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真田弦一郎BG]雪线》饼烛夜谈

6、第 6 章 冬风在函馆

　　冬风在函馆港呼啸，卷起咸腥冰冷的海浪，拍打着停泊的船只。就在一艘货轮离港前八分钟，港口被十几辆呼啸而至的警车包围。搜查一课上船搜寻了每一个角落，最终在食物储藏室找到了妄图偷渡的深川忍。这个北坂田银行50亿亏空案的关键人物、昭和建设的神秘社长，终于落网。

　　深川忍被押送到札幌警本部审问。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今川奈央坐在深川忍对面，隔着冰冷的金属桌面，审视着这个面容憔悴、眼神却透着狡狯与绝望的中年男人。

　　“深川忍，”奈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刑警特有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对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你在五年前创立昭和建设株式会社，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巧的是，五年前，你的大学同学高桥康夫，刚刚升任北坂田银行行长。”

　　她将几张泛黄的大学合照复印件推到深川面前，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与此刻铁窗下的两人形成刺目对比。
　　“高桥行长在位期间，北坂田银行最大的、也是最可疑的贷款客户，就是你控制下的昭和建设。资金流向显示，超过35亿日元的贷款，最终都汇入了昭和建设的海外账户，然后石沉大海。”

　　深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避开照片，也避开奈央锐利的目光。

　　“这不是巧合，深川。”奈央身体微微前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这是共谋，你和你的老同学高桥康夫精心策划的、针对北坂田银行的金融欺诈。他利用行长的职权为你大开绿灯，而你利用空壳公司吞掉巨款。”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深川瞬间绷紧的脸，“然后，当北坂田银行无法再堵上财务窟窿，即将破产之际，为了灭口，也为了将一切罪责推给一个畏罪自杀的行长，你，或者你背后的人，雇用了职业杀手，潜入高桥康夫家中杀害了他，并伪装成自杀现场！对不对？！”

　　“胡说八道！”深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咆哮，“我没有杀康夫！银行的事……是我骗了他！是我利用了他的信任！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情绪激动，拼命地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却对奈央指控的谋杀细节避而不谈。

　　审讯陷入了僵局。深川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死死咬定是个人欺诈，对昭和建设更深的背景以及资金的最终去向讳莫如深。

　　既然从深川身上无法挖出北坂田银行和井上议员的联系，那就只能从昭和建设的资金去向入手。真田的酒店房间成了暂时的安全屋，奈央和真田把自己关了三日，总算追查出一点可用的信息。
　　真田从东京带来的资源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顺着昭和建设海外账户的层层转账记录，查出资金流向了一个设立在瑞士、名为“恒星未来福祉基金”的离岸机构。表面上是慈善公益，但该基金的实际控制权，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代持和空壳公司，属于国会议员井上清志。

　　一切都连起来了，恒星未来基金正是那封匿名举报中，指控的用于非法集资和贿赂官员的政治黑金池。

　　墙上画的关联图谱终于补上最后一根线，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奈央长舒一口气，似有些如释重负，“这下能百分百确定了，昭和建设就是北坂田银行这条线上的关键洗钱通道……”

　　但真田的脸色凝重，“证据链还不够直接。需要深川的证词，或者找到基金与井上之间的资金往来铁证。”

　　就在这时，奈央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安藤课长。

　　“今川！立刻回警署，深川招了！”课长的声音透露出异样的急促。

　　奈央心头猛地一跳，和真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警署内气氛诡异。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尘埃落定感。安藤课长将一份厚厚的笔录副本递给奈央，脸上是疲惫和解脱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全认了。”安藤的声音有些沙哑，“承认利用与高桥康夫的同学关系，通过虚假项目资料骗取北坂田银行贷款，总计诈骗金额48亿日元……也承认是他雇佣了职业杀手，杀害了高桥康夫，并伪装自杀。动机是事情败露，高桥威胁要告发他，他怕了，所以灭口。”

　　奈央飞快地翻阅着笔录。供词逻辑清晰，细节完整，甚至包括杀手的联络方式和部分定金支付记录。
　　一份完美的、足以迅速结案的认罪书。北坂田银行破产和行长之死的所有罪责，都牢牢地扣在了深川忍一个人头上。

　　“这不可能！”
　　奈央猛地合上笔录，声音因急切而拔高，“课长！深川在替人顶罪！我这几天已经查到昭和建设不止这么简单，背后涉及到巨大的洗钱网络……”

　　“今川！”安藤课长厉声打断她，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疲惫，“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上面已经决定了，就按深川的供词结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安藤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你自己看看外面，银行倒闭，储户天天围在总部门口哭喊，县内的经济信心已经跌到底了。再这么查下去，扯出什么洗钱网络，要吓跑多少投资商？现在，一个诈骗犯兼杀人犯伏法，银行的问题也有了明确的解释，这是最快平息事态、挽回一点公众信心的办法。这个案子，必须在这里，以深川忍的认罪结束。”

　　奈央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北海道的风雪更刺骨。她看着安藤课长眼中那份沉重的无奈和被现实磨平的棱角，所有据理力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夜色深沉，札幌的霓虹在寒风中闪烁，透着一股虚假的繁华。
　　奈央裹紧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悄无声息地敲响了真田酒店房间的门。

　　门开了，真田显然一直在等她。他侧身让她进来，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深川认罪，案子……要结了。”奈央的声音干涩，将警署高层的决定和安藤课长的话复述了一遍。

　　真田沉默地听着，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重。

　　“案件材料，包括深川的完整认罪笔录和证据，都已经正式移交检方了。”真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我已经看了，非常完整，完美地指向深川一个人。关于昭和建设的海外资金，移交的材料里一个字都没有出现，被摘除得一干二净。”

　　奈央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如此。

　　真田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寒星，直视着奈央，“没有新的、足以撼动这个完美证据链的关键证据，我不能以检方的立场，仅凭我们目前掌握的关联性推测，就将案子打回警署要求补充侦查。那只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薄薄的、只有几页纸的加密文件。
　　“深川认罪，井上那边会彻底切断与昭和建设和北坂田银行的所有联系。突破口已经不在北海道了，”他的手指点在那份文件上，“接下来的战场，会在那个恒星未来基金的源头，在东京。”

　　奈央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打算回东京？”

　　“是。要么找到基金和井上清志之间的直接资金证据，要么撬开井上核心圈子的嘴，拿到证词，才能撕开这个口子。至于北海道这边，”他看向奈央，眼神复杂，“依然要警惕，他们后续或许还会有动作，堵死可能的漏洞……”

　　“我知道。”奈央深吸一口气，“我会盯紧这边。深川在押，我会想办法确保他的安全，至少在你想办法拿到东京的证据之前。”
　　她顿了顿，万千担忧和决心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真田，小心。”

　　真田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光，看到当年烟火大会后，那个在他背上说出“想当警察”的倔强少女。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重重点了点头。

　　虽然明早真田就要离开，没人知道下一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但两人没有告别。奈央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房间，身影迅速融入了札幌寒冷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