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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煎熬 这医生也不 ...


  •   宁辞躲在宋恒家的这三天里,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她必须让所有人确信自己已经前往英国的事实。而这对她来说,又是一次极致的煎熬,她不由想起当初许小陈在ICU昏迷的那三天。

      偏偏是英国——许小陈当年出事,正是在她去英国培训的时候,一切都荒谬得像是上天特意为捉弄她而写的剧本。

      另一边,镜湖别墅的客厅里,只剩宁国栋一人在等待消息。

      精致昂贵的古董落地钟发出一声闷响,他转头看向它,机械钟摆的来回晃动亦如他心神不宁的猜忌与联想。他端着青釉色的茶杯,添茶时,水撒了一地。

      宁国栋从陆鹏举处探得她人在英国,又通过宁阳得知她朋友圈的IP定位是伦敦。他亲自致电江维义,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经在办理调职手续,且对她与江彻的婚约并不知情。

      如宋恒所料,宁国栋的恐惧一天天加深。直到二审上诉期限届满这天,他通过转账备注的形式给许小陈发送消息——“你们赢了”。言下之意,爸输了,你回来。

      然而,钱在上午已经转出,覆盖所有赔偿款,想必此事应该到此为止。然而,时间已过了零点,上诉期限彻底截止,宁辞的电话却依旧打不通,所有和她相关的人,都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

      “宁阳!宁阳!”宁国栋冲楼上高声呼喊,“你给许小陈打个电话,把她叫到家里来,我亲自问问她!”

      宁阳在二楼客房睡得不踏实,隐约间听到宁国栋的呼叫,趿拉着拖鞋从室内电梯下来,看到宁国栋面色铁青,迷蒙的睡意完全清醒。

      凌晨12点30分,宁阳被迫驾车前往许小陈处。

      许小陈的电话秒通,好像专门等待一样。

      “你不用过来接,我可以打车过去。”许小陈起身坐在床沿,整日的焦虑被一通电话放大了数倍,“可不可以让宁辞跟我通话。”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宁阳的嗓子有点干涩,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去摸水杯架上的矿泉水。

      这句话的意思是……

      来不及多想,只听见宁阳咽下一口水,轻咳一声后说:“我们联系不上她,我爸叫我去接你,可能是想……靠你,逼她现身?”

      “哦,是想明目张胆的,绑架我是吗?”许小陈的声音淡淡的,“她嫁给江彻,不是你们乐见其成的吗?她自己愿意,随了你们的心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给了钱,不就是两清的意思吗?”

      在清醒状况下,许小陈不可能带着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可是宁国栋的转账、宁辞的失联,全世界的隐瞒,已经将她对世界的最后一点点理性消磨殆尽。

      无所谓了,都他妈的的无所谓了。

      “你现在来找我,这个点……是要羞辱我吗?”她神情淡漠地将手腕上皮筋绑到发梢,露出光白的额头,又从抽屉里取出纸笔,给刘夫人留言说自己先回家了,让她们不必挂念。许小陈不愿意将刘主任一家也扯进这件事中。

      “你别这样说。我爸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是……”宁阳叹了口气,他也摸不清宁国栋意欲何为。

      “□□犯主使,他还能有什么意思。”许小陈冷笑一声,“宁阳,上次你和带杨凌来我家,我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可是你们呢?你们连宁辞在哪都搞不清楚,还敢承诺保护她?宁家不是豪门吗,宁国栋不是神通广大吗?还用问我人在哪里?”

      “要不是你这场官司,宁辞也不会跟宁家势同水火。”宁阳开着车,说话间言辞有些急切,意识到不妥,又立刻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没人希望她出事。”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不会坐你的车,明天一早我自己会打车过去。你父亲不愿意等的话,随便他要怎么样。”许小陈冷淡说完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许小陈披了件外套,拎着小皮箱,悄无声息地从刘主任家离开。她要先回祥云花园一趟,将宁辞剩余的行李收拾好,明天一并带去宁家。

      她私心想,要是自己摆出一副彻底切断两人关系的姿态,去宁家大闹一场,宁辞有没有可能担心她的安危,突然回来保护她?

