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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灰度 宋恒的逆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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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陈收到钱和留言的瞬间,立刻拨打宁辞的电话——无人接听;紧接着又打给宋恒,同样是忙音。
她只觉脊背一阵发凉,茫然无措地站在刘主任家的小院子里,明明阳光亮得晃眼,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她朝着屋里大喊:“师母,您、您能不能来院子里一趟?”
刘夫人听见声音,急匆匆走来。许小陈立在小院中间,慌忙握住她手,紧紧地握住,好像握住最后一课救命稻草。
“师母,干妈……您能不能告诉我,是宁辞、宁辞让你们来接我的吗?她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许小陈第一次叫刘夫人干妈,刘夫人一时有些动容,但她谨记刘主任的交代,一定要留许小陈多住些日子,等风波过去。
“傻孩子,你都问了三天了,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了,你就安心陪我住几天。你看,你每天按时上下班,早晨有热乎乎的早饭吃,晚上有小猫咪陪你睡觉,在这多住几天不好呀?”
许小陈指尖划开屏幕,将那条短信给刘夫人看。
“您看,这是宁家给我的钱。杨凌,就是宁辞的妈妈,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您说这钱,是不是分手费啊?”
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七年前,杨凌的话依旧清晰地萦绕在耳畔——
“我给你两百万,多出的一百万,把书读下去。这笔钱,用来买我女儿的前途和自由;而你,继续读书,去换你的前途和自由。”
刘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指着短信中的转账留言说:“这个‘你们赢了’的意思,不是就父母认输了吗?或许她家里已经接受你们的关系的,这天下哪有父母能斗得过孩子的呢,最后不都得妥协。你呀,千万别想太多,安心等宁辞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那您怎么知道宁辞不在呢?”许小陈敏锐地捕捉到师母话中的内容,“您怎么知道我在等她呢?”
刘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看见许小陈的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又摸着她的手实在是冰凉,于是赶紧给进屋叫醒正在午休的刘主任。
当夫妻俩重新回到小院里,许小陈已经难受得蹲在地上。
刘裕民弯腰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背安慰:“你这孩子,电话没打通,咱们一会儿再打便是了。你啊,有事也不跟我们说,那个宁家到底做了些伤害你的事。但你放心,往后你有师父师母替你撑腰,宁家不敢胡作非为,什么分手费,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来的分手费!”
“老刘,要不告诉这孩子吧!”刘夫人满脸担忧,“你看她都急成什么样了,宁辞的事,又能瞒多久呢?”
刘主任“啧”了一声,他挽着许小陈的胳膊将她拽起来:“你先起来,一个心外科医生,心理素质这么差的?!”
许小陈顺从地起身,竭力拉回理智。她看向刘夫人的眼睛,颤声问:“干妈,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主任沉了一口气,思忖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机点开,递出的一瞬间又收回:“你先答应师父,看了新闻后,先不要着急,更不能一时冲动就跑回家去。”
许小陈乖巧地点点头。刘主任便将手机递给她。
“这有条新闻,三天前在医疗圈发布,昨天扩散到商业版,今天估计会上社会新闻。”
许小陈接过手机,一条炸裂的新闻映入眼帘——
“隐形豪门江氏少公子重磅官宣:已与宁氏集团千金订婚,将于近期在伦敦举办婚礼。”
……
原来如此,这的确不是涉及生命安全的交易,这只是涉及尊严与自由的交易——许小陈苦笑着认清了这一点。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还给刘主任,微微颔首表示谢意,说了声“师父,我没事,本来我们也没在一起了”,接着默然转身回了卧室。
她躲在这间曾经治愈过自己的小屋子,小猫咪正趴在书桌上睡午觉。
这只黄白毛发相间的小猫咪,是刘一天送的礼物。去年的时候还是个小团子,自己当时总抱着她,这才一年,她就长这么大了。
