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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冰释 总算是好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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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国栋承诺会解决宁辞婚姻的问题后,许小陈呆愣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消化起此前对峙里,宁家人口中的妥协、道歉与和解……理智渐渐回笼,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慢动作回放,一帧一帧闪过她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防御体系如同被风干的泥沙,迅速溃散。
她感觉眼睛干涩,鼻腔却淤堵得厉害。她不再敢与宁国栋对视,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变卦。于是她将随身携带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带着浓重的鼻音,软下声音说:“谢谢。”
可后来眼角的泪还是不争气流下来,她下意识用手背抹,可是却越抹越多。
她想开口算账,算清账离开,但目光落在几张作用不同的卡上,脑海里宁辞的声音却愈发清晰……
“你可是有台浪漫的赚钱的机器……”
“我的只是想跟你绑定在一起……”
“我喜欢你,尤其喜欢你像现在这样,收下我的心意。你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还有,那笔钱,别转回给我,行、行吗?”
宁阳向她走近两步,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轻拍她肩膀,轻声说:“卡还是你收起来,宁辞回来你自己交给她。”
杨凌坐在宁国栋身边,蹙眉注视着宁阳的一举一动,目光难免落在许小陈身上,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捂着胸口抿了抿嘴。
宁国栋冷哼一声,肩头微沉,右手在下颌摩挲着,若有所思,目光缓缓从银行卡移到许小陈的脸上,沉声道:“转给你的钱,足有判决的十倍有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你急着划清界限,是想宁辞回来后大闹天庭?”
随后他从沙发起身,扶起身旁脸色发白的杨凌,询问她医嘱及用药的情况,字字句句都落在许小陈的耳朵里,直到许小陈听出问题,小声答了一句:“利伐沙班要根据造影的复查情况调整,不可以自行减量。”
“吼,差点儿忘了,”宁国栋抬起眼皮瞥她一眼,转头对着夫人调侃一句,“瞧你这病生的,恰好踩到人家的点上。”说完搀起夫人准备回房休息,离开前交代宁阳,“送她回医院工作,这个点儿,上班还来得及。”
上午九点,宁远集团官方微博发出一条声明: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宁国栋之女宁辞,并未与任何人缔结婚约,希望广大群众不要信谣传谣,拒绝传播不实消息,同时敬告各路媒体,尽快消除本次不实婚讯的影响,否则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这则消息,是宁国栋首次在公开媒体上,提及的私人信息。消息发布后不久,江彻父母的致歉电话打到宁国栋公司,而江彻本人却不愿说明宁辞的下落。
电话里,他支支吾吾说婚约是二人协商拟定,不是自己单方面强求。他一再向宁国栋保证,自己的新公司即将重新融资上市,希望宁家能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各方心知肚明,他手中的把柄无非就是那通电话录音。
如宋恒所料,那通电话的内容涉及已定性刑事案件,公开风险极大,根本毫无意义;而对赌协议中的条款,违反婚姻自由,涉嫌敲诈勒索,在道德上和法律上都站不住脚,根本无法公开。
宁辞在案件推进的过程中,为拖延时间,陆陆续续转给他一千多万。如果追究起来,这笔钱自然会成为江彻涉嫌违法的证据,更何况,若是再纠缠下去,惹恼了宁国栋,他在商业界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宁辞在宋恒家的客厅,听着对方逐帧逐条的分析,依旧不相信仅仅凭借一条官方声明,江彻就会缴械投降。她用指尖划开手机屏幕,停在那一百多通江彻打来的未接来电上。
“哦呦,这么多未接!假的未婚夫打进了一百多通,真的未婚妻却只打了一通。”宋恒抿嘴轻笑,“怎么办呢,宁总。”
“或许我需要先跟他谈,让他、让他开个价,”宁辞拧着眉头,一脸担忧,“万一他气不过,跑去骚扰许医生怎么办……嗯……还有医疗圈,好几个主流论坛上也有江彻发布的婚讯,会不会都被她的同事看见了,那我……”
那她以后还怎么出现在许小陈的医院里,认识她的人会怎么看待她。
“宁总,当务之急,不是别人怎么看待你,以及你和江彻的关系,而是许小陈,她怎么看待你,以及你和她的关系。”宋恒好像有读心术,一下子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此话一出,宁辞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我跟她的关系,当然是永远在一起的关系,难不成她、她还能不要我?”她转头看向宋恒。
话虽这么说,宋恒依旧能从她闪烁的眼神中看出她的不安。
身为住院医师,许小陈按规定每周必须值一次24小时的班,之前院里考虑她重伤未愈,特意批准她只上白班、保持正常作息。但她不久前已经通过了返岗测试,还拿到了一级手术资质,再继续搞特殊,实在不妥。
可连日来的不安、焦虑、对抗、怀疑,早就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回到岗位连轴转了24小时后,她趴在桌子上小憩,可等她苏醒时,却发现自己正合衣躺在病床上,手背贴着胶布,连着透明输液管,输入液体。