      她一边坚定自己的想法,一边将宁辞的衣物、各种资质证书、银行卡、工作证件塞入行李中。等一切准备完毕,天已蒙蒙亮。

      她大包小包分批次搬下楼,发丝间起了细密的汗滴,她将几张百元大钞塞给司机,请求他帮忙将行李依次塞入后座与后备箱,然后到达目的地后再帮忙将行李搬到门口。

      司机瞥一眼导航地址——近郊有名的别墅区,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座灰白相间,兼具传统与艺术感,坐落于天然湖畔的三层独栋别墅赫然出现在眼前时,许小陈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她环顾四周,大片的草坪,侧方的篮球场,下沉式车库,隐约可见的泳池边缘,翠绿整齐的花圃园林……她突然理解,宁辞从未邀请过任何同学回家的原因。

      身旁的中年司机将行李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谄媚笑容。

      笨重的大门咔哒一声,是宁阳开的门。

      许小陈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一条再也简单不过的牛仔裤搭配一双不起眼的平底鞋。她扎着简单的低马尾,而银边镜框后的眼神,却透着冷光。

      “先进来吧。”宁阳看了看她脚边堆着的行李,转头招呼不远处的管家。随即便有两个年轻人,将行李全部拎进屋里。

      许小陈垂了垂眼眸,换上脚边的拖鞋,径直向客厅走去,宁阳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叫爸妈下来。”宁阳轻轻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向客厅一角的室内电梯。

      不到五分钟,银色门框徐徐展开,宁国栋与杨凌同时出现在电梯厢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穿得过度正式。宁国栋身着带暗纹的银灰色中山装,而站在他身旁的杨凌,则是罕见地穿着一席天青色分体式套裙,就连发型也是精心设计过,长发用一支别致的温玉簪子盘在脑后。

      宁国栋睨了站在原地的许小陈一眼,自顾自地迈步走向沙发坐下,杨凌向她走近两步,轻抬眼皮,幽幽地说:“第一次登门拜访,你就穿成这样?”

      许小陈表情一僵,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杨凌的眼尾扫过立在门厅的行李箱,喉间轻轻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宁国栋凌厉的声音。

      “过来坐,坐下说。”

      许小陈沉了口气,转头避开杨凌,没有任何招呼,快步走向会客厅,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她毫不客气地将随身的小黑包放在茶几上,直截了当地说:“这里面是我跟宁辞的最后一点关联,她的银行卡、送我的贵重物品、一些还来不及带走行业资质证书、遗赠协议……”她想先把关于宁辞的一切都交代清楚,“这些本就跟我没关系,我还……”

      “回来”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宁国栋打断:“你还得起吗?”他嘴角轻轻一勾,发出一声轻呵,不加掩饰地说,“五千万信托,你把她掏的干干净净。”

      许小陈眉心骤然一拧,脊背渗出一丝凉意。她仓皇地迎上宁国栋的目光,连呼吸都加重几分:“什么信托?”本能地防御,“我不知道信托的事。”

      “无所谓了。”宁国栋神色冷清,肩膀一松靠向沙发靠背,“我叫你来这里,是想表明我的态度,官司的事到此为止,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让她回来,我既往不咎。”

      “叔叔的既往不咎是指什么既往?”许小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您认为我达到了什么目的?是钱的目的吗?”

      她猩红的眼眶透着鲜明的恨意,嗓音比庭审现场还要凌厉。

      “还是和她的关系?能被你们认可的关系?!”她扫了杨凌一眼,又看回宁国栋,“我早就不抱有希望了,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段关系,我早就放弃了,不要了,唯一的期望就是你们能确保她的安全……”

      她自嘲一笑,喉间泛起一抹苦涩:“现在她去伦敦结婚,你们不去问江彻、不去问江家父母,不……”她说着都觉得窒息,“不去伦敦确认这件事,你们坐以待毙,却问我要人?问我这样一个没能力又不相干的人?”

      宁国栋眸色一沉,抿了抿双唇。他身旁的杨凌猛地吸了口气,转头与宁国栋对视一眼,脸上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

      “我如果没调查过,又怎么会知道信托的事?江家唯一能联系上的只有江维义,他说对此毫不知情。至于江彻本人,破产去伦敦之后,就和国内亲友切断了联系。他单方面在社交媒体公布婚讯……宁辞去英国后下落不明……”宁国栋扶额长叹一声,蹙眉盯着许小陈的眼睛,“你真的不知情?”

      许小陈沉默,十几秒后,她抬起红透的眼睛,干涩开口:“她用婚姻换了那份证据,那份为了给你定罪的证据。”

      在场的人都猜得到问题的关键,此刻被许小陈直白地戳破。

      宁国栋的脸唰地变红,他几乎从未如此失态,挺直了身板猛地站起来,愤懑低吼:“定罪?!我犯了什么罪?!手下留情,留你一命的罪。”

      杨凌被宁国栋的恼羞成怒吓了一跳,她跟着慌张起身,拉住宁国栋的胳膊;而躲在角落里偷听的宁阳,此刻也疾步现身客厅,横亘在杨凌与许小陈中间。

      许小陈轻呵一声,目光灼灼地瞪着宁国栋:“看来宁董在我这里,自认为有生杀允夺的权利……”她的眸光暗了暗,最终决定撕破所谓的体面,“是因为那间房子里装有监控视频的缘故吗?监控视频才是您的终极武器对吗?”

