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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沈回钦饶有 ...
白沚漪不想沈回钦会突然提起先帝。
这些本是私隐之事,由沈回钦提及,难免有些怪异。
他不是无礼之人,这话应有什么深意?
“我既已入宫为妃,自当尽心侍奉。”
白沚漪捡了不会出错地答,看向沈回钦,却见他抬起手,他修长的指节缠着一根发丝。是先前她栽在他身上,不慎勾到的。
发丝纤细,被指腹来回摩挲过,旋了几旋。
白沚漪又想起适才之事,面颊发烫,又不知他此举何意,佯装未瞧见,倒了杯茶递给他。
榻上传来一声轻笑:“这可是母后的?”
他嗓音清润,若一滴玉珠坠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尖一颤。白沚漪手上一抖,茶水溅落在他掌心,原本白皙之处红了一片。沈回钦倚在榻上,微微偏了偏头,一双眸因看不见,故而并未移过来,只漫不经心看着一处。
白沚漪动作一僵,杯盏“笃”得声搁下,她取了只帕子,胡乱擦拭了下,生怕碰到他的手:“一时未拿稳,可有烫着?”
沈回钦显然未计较:“无碍。”
白沚漪见他神色淡淡,纹丝不动,反观自己手忙脚乱。
怪了,今夜怎这般心绪不定?只是寻常触碰,她不该如此才是。定然是她寡了太久,才会如此丧心病狂。
她收拾干净,定了定神,将沈回钦扶回榻上。
身子前倾了些,似是为了证示什么,这一次主动触碰,仔仔细细替他将被角掖好。
沈回钦头一回这般盖被,觉得有些挤。却听白沚漪飞快道:
“这样不易漏风,很暖和。”
他过去并不适应有人靠得这么近,也不知有人守在旁侧是什么感受。这会到有些体悟到了。
分明十分笨拙,可并不让人觉着抵触,反倒有些奇异。
许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嗅觉要敏锐些。那股橙花的气味盖过了苦辛气,铺了满帐。
绷着的牖页松开一条缝,清透的风卷走殿中的沉闷之气,烛芒漪动。
再度睁眼时,已是傍晚。沈回钦感觉手被什么牵着,目色一寒,下意识用了几分力,瞬间从榻上坐起。
匕首已脱鞘。
“唔……”
视线恢复,他看见趴在榻边的白沚漪,动作一僵,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竟睡着了。
他后知后觉,适才牵着自己的,是白沚漪的手。许是被她一直捂着的缘故,他左手难得的沾了一片温热。右手仍是凉的。
女子蜷缩着倚在榻沿,一双羽睫静静垂着,呼吸平稳绵长。
夜色沉寂如水,城外暗流涌动,狭小的方寸间却是难得平静。
她来此照顾人,自己睡得倒安稳。
沈回钦盯了片刻,轻笑出声。她面颊白皙,只是这会睡得太熟,有些泛红。一缕碎发垂了下来。他伸手,将那碎发理回耳后。
若是白沚漪不是他的“养母”,一切是否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她哄人的手段不少,却隔了一层。他如今发觉,自己要的似乎不仅于此。
他的指腹留在他耳下,耳垂柔软,稍用些力揉捏,便会泛红。
尚在梦中的人许是觉得痒,又躲避不开,轻吟出声。
沈回钦饶有兴味地收回手,在她殷红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压了下。
这动作更像是一步窥伺,为越过那堵人伦高墙,开了一条缝。让那点旖旎的心思,有了安放之所。
他这会倒有些明白,为何当年先帝只见了她一面,却会在临终前提起,说他的小母后性子单纯,被卷入此事,若她能从一而终,来日照拂他的小母后一二。
弘安帝到了暮年,愈发多疑,宁错杀不放过,几乎成了一具杀戮之器。许是白沚漪同弘安帝早逝的发妻有几分相似,临死前,他卸去那身冠冕,方忆起一丝奄奄一息的人性和怜悯。
白沚漪迷迷糊糊,总觉得面上有些痒,她难受地哼了声,蹭了蹭手臂,抬起头时尚有些迷糊。
她环顾一眼四周,灵台恢复些许清明,见沈回钦坐着,不知在看何处。
她面露窘迫:“你何时醒的?”
