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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白沚漪几乎 ...

  •   “恕儿臣失礼。”

      白沚漪僵站了片刻,下意识觉着这又是个局。

      “母后坐吧。”

      白沚漪松了口气,方在软凳上坐下。她分出余光偷偷观察沈回钦。
      许是因风寒未愈,他面色依旧白得有些透明,只是较上回好了许多。此刻未着锦衣华服,只是垂眼倚在榻上,一眼看去,少了几分锋芒,倒多出几分书卷气。

      白沚漪拽着裙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一旁有太监端了点心茶水过来:“禀娘娘,宫中新进了批厨子,中有一位是渝州过来的,擅做芙蓉糕。陛下想起娘娘似喜食这糕点,便将人留下了。”

      沈回钦道:“母后尝尝是否合心意。”

      白沚漪不自觉警惕。

      她喜食渝州的芙蓉糕,是因为姨娘便是来自渝州。幼时每逢节庆,府中会剩下一些糕点。姨娘便悄悄用帕子包好,带给她,有时也会说起渝州的事。这些东西,沈回钦又是从何得知?
      床榻那头传来两声低低的咳嗽。

      她回过神,将手边温水递给他:“皇帝有心了。皇帝的病如何了?”

      沈回钦抬手,整个人剧烈咳嗽了两声,上好的杯盏砸碎在地。

      他以帕掩唇。白沚漪一抬眼,看清帕上的血迹。
      她坐得不远不近,将信将疑:“怎得这般严重?”

      自她入了宫,便如在刀尖上过日子。周围明争暗斗不断。沈回钦这般,不禁让她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眼下,她这个太后虽无实权,但沈回钦到底会为了个“孝”字,对许多事睁只眼闭只眼。就为着这一点,她算是对白家有用。

      沈回钦若死,那些人必然会扶持傀儡帝上位。届时她这个前朝太后,即使主动投靠,恭亲王也未必瞧得上她。
      届时,白家也会视她如烫手山芋,为表忠心舍弃她。

      除非她做些什么,向恭亲王投诚。这个念头出来,白沚漪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那日洞中情形,仍是觉得,沈回钦不是这般好对付之人。那碗安神汤也是警告。
      倘若这病只是装的呢?

      白沚漪试探:“哀家实在难以放心,临行前请了老家的大夫过来,此人医术高明,也算小有名气,不若给皇帝瞧瞧?”

      “是母后的人?”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虚,白沚漪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她知瞒不过,战战兢兢:“原本不是,只是那位医师临了腹痛难忍……哀家便带了自己宫里的人过来。”
      她无害人之心,只求个安稳。

      她看着沈回钦面色:“你若不喜……”

      沈回钦似是笑了瞬,声调虚弱:“既是母后的人,儿臣自然是信的过的。不过,即便不是,也无妨。”
      “母后让原先的医师过来吧。”

      白沚漪不想会听到这样一段话,愣了愣。却见他目光平静,不似作伪。

      她将信将疑,这会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回想了一下这些时日同沈回钦的相处,除了那日在洞底,沈回钦似乎并未实打实害过她,反倒还在姨娘那件事上帮过她。

      白沚漪有些拿不准:“……为何?”

      “母后不必紧张。母后心向儿臣,儿臣自该顾及母后难处。”

      白沚漪抿唇。她原先因为张冉之事,确实对他存有偏见。有些事,站在沈回钦的立场去处置,实在难有最优解。况她如今,的确怀有旁的心思。
      沈回钦这般说,倒弄得她有些羞愧。

      白沚漪借着替他整理床褥,靠近了些,用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旁人不主动害我,我也不想害他。我不喜欠人,你若有需要我之处,我亦义不容辞。”

      二人目光交接,沈回钦微微一笑:“母后是儿臣的母后,既是一家人,说这些岂非见外?”

      他眸色漆黑,白沚漪被他看着,手指一蜷,觉得别扭,笑笑便罢了。她实在想不到同沈回钦实打实做一家人是何等场景。

      一炷香后,一名年过四十的男人手提药箱走进殿内。
      他先是俯身跪下,在沈回钦点头后,方上前把脉。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一声声“母后”听惯了,白沚漪这会竟真的生出几分“慈意”,隐隐紧张:“如何了?”