      “监控视频?”宁阳不可思议地望向宁国栋,连杨凌也瞪大了眼睛。

      “国栋,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杨凌拧起眉头,面庞瞬间发热,“她好歹是宁辞的……”
      宁国栋既然偷录了视频,就一定会看过,杨凌想着这种可能性,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
      “宁辞知不知道这个视频?”她深吸一口气,呼气时有点颤抖。

      宁国栋目光分别扫过杨凌与宁阳,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既不承认,也没反对,只轻飘飘说了一句:“我从不把事情做绝。”

      许小陈的嘴角微微勾起嘲讽的弧度:“呵!宁董,我抢走了你的女儿,揭发了你的丑闻,我把当年的事闹到法庭,还教唆宁辞疯狂报复你的公司,让你们父女反目成仇。如今她为了我,甘愿牺牲掉婚姻自由,人也下落不明,你应该狠狠报复我才对。”

      她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刺向面前强装体面的男人,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渗出,就连骨头缝都淬着冰。

      “你可以把那段视频发布在网上,匿名发布,这样就可以狠狠地羞辱我、报复我,让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哦,你还可以做的更稳妥点,先让宁辞看完视频,再把她的反应录下来给我看,这样就可以……”

      宁国栋仿佛一只被踩中尾巴的老虎,面色铁青,五官都拧在了一处。他厉声呵断:“你给我住嘴!我叫你来家里,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他将许小陈上下打量一番,怔愣一瞬,心中发怵——就算是在法庭之上,也从没见过她这般锋利尖锐。一丝震悚悄然从他眼底掠过。

      比他更震悚的是呆立一旁的宁阳,以及背靠在沙发大口喘着粗气的杨凌。

      许小陈继续贴脸开大:“你大可以试试看,公开你手上的视频,看看它到底是会弄死我,还是会让我们同归于尽!”

      “许、许医生,你冷静一点……”宁阳眼神乱闪,显得无措,“我爸他、他再怎么反对你们、再怎么生宁辞的气,也不会做到你说的那个地步。”

      “哼!”宁国栋斜睨一眼宁阳,阴阳怪气地插一句,“倒也未必。”

      “你、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杨凌转头看向宁国栋,鼻尖骤然泛起一阵涩意,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她支起身子梗着脖子,有气无力地说,“你把她叫到家里,本意是为了和解,结果又闹成了这种局面。我不知道你还瞒着我做了哪些事,我也无力追究。但宁辞已经失联好几天,或许真等她出了什么事,来不及补救,你才肯罢休。”

      “可你看看她,有半分想要和解的意思吗?”宁国栋嗔怪地瞥了许小陈一眼。

      “行了,国栋,心里已经认输,就别再嘴上较劲了。”杨凌捂了捂自己发闷的胸口,自确诊冠心病以来,她已经几次三番感受到自己的心率失控,此刻的症状尤其明显。
      “你是心外科医生,应该清楚我的病,不能受到太大的情绪刺激,”她抿了抿嘴唇,有点儿难为情地开口,“就当……我在向你卖惨,希望你能相信,叔叔的转账留言,是在别别扭扭地向你道歉。”

      几人僵持数秒,宁国栋冷脸沉默,向后一靠,陷进沙发,随后淡淡地说:“拐走我女儿,毁掉我声誉,目中无人,不知分寸,又怎会理解我良苦用心。”

      “对你来说,宁辞是你的实验品,官司是针对继承人的考试,我只是激发她的潜力的工具对吗?你转给我800万,表面上是妥协,实际上对宁辞通过考试的认证对吗?你跟我一样,没想到宁辞会做到这种地步对吗?你失控了,她脱离了你的预期,她真的是在不计代价地毁灭你,所以你失控了对吗?”

      宁国栋的目光如钉子般订在许小陈的身上,旋即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失控?你倒是有几分洞察人心的能力,自以为是。可是怎么办,我是她的父亲,而且手里还掌握着控制你们关系的‘终极武器’。”

      许小陈深长地叹口气,她在心底苦笑,除了长得像,宁国栋不依不饶的本领,也跟宁辞一模一样。

      “你不会给宁辞看,你只想威胁她、控制她、驯服她,而不是真的毁了她。实际上,你早就默认了我们的关系。否则在我和她重逢的初期,你大可以不小心让它被宁辞看到,从而毁掉我们关系。”

      核武器唯有存在不用,才最有效力;一旦用掉,就一无是处。

      宁国栋有一万种方法,将官司扼杀在摇篮里,但,他放任一切,最终控制案子的走向,让剧情发展到了今天。

      宁国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想到真正洞穿一切的,竟是这个小小的医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弯着腰再次坐进沙发里,双臂环在胸前,平静而清晰地说:“我公司的社交媒体,今日九点会发布澄清消息,官方否认所谓的婚讯。”他的眼神轻缓地落向面前面容惨淡的女人,“她不会嫁给江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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