道。

      安衍的手不自觉地伸进明姝的里衣,手掌触到细腻温热的肌肤,明姝身子一颤,忍不住低低地嘤咛一声,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娇嗔:“陛下,别这样,小心伤到孩子。”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安衍。他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手,有些懊恼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歉意:“抱歉,明儿,是我太冲动了。”

      他把明姝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明儿,我真的很想你。这几个月,我天天守着你,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既开心又难熬。等你生完这一胎,我们再也不生了,好不好?往后我就守着你,守着咱们的孩子,再也不让你受这份苦了。”

      明姝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暖融融的。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好,都听陛下的。”

      安衍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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