或许自己应该养一只猫,去年不该拒绝收养这只小猫的。
当时刘一天将盒子打开的时候,她喜欢得不得了,但她还是以宁辞猫毛过敏婉拒了。
其实宁辞根本不过敏,可她那时会吃刘一天的醋。如果知道小猫是刘一天送的,宁辞大概不会太开心。
因为宁辞吃醋、不开心,许小陈婉拒了这只小猫。
许小陈的一生都在奋力争取,但是为了宁辞,她似乎只会选择放弃——放弃小猫、放弃正义、放弃尊严、放弃爱情。
而她所放弃的一切,却让宁辞用更极端的“放弃”来弥补。
于是两个人的爱情,变成了放弃的博弈。以至于到现在,只剩下两片废墟般的灵魂,游荡在这荒谬的人世间。
除了放弃,还有隐瞒,全世界都在隐瞒。
三天前。
“你还真打算去伦敦结婚啊?”宋恒踩着一双八公分细高跟,带着标准化的职业性假笑,上了宁辞的车。
“不是你说的吗?今天飞伦敦,机票都买好了。”宁辞一脸疲惫,带着无可奈何的口吻,“他那个所谓的融资项目,离IPO十万八千里。我已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能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钱得追回来,人也不用去。”宋恒嘴角上提,狡黠一笑,“但机票得买,要做出你已经去了的样子。你把微信号和密码发给陆鹏举,他下午飞伦敦,到了之后,让他帮你在那边登一下号,发条朋友圈,把IP显示出来。”
“你和我都不用去?陆鹏举去?”宁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微蹙,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明星律师。
“你看我这副打扮也知道了,我根本没有要出差的意思。”宋恒微微一笑,“当然了,你也不用去。”
“别愣着了,开车吧,去我家。”宋恒系好安全带,眼睛点了下道路前方,“去我家,我解释给你听。”
“为什么要去你家?有什么计划在律所说不行吗?”宁辞眼里闪过一丝疑虑,暗自思忖,江彻已经在医疗圈官宣了,宋恒怎么还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费用没给到位吗?
宋恒语气轻松的调侃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有T德的,知道不能跟女人单独回家,怎么?怕你老婆知道啊?”
宁辞的眼底掠过一抹愠色,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宋律,现在还没到开玩笑的时候。”
宋恒眉间轻轻一挑,抿着嘴点了点头:“OK,Sorry啦!先去我家吧!那里安保措施很到位,你得藏起来,假装失联——除了我家,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宁辞不再多问。半小时后,将保时捷驶入君樾和府的地下车库。
她猜不透宋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不适,一路上一言不发。
宋恒今天穿了高跟鞋,而她脚上还是晨练时的跑鞋,对方的气场明显压过自己一头,身高也比她高出几公分。
再次进入这间熟悉的客厅,宁辞有点不耐烦,径直往沙发一坐,鞋都懒得换,已经无所谓了,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反正也没有比此刻更糟的情况了。
宋恒倒是耐心,拎着一双灰色拖鞋放在她脚边,又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她往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一靠,盘起腿便窝了进去,手中的玻璃水杯晃了又晃,装着温水,却晃出了红酒的味道。
“我都来不及去卸妆,就跑过来跟你解释,你先把鞋换了,喝几口水。”
宁辞无动于衷。
宋恒叹口气,又笑了一下,开门见山道:“你爸会帮你解决官宣的问题。”
“呵!”宁辞嗤笑一声,眼尾轻蔑一瞥,“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他乐见其成。”
“怎么没关系啊?你的脑子呢?堂堂CRO,想不到你爸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吗?”
宋恒喝了口杯中的温水,润润嗓子,接着说:“江彻已经破产了,是被你做空的。你的能力明显在他之上,你爸白手起家,摸爬滚打多年,身家百亿,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彻愚蠢无能,充满敌意,早就没资格做他的女婿了。他不会让宁氏陷入继承人风险,正如你不会让许医生陷入……情感风险,一样。”
宁辞神色冷清地轻叹了口气:“他不愿意,可不代表就会出面帮我。他刚输了官司,自顾不暇,婚讯反而能帮他转移视线。至少,舆论里那些关于同性恋的说法自然就会消失,这是他所乐见的事。”
“他会,他不得不出面帮你。即便不是因为爱你,也会是因为恐惧。”宋恒言简意赅。
宁辞面色骤然一凝:“什么意思?”
