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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国中二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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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二年级的夏天,今川奈央的生活被父亲的工作调动彻底搅动,从长野搬到了海风咸湿的神奈川。
母亲早逝,而父亲的工作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大部分本该与女儿相处的时间。好在与父亲交情不错的同事真田住得离今川宅不远,于是,真田家那栋带着道场气息的宅邸,成了奈央放学后蹭饭的固定据点。
初次见到真田弦一郎,奈央只觉得眼前一片“运动系”的刺目光晕。
他总是穿着立海大附中那身深黄镶黑的运动服,手臂上一年四季都箍着护腕,到哪都背着沉重的网球袋,开口闭口就是“立海大三连霸无死角”、“太松懈了!”。
在奈央这个沉迷于阿加莎·克里斯蒂和横沟正史,课余时间只想窝在角落啃推理小说的宅女眼里,真田弦一郎简直就是热血漫画里中二主角的刻板印象本体,天天把“全国制霸”挂在嘴边,幼稚又吵闹。
而真田显然也对她这个阴暗角落里啃书,脑子里总在琢磨杀人手法的阴暗老鼠人缺乏好感。
两人每次在真田家的饭桌旁相遇,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三言两语就能针尖对麦芒地杠上。
“又在看这种书?”真田皱着眉,瞥了眼奈央摊在膝上的《Y的悲剧》。
“总比把黄色小球打来打去有意思。”奈央头也不抬。
“哼,网球远不止这么简单!制霸全国可不是坐这动动手指头就能达成的。”
“哦,听起来真热血。”
奈央对真田的看法转折在国三的深秋。
她耗费了无数个夜晚精心构思、反复修改的一篇推理小说,投给了当时颇有影响力的推理杂志投稿比赛。她满心期待着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优胜者名单里。然而,结果揭晓,她的名字淹没在长长的“鼓励参与”名单中,反馈寥寥,评价平淡得如同白开水。
奈央感到巨大的失望,而更让她心寒的是父亲的反应。
她回家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提起这件事,刚从单位加班回来的父亲只是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仿佛想起什么,随口道:“写推理小说?没得奖也正常,毕竟没那个天赋。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准备升学考试。”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精准地刺穿了奈央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积累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孤独瞬间爆发,她猛地站起来。
“你根本不懂!”
她吼了一句便夺门而出,冲进了凉意渐深的暮色里。
她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道走了多久,夕阳的余晖渐渐换成微亮的路灯,愤怒和伤心也被冰冷的现实取代——胃里空空如也。
她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门口,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出门太急,连一个钢镚都没带。
那一刻,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和巨大的挫败感汹涌而至,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她蹲在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窗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无助。
“喂。”
一个低沉而熟悉,此刻却带着一丝异样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奈央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水光,看到了真田弦一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网球袋,深色的立海大运动服外套拉链拉到了顶,遮住了下颌,但奈央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抹不同寻常的沉重阴影。他看起来状态很糟,比平时更加沉默冷硬。
“真田……?”奈央带着浓重的鼻音,狼狈地擦掉眼泪,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真田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训斥她“太松懈了”或者“不成体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和牛奶。
“拿着。”
他把袋子塞到奈央手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食物的温度却透过塑料袋,瞬间传递到奈央冰凉的手心。
奈央愣住了,一时忘记了哭泣。
真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背靠着便利店的墙壁,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失败一次就哭成这样,太没出息了。”
奈央刚想反驳,却听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罕见的,没有嘲讽,“但放弃的话,就彻底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对于一个习惯了用“太松懈”和“训练加倍”来沟通的人来说,这显得有些艰难,“你写的东西……我看过,结构……还行。”
他憋了半天,似乎想不出更合适的夸奖,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继续。”
这几乎可以算是真田弦一郎式的“鼓励”了。
奈央呆呆地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又低头看看手里温热的食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酸涩,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在这个她最狼狈、最不被理解的夜晚,竟然是这个她最看不顺眼的“体育系白痴”,递来了食物和一句……勉强算得上安慰的话。
她打开包子的袋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温热的食物熨帖了冰冷的胃,也奇迹般地安抚了翻腾的情绪。
她断断续续地,第一次向这个“对头”倾诉了投稿的失败、父亲的冷漠、还有那份被全盘否定的失落。
真田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发出一声简短的“嗯”,表示他在听。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反驳。直到奈央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回家。”
真田站起身,言简意赅。他没有问奈央要去哪里,只是用不容置疑的姿态,示意她跟上。
他沉默地走在奈央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替她隔开了深秋夜晚的寒意和窥探的目光。一路无言,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奈央后来辗转从真田的侄子佐助那里得知,就在她崩溃大哭的那个傍晚,网球部的部长幸村精市正在进行一场关乎网球生涯的重要手术,而真田却在同一天,背负着全队的期望,在至关重要的关东大赛决赛中,输了。
他承受着双倍的、足以压垮任何少年的巨大压力,却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同样跌入谷底的她。
奈央无法想象,在那样沉重的时刻,真田弦一郎是以怎样的心情,停下脚步,走进便利店,买下食物,甚至笨拙地说出那几句“鼓励”的话,然后沉默地送她回家。
那个在她眼中只会“中二”地喊着口号、刻板严肃的少年形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某种沉重而坚韧的内核。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刻薄评价,想起饭桌上那些不以为然的嘲讽。
她笨拙地烤了一盘曲奇饼干,有些焦糊,形状也歪歪扭扭。她鼓起勇气,在某天吃完晚饭临走前,叫住了正准备去夜跑的真田。
“那个……真田,”奈央难得地有些结巴,把装着饼干的袋子往前一递,“上次在便利店,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后面三个字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真田停下脚步,看着那袋卖相不佳的饼干,又看了看奈央脸上罕见的、混杂着别扭和真诚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收下。
就在奈央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时,真田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全国大赛决赛,在东京。”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赛场,“要来吗?”
这是……和解的信号?还是仅仅出于礼貌?奈央看着真田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奈央张了张嘴,内心挣扎,“暑假……我得回长野乡下的奶奶家……”
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真田眼中微弱的亮光似乎瞬间熄灭了,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他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失望,只是简单地应道:“知道了。” 便转身,戴上黑色鸭舌帽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