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真田弦一郎BG]雪线》饼烛夜谈

4、第 4 章 巨量的雪沫

　　巨量的雪沫在寒风中呼啸，抽打着行人的脸颊，今川奈央从一家挂着“旭日商事株式会社”牌子的破败办公楼里走出来，脸色比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
　　几天来她到处追踪那些从北坂田银行吸走巨额贷款的公司，却像踏入了个迷宫。这些公司要么早已人去楼空，要么就是些皮包公司，账目混乱不堪，资金流向如同泥牛入海。

　　而有一个名字，却诡异地出现在所有公司的账本和业务记录中——昭和建设株式会社。

　　奈央站在昭和建设同样人去楼空的办公室门口，玻璃门上张贴了“临时休业”的告示。
　　根据税务系统的记录，这家所谓的“建设公司”没有任何实际工程项目记录，名下资产为零，是典型的空壳。
　　而它那个名义上的社长，深川忍，更是在北坂田银行宣布破产的前一天，如同人间蒸发般，带着简单的行李从住所消失，再无踪迹。

　　“深川忍……”奈央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绝非巧合，50亿日元的亏空黑洞，和这里逃不开关系。

　　胃袋的抗议声提醒着奈央午饭时间已过，她摸了摸肚子，决定回警署前先去吃点东西。
　　她习惯性地走向警署附近那家熟悉的拉面馆，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豚骨汤香扑面而来。正是饭点尾声，店里人不多。

　　“今川，这里！”
　　奈央循声望去，看到神谷正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几乎见底的拉面，朝自己招了招手。

　　奈央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碗盐味拉面。
　　神谷放下筷子，等服务员走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今川，尸检那边有结果了。”

　　奈央的心提了起来：“高桥康夫？”

　　“嗯。”神谷点头，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快速写下“他杀”，然后迅速抹去。
　　“手法非常专业，真正的死因是颈动脉被锐器精准切断，瞬间致命，几乎没有挣扎痕迹。能做到这种程度，伪装成自杀的，绝对是老手，甚至是职业的。”

　　奈央倒抽一口冷气。
　　银行破产，职业杀手灭口？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她立刻低声告诉他自己追查到的昭和建设和深川忍的情报。

　　神谷听完，眼神愈发凝重，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拉面馆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深色大衣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屑——正是真田弦一郎。

　　他的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店面，瞬间就锁定了奈央和神谷的位置。他径直走了过来，拉开奈央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今川警部补，神谷警部补。”真田公事公办的语气，“关于北坂田银行的案子，二位有什么进展吗？”

　　奈央能感觉到身旁神谷的气息微微一滞。她抬眼看向神谷，只见他脸上那惯有的温和表情如同面具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对着真田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啊，抱歉，真田检察官。一课那边还有个紧急报告要赶着交，失陪了。”他语速轻快，带着刻意的轻松，“你慢慢吃，账我一起结了。”
　　说完，不等奈央和真田有任何反应，神谷便拿起外套，动作流畅地绕过奈央的座位，几乎是半强迫地轻轻拉了她手臂一下，示意她一起离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拉面馆。

　　奈央被神谷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也站了起来，看着神谷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脸色瞬间沉下去的真田弦一郎，一股无奈和烦躁涌上心头。
　　她匆匆对真田点了点头：“抱歉，我也先走了。”
　　奈央抓起自己的包，追着神谷的脚步离开了，留下真田独自一人坐在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的拉面还冒着热气，却已无人问津。

　　夜幕低垂，雪下得更大了。
　　奈央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脱下沾满雪花的外套，沉重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奈央心头一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真田弦一郎眉宇间凝这寒霜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

　　她叹了口气，打开门。真田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

　　“你怎么通过门禁上来的？”
　　真田没有回答。

　　奈央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语气带着疏离的戒备，“有何贵干？”

　　真田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她，开门见山：“你们札幌警察本部的排外主义，已经到了妨碍公务的程度了吗？白天神谷的态度、你的回避，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而奈央歪了歪头，眼神露出一丝玩味。
　　“你下午去找了安藤课长。现在找到我这来，看来是安藤课长也没给你你想要的情报，”奈央耸了耸肩，“放心，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说完，奈央就要关门，但真田迅速抬手抵住门框。似是被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他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顺手带上了门。奈央被逼得下意识后退，两人置身于狭窄玄关的阴影中。

　　“这是关乎储户血汗钱、关乎金融秩序的大案，不是你们争功夺利的时候！”

　　奈央的火气也“腾”地一下上来了。她挺直脊背，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争功夺利？真田检察官，你高高在上地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当然不会理解对于我们这些小地方的警察来说，能参与这样级别的大案有多么难得！”
　　“我们不是排斥你，是警惕！警惕你们这些空降的精英，随时可能把案子拿走，把功劳摘走，最后留给我们一堆烂摊子和一句轻飘飘的协助不力的评价！”

　　“目光短浅！”真田低喝一声，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怒火翻腾，“就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得失，就罔顾破案效率，这就是你们的办案之道？简直太松懈了！”

　　“呵，微不足道，”奈央冷笑，随即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激愤，“这就是你们这样的精英傲慢的地方！你永远不会理解我们想要做出点成绩有多艰难。在你眼里，苦活累活都是我们的，功劳都是你们的。我们地方小警察就是你们大检察官的狗，只有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当你们的工具、有点成果都要乖乖双手奉上的份，对吧！”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剑拔弩张。真田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盯着奈央，却抛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你知道，我没有这么想！”

　　奈央愣了片刻，又听真田道，“我不管别人对我什么看法，但你了解我。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一直像你描述的那样目中无人。”

　　当然不是。
　　被案情压制住的旧日回忆又冲破了束缚，开始在奈央脑海中回荡，宛如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泊，激千朵浪花汹涌翻腾。

　　奈央心底已软榻了下去，但嘴还硬道：“我如果主动跟你通气，就是背叛我的同事，以后我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真田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来北海道，不仅是为了北坂田银行的破产案，”他身体又朝奈央探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东京地方检察厅收到匿名举报，国会议员井上清志涉嫌巨额非法集资，通过复杂的金融网络贿赂地方官员。我查到的资金源头，其中一个就是北坂田银行！”

　　奈央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银行破产、行长被灭口、空壳公司、神秘失踪的社长、职业杀手，还有国会议员、政治洗钱……所有的线索碎片，在真田抛出的这颗重磅炸弹下，被一条名为“政治贪腐”的恐怖链条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真田看着奈央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更加低沉而紧迫：“今川，这不是争功的时候！这案子水太深，单靠札幌警署，或者单靠我，都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我需要你跟我合作。”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奈央心中那点因立场而产生的愤怒。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看着真田眼中那份罕见的、近乎恳切的凝重和信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有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会跟你合作，真田。在警署内部，我会做你的眼睛和耳朵，把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关于井上议员的情报，你也要全部告诉我。”

　　真田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他深深地看着奈央，“仅限于我们两人之间。绝对保密。”

　　奈央重重地点了下头，沉声道：“绝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