      吴洪收回手,他垂着头,神色晦暗:“回禀太后,陛下是毒入肺腑,积年累月,又受风寒牵动,如今脉象衰微,气若游丝,恐……但若能静心调养,或许有转机。”

      白沚漪未想到当真严重至此。姨娘尚在那些人手里,倘若他当真撑不过这一劫...
      眼下该如何是好?

      沈回钦似对这结果早有准备,咳了声,出声宽慰:“儿臣知晓自己的身体,生死有命。母后不若先回去歇息,免得过了病气。”

      “也好。”白沚漪这会未理清头绪,听着这一句更觉头疼。她自觉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皇帝好好歇息,哀家改日再来看你。”

      回应的是一旁的王善德:“奴才送娘娘出去。”

      榻边的药已被放得有些凉了。
      房门合上,沈回钦缓缓从榻上坐起。他一手搭在榻边,神色平静,除了面色有些白外,分毫不似病入膏肓之人。

      王善德端了痰盂过来。沈回钦接过茶水,将口漱净。

      沈回钦看了眼跟在后头的闻奚,声色平淡如水:“吩咐下去,盯紧寿康宫。”

      “属下明白。”

      白沚漪回去后未过两日,便得人消息,说陛下病重。
      饶是早有准备,如今真到了这个关头,她仍被砸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到时,养心殿内只留有王善德和几名贴身近侍。
      四周浓重的药辛气再难压掩。
      先帝临终前,似乎也是这么一幅场景,空旷的大殿一丝人声也无。

      她今夜赶来,一是为了试探他病情,倘若当真没得治,她盼着沈回钦能否想法子将姨娘宣入宫。
      愈到危机关头,她便愈想见阿娘一面,哪怕只是远远一面。

      白沚漪走近,正见沈回钦阖眼躺在榻上。他未束冠,一头乌发铺垂在榻上,更衬面色苍白。
      她声音放轻了些:“皇帝?”

      沈回钦将眼睁开些许:“谁?”

      “是我。”

      白沚漪面色并不好看:“哀家听内侍传来消息,来看看皇帝。”
      “皇帝放心,此次未带旁人。”

      白沚漪见他强撑着起身,忙抬手扶了一把,心中仅存的希冀也散了:“这个病,当真没得治了吗?”

      “只怕凶多吉少,害得母后烦忧……是儿臣…”

      白沚漪听他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半天也未说完,将他打断:“少说话,省些力气。”
      她语气难得的有些僵硬。

      沈回钦难得听她这般说话,一时觉着新奇。

      这头,白沚漪身子微微前倾,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见沈回钦果真无反应,微微叹息。
      “凶多吉少,可见还是有转机的。你莫要放弃。”
      “六岁那年除夕,我染了风寒,高热不退。那时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姨娘求了父亲,求了大夫,彻夜不息陪着我,药一勺勺喂,最后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沈回钦却不甚在意:“外头人人都盼着儿臣死,若就这般遂了他们的意,倒也好。”

      “可我不盼着,王公公也是不愿你死的。”
      “人一辈子还长着,你如今正值青春鼎盛之时,怎么就能活够了呢?”

      沈回钦有一搭没一搭听罢,待要说什么,白沚漪接着道:“《古意》中有写,‘东海极目之处,有红日破水而出,金光万里’。那定是极美的景象。”

      沈回钦动了动唇,再度被白沚漪打断。
      “还有还有,有道菜叫野栗煨山鸡,用的是林中野雉,再用枯枝慢煨,香气能飘半座山。我虽没吃过,但想来滋味不差。”

      沈回钦:“……”

      “你看,这天地这般大,又不只有皇宫这一隅之地,你管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做什么?”

      “多谢母后宽慰。”

      “只是怕你病中无聊,同你说说我的见闻。”她同沈回钦这般一说,眼底闷闷不乐之色淡了不少,“服过药了吗?”