视线稍稍偏移,护士冯微微换了便装,正坐在她身旁。
“许医生,你总算是醒了,可吓死我了。”她蹙眉叹了口气,“你下班后趴在桌上睡觉,我想着提醒你实在困的话就先去床上睡,空调那么低,别着凉了,结果却叫不醒你。”
许小陈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眨了眨,周遭暖黄色的灯光和熟悉的消毒水味提醒她这并不是梦境,于是她有些难为情地应声道:“不好意思啊,最近家里的事有点多,没休息好,再加上临近生理期,身体透支了些。”
“有事的话一定要找别的医生换班,你们心外科虽然人手紧张,但还没到调不了班的情况。你受过重伤,体质不比从前,大家都能理解你的,没必要这么拼。”更何况宁辞多金,许医生根本没必要挣那仨瓜俩枣的夜班补贴,至于网上前几天八卦的关于宁辞的婚讯,同事们七嘴八舌讨论的一致结果是——纯属炒作。
这医院谁不知道许医生和宁总才是纯爱CP,大家在背地里嗑得如痴如醉,自然没人相信宁辞会嫁给什么豪门二代。果然,今天上午,便有消息灵通的同事证实了那是则假新闻。
“正常情况下,倒也不至于晕过去,是我高估了自己。”许小陈歉然地说,“我是被医用床推来急诊的吧,真是麻烦大家了,耽误大家时间,也占用了医疗资源。”
许小陈早就发现,自己所处的病房,是急诊区的VIP单间。
“好啦,那么客气做什么,我倒是想推你去普通病房,可惜那边没床位了,只能推你来这。”冯微微笑了笑,接着说,“王医生说你疲劳过度加低血糖,输完这瓶葡萄糖就没事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没发烧,只是体感疲惫,吃饭补觉就可以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宁国栋在昨天上午九点发布的官方声明,媒体传播需要时间,再加上公关处理的时间……不知道现在宁辞找到了没。她昨天中午给宁辞打过电话,没通。
“现在几点了?”许小陈视线扫过床头柜,“我的手机呢?”
“你别急,手机应该是在你办公室。我们送你过来时,没注意到。”冯微微摸出自己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6月14日,下午1点整。”
许小陈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番:距离声明发布超过24小时,距离她准点下班超过4小时。就算从英国赶回来,这个时间也足够了。
正思索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脚步顿住。
“应该是宁总过来看你了,”冯微微会心一笑,“我去你办公室帮你拿手机。”
许小陈被送急诊后,冯微微给黄晋尧打电话,托他联系宁辞。可黄晋尧那时正在做手术,没空接电话,直到半小时前,他才了解情况并联系了宁辞。
冯微微走到床尾,帮许小陈摇高床头方便她坐起,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几乎与此同时,宋恒轻轻叩了叩门,推门走了进来。
许小陈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打招呼,视线便落向她身后——停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来的,是熟悉的浅蓝色运动服一角,正是几天前宁辞从祥云花园离开时的装扮。
房门半合,宋恒走到许小陈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而门口的人则是安静地留在外面。
宋恒抬头扫了眼点滴,又将视线落在许小陈扎针的手背上,开门见山道:“她是在那则声明发布之后的第四个小时,确定宁国栋确实在着手处理婚讯危机之后,才开的手机。开机后第一时间便给你打电话,可你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我昨天值班在忙,那个时段在跟手术。”
“可忙着忙着,怎么把自己忙到病床上来了呢,许医生?”宋恒微微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瞥了一眼,又转回头耐心解释道,“她开机后联系不上你,以为你生了大气,在微信上给你发了好些小作文,始终没等到回复,又从宁阳那里得知你去了镜湖别墅,就更没勇气见你。”
“那你要不要一声令下,吩咐门后的胆小鬼进来呢?”
许小陈的睫毛轻轻上下颤动,神色忧郁地看向面前这位貌似准备当和事佬的律师,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答应。
“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有些事,宁辞也被蒙在鼓里。你可以生气,但别气太久,身体最要紧。”宋恒叹口气,压下眼角的愧意,“来得急,也没带什么慰问品,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宋律师,谢谢你来看我。”许小陈收回黏着在门缝间的余光,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门后的人你既然暂时不想见,我就先带她回去。”宋恒说着起身,微微低眉压了压嘴角,佯装善意道,“哦对了,她昨晚也没怎么睡,嗯……同样需要好好休息。”
宋恒说完,缓缓转身,准备抬脚离开……
“等等,女女授受不亲,你们这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黏糊了三四天,神神秘秘的,很难不让人误会。”许小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身为拉拉要注意避嫌。”
话音刚落,原本躲在门外身高足有174的蓝色小狗立刻“汪”的一声,闪现在许小陈面前。
“是该避嫌,宋律师。”宁辞火速给自己搭上台阶,“所以我不能跟你走,只能留在这里了。”
“呵,宁辞,过河拆桥也就算了,你突然爬上床干嘛?你可别当我面做些非礼勿视的事情。”
只见宁辞的下半身已占据了床尾一大半位置,两条修长的小腿搭在床沿外侧,自在地晃了又晃。
宋恒忍俊不禁,寒暄过后礼貌告辞,把空间留给“尚未复合”的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