“宁国栋有底线,那就是,怕你出事。”宋恒弯了弯嘴角,眼里带着一丝确信,“你有过自毁的前科,在官司初步胜利的情况下,跑去跟敌人结婚,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征兆。我们等等看,过不了两天,他的恐惧就会被拉到极限,到时候,问题迎刃而解。”
“你不了解他,他生性多疑,让他恐惧?除非我真的去死。”
“让他相信你会死这件事,已经做到了,”宋恒稍稍一顿,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不但做到了,还做得很成功,很极致。”
宁辞的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捕捉到宋恒语气里的异常,蹙起眉头望向她。
“猜到了吗?是你老婆,你老婆把这份恐惧递给了宁国栋。”
宋恒将盘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把水杯轻搁在茶几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甚至是一丝敬意。
“第二次庭审结束后,她主动去见了你的母亲和哥哥。”
“你应该记得那份《遗赠抚养协议》吧!在她眼里,那可是一份遗嘱,是一份可能关乎你安全的终极证明。”
“因此,从她签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在害怕了。”
从签字的那一刻开始?是宋恒与许小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文件是宋恒带回来的,宁辞还因为这件事,肯定了她的能力。
“你竟敢吓唬她?逼迫她签字?!”宁辞眼眶瞬间泛红,语气陡然凌厉,“然后就借着她的恐惧,强行推进官司?!”
“我没有吓她,也没逼迫她签,是她自己对你的安全过度担忧。而你,”宋恒语气微顿,神情像是早有预料,“是你做的那些事,你的隐瞒,将她的担忧变成了恐惧。我猜,即便你说出了一切,也不可能把对赌协议的事告诉她。”
“事实上,你的确没有。”
越是隐瞒,越是担忧,担忧最终变为恐惧……所以许小陈就答应了全部,最终将事情的掌控权交到宋恒手里。
她原计划在开庭前去找宁家谈判,可被宋恒劝退。
等到案子推进,宁国栋涉案已无可争议,她有了所谓的筹码,才联系了宁阳,交代了《遗赠抚养协议》的事。
后来许小陈当庭翻供,正是她与杨凌达成的谈判结果。她自知没能力阻止宁辞自毁,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宁家。可想而知,她在面对杨凌的时候,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放弃正义,换宁辞平安。
这一切都被宁家人看在眼里,使他们更加相信,宁辞真的会出事。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计划提前告诉我?”宁辞苦笑一下,其实她猜得到宋恒的理由。
下一秒,宋恒证实了她的推断:“你不会让许小陈跟宁家人接触,你可能从一开始就会拒绝这个提议,连《遗赠》都不会让她看见。”
“怪不得她总是说什么安全、健康之类的话,我以为只是因为喝药的事情……”
宁辞恍然想起宋恒最初提起这份协议时,自己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因为已经隔离出5000万信托,没必要再签这份协议。
宁辞陷入一阵深沉难解的沉默之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宁辞,首先,我得感谢你的信任,是你的信任,这个案子才最终有了结果;其次,我要向你和你的爱人郑重道歉。我利用了你们对彼此的深情,也利用了你们对我的信任,真的对不起。”宋恒郑重其事地说。
宁辞面色如铁,她没办法责怪宋恒,因为这确实达成了她想要的结果。她干涩地问出最后的问题:“我爸……宁国栋,他可能会妥协吗?”
“他会的。他已经放弃了追诉的权利,他应该会在上诉期限的最后一天,向你释放出妥协的信号。”
说完,宋恒弯腰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亲自将它递到宁辞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