      沈回钦抬手,捏到什么,是白沚漪搭在榻上的一截衣袖。

      回话的是一旁的王善德:“还未,已在煎了。”

      白沚漪这会又生出点希冀来,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一下子从椅上起身:“我去看看吧。”

      沈回钦唇角微牵,透着凉意,他收回手:“多谢母后。”

      片刻后,白沚漪将刚煎好的药端回。
      这会药还有些烫,好在她以往照顾过病人,于这些事上还算得心应手。
      她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也不明白自己到了这个关头,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许是想着母子一场,这般做也算全了这段缘分,又或是因为,沈回钦帮过她。她走这一趟,也算无愧于心。
      可最好的结果是,沈回钦能活下来。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将沈回钦扶起,取了只玉枕让他靠着。
      “你自己能喝吗?”

      沈回钦咳嗽两声,点点头,要将药接过。白沚漪见他这病体恹恹的模样,还是道:“算了,我来罢。”
      若是像先前那样撒了,少不得又是一通折腾。

      大抵人的骨子里都是怜弱的。她轻轻将药吹凉了些,要递至沈回钦唇边。

      “儿臣曾听过岳母尝药的典故,从前二皇兄因腿疾反复,常年卧榻,嘉妃亦亲尝汤药,儿臣曾有回见到,十分艳羡。”

      白沚漪动作微顿。沈回钦这是真的将她当做母后了?
      她想起,久病卧床的人总会多思多虑些,更何况沈回钦眼下看不见,难免期盼关怀。
      罢了,横竖他也没两日了。

      这儿无旁人,白沚漪此番来此,本就有求于他,直言:“……你若不嫌弃,也成。”
      她被药辛气冲得直皱眉,将带来的蜜饯取出一枚送入口中,就要将汤匙送入口中,一只手伸来,抓住她腕。

      她明显一愣,含糊不清问:“怎么了?”

      手腕有些发疼,先前被抓过之处残有一道极浅的指印。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抹异样。
      这真的是病中人会有的力道吗?

      “儿臣只是感慨一句,并非此意。”

      她将口中蜜饯咽下,语气透着些许试探:“……那这药,还喝吗?”

      沈回钦似笑了下:“这些事交给下人便好。”

      “……也好。”
      白沚漪暗暗心惊,身子不自觉往后靠了靠。若先前只是猜测,如今听着这一句,她便可确信了:药中有毒。
      适才沈回钦动作再慢一步,她这会应当已经没命了。

      她对沈回钦是怀有警心的,他就像一只危险的兽,无法用常情衡量,即便他这会尚在病重,但只要她敢有轻举妄动,他也会瞬间取她性命。

      但这些人连汤药都能动手脚,便无疑证实了,这宫里已是眼线遍地。倘若他不时时警惕,这会只怕已经死了不下百回了。可他拖着这一幅病体,又能撑到何时?

      “你歇息吧,在这里守着……兴许也能挣个慈母之名呢。”

      沈回钦愣了片刻,垂眼笑了声,许是牵动了肺腑,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白沚漪见他重病缠身不似作伪,待人缓过气,想扶着他躺下。

      她这一下起得急,装作未站稳,整个人踉跄了下。她存了试探的心思,不想旁侧放着只脚踏,她未来得及防备,这一下正栽在沈回钦身上。

      她的额心贴着他下颌,清冷的气息钻入鼻尖,将面颊蒸腾得发烫。白沚漪一抬眼,对上一双漆眸。许是提不起气力,他未来得及扶她,只是一只手轻捏住她小臂,好整以暇等着她解释。

      白沚漪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这姿势太过暧昧,也太冒犯。她从未和人贴得这般近,那人还是沈回钦。
      她心跳得极乱,扰得她手足发僵,挣扎了半日,终于爬起身,艰难道:“一时未……未站稳,皇帝可有大碍?”

      “无事。”

      白沚漪站起身,面颊绯红。
      二人虽面见次数不少,但因着母子关系,对他生不出旖旎心思。可骤然如此,她这会也不由得想,便是再如何,沈回钦到底也是外男。更遑论二人本就不是亲母子。

      她手忙脚乱倒了盏茶喝下,方将心里不合时宜的心思压了回去。

      沈回钦听着略显慌乱的水声,意味不明笑了声:“当年父皇卧病,母后亦是这般,事无巨细照顾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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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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