不知是否是睡得太熟,她这会隐隐觉得面颊有些发热。
“母后若是累了,可先回去。”
一眨眼,竟已至半夜了。到底身份有别,这会确实不易再待下去:“那我改日……”
她想起正事,话音一顿,摇头:“不累。”
沈回钦目光在她面上掠过,似含笑意。
白沚漪犹豫了下:“我想着,母亲年岁已高,可否请她入宫小住几日?”
“白太夫人?”
“还有府中那位杜姨娘。”
她屏着呼吸,一眨不眨看着他,语气透着小心翼翼,似生怕他会拒绝。
“外戚非三节两寿不可入宫,此乃礼法,母后比儿臣清楚才是。”
许是此处无旁人,加之刚睡醒的缘故,不似在人前那般敛性藏情,一对眉眼蔫了下来。
过了片刻,她有些幽怨地抬起眼,闷闷道:“可还能等得到那时候吗?”
“母后说什么?”
他耳里非常,倒不像是没听清。
白沚漪没理他,枕着手臂,无赖似的趴了回去。
“累了。”
她百无聊赖趴着,不知过了多时,头顶之人缓缓道:
“母后所言之事,儿臣会考虑。”
白沚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当真?”她双眸一亮,坐直了身子,一丝不错看着他,怕他反悔似的。她见沈回钦不说话,一急,拽住他衣袖,“你说的。”
沈回钦睇了眼她动作,动了动唇,待要开口。
殿门叩响。
“陛下,奴才伺候您用些软膳。”
白沚漪后知后觉,忙松开他衣袖,理了理适才蹭乱的发。
候在外头的人许是见没人回应,竟轻轻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白沚漪转过头,看清来的是名小太监,他看见自己,目光一垂。
不知是否同沈回钦待久了,她这会也多疑起来:“怎得是你来,王公公呢?”
小太监恭敬道:“王公公有事离开了片刻,奴才是替王公公过来的。”
白沚漪微微侧目,见沈回钦未说什么,便没再问。她这会心情正好,对沈回钦道:“你好好歇息,若有何处不适,支人来知会哀家一声。”
“多谢母后。”
白沚漪起身往殿外走去。
她总觉得眼皮子直跳,走到门前时,又回头看了眼。
那小太监手端膳盒,躬着身朝沈回钦走去。
他一手托着盒底,步子不徐不疾,确实是尽心侍奉的模样。
定然是这几日未歇息好,方风声鹤唳起来。她待要收回目光,见烛火交映之处,盒底似有寒光闪过。
白沚漪愣了片刻,扭过头,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脑中一白,脱口而出:“沈回钦小心!”
榻上之人一动不动,朝她看来。混乱之中,白沚漪冲上前去要将那人拦下。却不想那太监看着身材瘦小,气力极大,竟提起匕首朝白沚漪刺来。
手臂刺痛,一股温热顺着肩滑下。
电光火石间,不知何处射来一把暗箭,破空射来,穿透了那小太监眉心。
“砰!”
膳盒应声坠地。
他瞪大了眼睛,顷刻间倒在一片血泊中。
鲜血喷溅在衣领上,温热黏腻一片。血腥味挥之不去。
白沚漪头一回这般近距离接触死人,吓得双腿一软,往身后跌去。慌乱间,一只铁箍似的手臂伸来,揽住她腰。她后背贴上一人坚实的胸膛。
沈回钦眉心微蹙:“母后受伤了。”
白沚漪经这一提醒,后知后觉手臂刺痛。她白着面色扭过头,见那一处已被血染透,瞧着尤为可怖。
她身子发软,脑中一阵眩晕。若非被他揽着,这会大抵已昏过去了。
殿门打开,原本守在外面的闻奚冲了进来。
“陛……”
他刚发出一个音,看清陛下怀中抱着一名女子。
远远看着,姿势暧昧。
他忙低下头,忆起那女子身形。
那似乎是...太后娘娘。
他只知晓箭射往哪个部位可一击毙命,却是头一回遇着这种情形,脚步生生顿住,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好在未困窘太久,沈回钦睇了过来。
“传太医。”
闻奚如蒙大赦:“属下这便去!”
