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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如同在汹涌 ...

  •   如同在汹涌的暗流上强行盖上了一块浮冰,北坂田银行破产案在官方层面圆满落幕了,储户的愤怒在官方承诺的有限赔偿和深川被重判的新闻中,也暂时被安抚下去。临近年末,札幌的街头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庆氛围。

      奈央被暂时借调去了交通部,表面是帮忙给重大庆典活动维持治安,实则被边缘化。然而她没有放弃,利用一切可能的间隙,凭借记忆和私藏的备份,悄悄比对被归档的最终案件卷宗。
      她很快找到了破绽——自己提交的关键案情报告被大幅删改,那些指向昭和建设异常资金流、暗示可能存在更大背景的敏感段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冒险翻看被封存的北坂田银行和昭和建设的原始账册副本,其中几处关键的资金流向记录和签名页,竟被手法极其高明的伪造替换了。原有的疑点被抹平,深川独自操控一切的证据链变得完美无瑕。

      有内鬼。
      而且位置不低,能接触到核心卷宗和证物。

      寒意瞬间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立刻给远在东京的真田弦一郎发了一条短信。

      然而,就在她于档案室深处,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核对最后一份被篡改的账册时,档案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刺目的光线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安藤课长毫无表情的脸。

      “今川?”安藤课长显示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晚了,还在交通部帮忙整理档案?真是辛苦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奈央手中紧闭的账册和她藏在身后的手机。

      奈央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她瞬间武装起最平静的面具,迅速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嗯,有些积压的旧卷宗需要归档。课长也是?”

      “路过,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进了老鼠。”安藤笑了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你忙完早点休息。”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那一声轻响,落在奈央耳中,却如同丧钟。

      第二天,一纸强制休假的命令直接摆在了奈央桌上。理由冠冕堂皇——“连续参与重大案件,根据心理状态评估,需强制休养”。

      奈央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冲出警署,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真田的电话。电话那头,真田的声音比札幌的寒风更冷冽。

      “北海道警方高层有人被收买了,他们在彻底清洗痕迹。”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奈央,听我说,立刻停止你手头所有的私下调查!什么都不要碰,什么都不要问,就按警署安排的,立刻休假。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能处理的范畴了,不能再深入下去了,你会有危险!”

      “危险?”奈央内心窜起怒火,声音发颤,“当初是你来找我结盟,现在让我袖手旁观、像个逃兵一样躲起来?真田弦一郎,你是不是觉得我碍事了?是不是东京那边有了进展,就急着把我这个地方警察踢开,好独占功劳?!”

      “今川奈央!”真田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焦灼,“这不是抢功的问题!这是会死人的!你以为深川为什么那么快认罪伏法?你以为账册是谁改的?你的报告是谁删的?!听话!离开!立刻!”

      他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却再也不肯透露东京调查的任何细节,仿佛她已彻底被排除在外。

      呵,真是高高在上的精英,把人利用完了就弃如敝履。她以为凭旧日的交情,所谓的同盟,总该有一点坦诚和信任,但其实,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奈央猛得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攥在掌心。心像被浸在冰窟里,又冷又痛。

      无处可去的奈央,干脆选择了回神奈川老家过年。自从进入搜查二课,奈央就再也没正经地和家人度过新年,要么有案子,要么有临时的任务。这下倒也算因祸得福,可以好好回神奈川多陪父亲几天。

      然而回去也没有奈央想象的那么美好。父亲退休后,最大的爱好似乎就变成了催婚。

      “奈央啊,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跟你同期的麻美子,孩子都上幼稚园了!整天就知道查案查案,叫你留心以下身边有没有好男人,也一点都不上心,女人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好归宿……”除夕饭的餐桌上,父亲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念叨。

      奈央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切,凭什么?从高中到大学又不是没人追!只不过工作太忙了,谈恋爱不得耽误查案吗!再说警署里要么是不修边幅的已婚大叔要么是天天闯祸的毛小子,能有什么好对象……

      不过奈央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右耳进左耳出,听听就算了,要是顶嘴一句那还有起码十句等着,能给她烦死。

      新年翌日,奈央跟着父亲去真田家拜年聚餐。
      奈央高中毕业后就没再来过真田家,现在真田弦一郎还在东京忙那个案子,她才放心去做客。十年过去,真田家依旧带着道场特有的肃穆气息,但新年的装饰增添了几分暖意。奈央和父亲坐在暖桌旁,听着两家父亲聊着钓鱼心得。

      话题不知怎的,又拐到了奈央的终身大事上。父亲唉声叹气,真田妈妈,凉子阿姨,笑着打圆场:“奈央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你看我们弦一郎,不也是工作狂,拖到快三十了才总算……”

      “弦一郎有对象了?”今川父亲惊讶地打断。

      “是呀,”凉子阿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东京医科大的护士,比弦一郎小两岁,性格也温柔。弦一郎那孩子,总算开窍了,等他手头这个大案子结束就要考虑结婚了吧。”

      轰——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奈央正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酸涩的汁液瞬间浸透了五脏六腑。
      真田弦一郎……有未婚妻了?
      检察官和护士,真是传统意义上的金牌组合啊……

      “是吗?那真是恭喜了。”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附和着,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
      原来……他的人生早已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只有她还像个傻瓜一样,被困在北海道的风雪和旧日的迷障里。

      席间气氛依旧热闹,梅子酒很快见底。凉子阿姨起身:“哎呀,酒没了,我记得弦一郎房间里还有几瓶他以前存的好酒,我去拿。”

      “凉子桑,我去吧。”奈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您坐着聊天,我正好活动活动。”
      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需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充满喜讯的空气。

      真田弦一郎的房间她熟门熟路。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淡淡防蛀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一如他本人。书桌上除了几本法律典籍,几乎空无一物。奈央的目光扫过靠墙的书架,寻找着酒。

      “啊,我记得是放在最下面那个柜子里……”和子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奈央依言蹲下身,打开书架最底层的柜门。里面果然整齐地码放着几瓶未开封的清酒和梅子酒。她伸手去拿,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柜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塞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纸盒。

      就在她搬出酒瓶时,不小心把那个纸盒碰倒了。盒子翻倒,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些,大多是些旧奖状、几枚网球比赛的纪念徽章,还有……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普通的白色信封。

      奈央本打算立刻收拾好放回去,目光却猛地定格在那个信封上——信封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褪色发白的黄色星星贴纸。

      奈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她贴的,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个信封。信封很轻,里面似乎还有信纸。封口处没有拆开,但仔细看,边缘有被小心拆开后又粘合的细微痕迹。
      ……他还保存着?这么多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酸楚、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冀,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中混乱地交织、晕染。
      她紧紧攥着那个贴着褪色星星的信封,指尖冰凉,仿佛握着一段被时光尘封、却在此刻骤然复活的秘密。

      楼下传来和子阿姨询问是否找到酒的声音。奈央如梦初醒,慌忙将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塞回盒子,再把盒子推进柜子深处。她抱起几瓶酒,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房间,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仿佛也关上了那个刚刚被惊扰的、属于少年真田弦一郎的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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