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真田弦一郎BG]雪线》饼烛夜谈

2、第 2 章 夜色如同浓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札幌的天空。
　　这是东京检察官们到札幌的第一天，警署照例安排了烤肉聚餐，为远道而来的几人接风洗尘。
　　烤肉店内人声鼎沸，暖黄的灯光和蒸腾的食物香气试图驱散白日案件的沉重阴霾。今川奈央特意坐在长桌靠近角落的位置，与主位上被众人簇拥的真田弦一郎隔了一整个北海道的距离。

　　杯盏交错，笑语喧哗。真田依旧是那副沉静如山岳的模样，即便在这样放松的场合，背脊也未曾有过一丝松懈。他偶尔回应着旁人的敬酒，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只在掠过奈央那个角落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奈央向来对这种酒局没有兴趣，特别是在警署这种男女比例悬殊、被大叔环绕的环境里。她躲在角落，专注于把烤牛肉塞嘴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向真田的视线交汇。

　　“今川警部补，辛苦了！来，我敬你一杯！”一位年轻的东京检察官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僚。

　　奈央抬眼，脸上迅速挂起一个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您客气了。”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酒，没有推辞，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管的瞬间，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被瞬间掐灭了光源，头一歪，“咚”的一声轻响，额头就磕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彻底醉倒过去。

　　“啊！今川警部补！”敬酒的检察官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搜查二课的老鸟们却纷纷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老毛病了，今川她是有名的一杯倒！”课长安藤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神谷，麻烦你了，送她回去吧，反正你家离她宿舍也近。”

　　“没问题。”邻座和她一样没怎么说话的搜查一课警官立刻应声。
　　神谷是个面相温和，和奈央同批分配到札幌警察本部的青年，此刻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无奈和责任感。
　　他动作麻利地扶起不省人事的奈央，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向众人点头致意后，便半搀半扶地将她带出了喧闹的烤肉店。

　　门外的寒风瞬间卷走了屋内的暖意和喧嚣。神谷扶着奈央，步履艰难地走了几步，直到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烤肉店门前。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刀。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靠在神谷肩上的奈央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恢复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她利落地直起身，脱离了神谷的搀扶，拍了拍羽绒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干得好啊，神谷。”奈央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彼此彼此。”神谷脸上营业性的微笑也褪去了，露出“总算解脱”的表情。这套方法屡试不爽，两人早已轻车熟路。
　　“小樱学校明天有亲子活动，我就先回去了。”
　　“原来如此，那好好玩啊，拜拜。”

　　神谷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转眼就融入了夜色。奈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终于摆脱了无谓的应酬。

　　她裹紧羽绒衣，踩着薄薄的积雪，独自朝着警察宿舍走去。

　　札幌的夜晚安静得过分，只有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自己清晰的呼吸。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然而，就在转过第三个街角，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一种刑警特有的、对窥视感的本能警报在她脑中尖锐地响起。身后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了，却并未完全融入环境，而且——跟了她至少两条街了。

　　奈央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她没有回头，脚步节奏不变，却在下一个路灯昏暗的岔路口，身体骤然加速，闪身躲进了一栋建筑物凸出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果然跟了上来，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
　　就在对方朝她藏身方向迈出一步的瞬间，奈央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她没有带武器，但动作迅捷，一手擒住对方手腕反扣在后背，另一只手抵住住对方肩膀，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

　　“唔！”来人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迅猛反击，仓促间只能伸出还能活动右手抓住奈央按在肩膀上的手指。

　　肢体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奈央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对方关节，借着巷口昏暗的光线，她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轮廓深刻而冷硬的脸。

　　“真田？！”
　　奈央惊愕出声，动作猛地僵住，扣住他手腕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声音中尽是嘲讽，“跟踪刑警是东京检察官的新爱好吗？”

　　昏暗的灯光下，奈央看不清真田的脸色。但他并没有挣脱奈央的钳制，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在冷巷中幽幽响起。
　　“我住的月升酒店，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说完，他转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奈央带着火气的视线。

　　奈央一愣，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地图。
　　……还真是同一个方向。
　　她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扣住真田手腕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力道。

　　“抱歉。”她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掩饰窘迫，但下一秒，在某种潜意识中的本能驱使下，嘴皮子比脑子先行一步吐槽道：“谁叫你鬼鬼祟祟的，被怀疑是坏人也很正常吧。”

　　真田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被扣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你的醉酒演技很逼真。”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神谷刑警的护送也很及时，你们配合不错。”

　　奈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迅速武装起冷硬，毫不示弱地抬眼瞪回去。
　　“彼此彼此。真田检察官顺路得刚刚好，观察得也很仔细。从烤肉店出来就一直目送我们，辛苦您了。”她刻意加重了“目送”两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交汇又迅速消散。

　　真田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抿了抿，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被噎住的表情。而奈央眼中则闪过一丝带着挑衅的亮光。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没有关于“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这些年过得如何”的温情叙旧。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神奈川的海风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网球少年，和那个总与他合不来的倔强少女。

　　“哼。”真田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节，算是回应。

　　“呵。”奈央也回敬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气音。

　　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转变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火药味的熟稔。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那些复杂的震动，在此刻都化作了这短暂的交锋里。

　　真田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奈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审视、探究，或许还有被强行压下的、属于“真田弦一郎”而非“真田检察官”的无奈。
　　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