殿门打开一瞬,又小心翼翼合上。
白沚漪勉强缓过来些许,她想看看伤是否严重,偏脖子生来就是要与她作对般,分毫扭不过去。
她废了好一通劲,脑袋终于能动了,还未看清伤处,眼皮子却牢牢粘在了一处。
沈回钦见她这幅模样,道:“伤口划得不深,未中要害。”
白沚漪将信将疑。
“儿臣早年在边境待过,这些伤,可以分得清。”
她想了想,战场上缺胳膊断腿都是时有的事,这样的伤沈回钦应当是看得来的。
白沚漪终于敢睁开一只眼,却只迷迷糊糊见到一片血色。
眼见着人又要晕,加之站着出血更快,沈回钦无奈,扶着她到椅上坐下。
白沚漪缓了缓,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可臂上的疼痛霎时便清晰了起来。
好在她早前在府中也没少受伤,虽不见血,但也使得她天然的比常人要能忍些。
只是能忍归能忍,手臂到底是自己的,出了这么多血,多少于身体有损。
沈回钦拿出一只帕子替她止住血。痛感潮水般袭来,白沚漪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身前的人冷不丁提起一句:“后悔吗?”
白沚漪默了默。
当时的情形确实容不得她想那么多。只是这会坐下来了,她确实是肠子都悔青了。
沈回钦虽然帮过她,却也不至于能让她赔一条命进去。
“有点。早知皇帝早有准备,哀家又何必多此一举,替皇帝挡那一下?”
纵使有意掩藏,但她话音仍隐隐透着一股怨怼的味道。
沈回钦听出了,但并无追究之意。他抬起眼看她,意味深长:“……若儿臣事先并无准备呢?”
“那这伤就不算白受了。”
她把沈回钦的命拉回来,也就是把自己的命拉回来。况他刚应了她姨娘之事。
“不过做了就是做了,后悔也没用。适才那一下是我情急之下做出的动作,兴许冲动下做出的事,是没有缘由的。”
沈回钦指腹隔着帕,轻轻摩了下她伤处,不知在想什么。
白沚漪觉着痒,忍不住瑟缩了下:“不管我的心是如何想的,我的手应当是想救你的。”她正肃道,“你帮我一回,我也帮你一回,扯平了。”
沈回钦听到这么个回答,愣了片刻,嗤笑了声。
她分明对自己有所希求,可凡事都要细细打算,不喜欠人太过。
“可母后是儿臣的母后,母子之间又岂有扯平一说?”
白沚漪怔愣片刻,沈回钦不会是诚心将她视作母后吧?
可她实在看不出自己究竟有何“实至名归”的地方。除了这几日沈回钦“重病缠身”,她替人喂了几次药之外。
殿门叩响,一名身着深青色袍服的太医拎着药箱进了殿。
他气尚有些喘,就要行礼,被沈回钦打断:“先治伤。”
“是。”
那太医看着二十出头,看了一眼白沚漪伤处,有条不紊打开药箱。
沈回钦起身回避。
“可能会有些疼,娘娘忍忍……娘娘?”
白沚漪回过神,忙收回目光。衣袖向上撩起,她点点头,待要说什么,伤处陡得一疼。
上药的嬷嬷面色一白,连忙告罪。
白沚漪安慰:“无事。”
片刻后,太医取出干净发纱布,递给嬷嬷。
太医道:“娘娘放心,刀上无毒,只是需得每日用药。修养半月,应可恢复如初。”
白沚漪微微一笑:“不知太医名讳?”
对方提袍跪下:“回娘娘的话,微臣陈樽。”
“陈太医。”白沚漪支着脑袋,朝他弯了弯眼睛,“你很像哀家的一位故人。”
“微臣不敢。”
他垂着眼,言行恭敬,一开口隐透出几分温润,却又不失沉稳。
隔着纱帘,白沚漪轻声呢喃:“这样瞧着,又不大像了。”
不过不像才好。
她穿好衣裳,抬起另一只手要将人扶起。
“娘娘。”
白沚漪抬头,见沈回钦身后跟着数侍女。
其中一名手里端着铜盆。为首的宫女低着头,嗓音和婉:“娘娘,奴婢是来替您更衣的。”
“……好。”
她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陈樽。
沈回钦淡声:“你先下去吧。”
“是。”
陈樽从地上起身,低头将药箱整理好。
白沚漪道:“想来这药还需常换,哀家见陈太医医术不错,可否暂将其调去寿康宫任职?”
陈樽受宠若惊,却只是提起药箱,恭恭敬敬站着,听候任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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