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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庭审(下) 关键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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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第二次第三场。
审判长:“控方补充的房产与被告人关联性证据中,证人杨凌与许小陈、彭骁的关系已经初步厘清,该补充内容有效。但夫妻双方就涉案事实是否知情的问题仍存在分歧,陪审团针对该争议点的讨论意见基本合理。检方是否还有其他补充?”
检察官:“除了以上证据链补充之外,检方在彭骁住所查获百万现金,并通过核对钞票号的方式,锁定这笔款项正是当初原告在案发后取出被勒索款项,且这笔钱是从证人杨凌账户转出。”
“因此检方合理推定,该两百万属大额支出,夫妻双方应当知情。结合彭晓的证词,可基本认定,被告人宁国栋与被告人彭骁存在逻辑上的关联性。”
审判长:“被告及被告律师是否有异议?”
赵同起身,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厚重:“两百万的转账,对普通人家来说,或许属于大额支出,而对我的当事人宁国栋先生来说,不过是一笔高尔夫球会的年费。杨凌女士,请问您知道宁国栋先生的是哪家俱乐部的会员吗?知道年费的具体金额吗?”
杨凌再次被点到名字,猛地愣了一下,稍稍蹙眉,满脸意外,她只好坦诚道:“我知道他打球,但不知道俱乐部,也不知道具体年费是多少。”
“所以检方凭什么认定,百亿身家的宁国栋先生,会对一笔两百万的家庭支出知情呢?”赵同微微一笑,“这份证据只能说明,当时杨凌女士虽然不赞成其女儿的同性恋情,但是仁至义尽地给了补偿,且愿意资助她出国读书。这样的父母,如今却要站在庭审现场遭受无端指控,岂不是伤天害理?至于原告为何要取现给彭骁?与我的当事人毫无关系。”
赵同转而盯住许小陈,声如洪钟地质问:“请问许女士,当初杨凌给你这笔钱的钱的时候,她对你说了哪些话呢?”
宋恒:“抗议。原告辩护律师诱导性提问,违反证据规则。”
审判长:“抗议无效,属于针对作案动机的正常质询。”
许小陈猝不及防地对上赵同的视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将手撑在桌子边缘,坦白说:“杨凌女士对我说,让我离开她女儿,拿着那笔钱去读书。”
赵同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感谢您的坦诚。”
宋恒理了理袖口,稍作调整,不慌不忙地起身:“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团的各位成员,被告律师的合理质询,意图是在切断证人杨凌与被告宁国栋之间的关联,而我当事人的证词,的确证实了证人杨凌的不知情。但我们不能放错了争议的焦点。”
“首先,原告、被告、证人的证词都清楚无误地表明一点,那就是,当初原告与被告女儿的恋情是真实的,且是遭遇原告宁国栋及其妻子强烈反对的。”
“其次,证人杨凌调查过原告及被告彭骁也是不争的事实。”
“再次,罗皓康在其与江彻的电话录音中,亲口承认宁国栋主使,虽然后来改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主观认定的能促成大事的大人物,有且只有宁国栋。”
“最后,彭骁亲口指认,是宁国栋让他去勒索许意一百万,尽管作为报告人,证词效力有限。但是各位,彭骁与许意是高中同学,知道许意是孤儿,无依无靠,每年靠奖学金勉强维持学业。祖母手术欠他的十万巨款,她想尽办法偿还,足以证明她自尊心极强。案发后,她被勒索一百万,当时更为正确的选择应当是向宁辞求助,但是她没有,为什么?因为她所遭遇的,涉及宁家的丑闻,她怕纠缠下去,连命都没有。”
“那她为何去找杨凌?注意,这里是她主动找的杨凌,而非杨凌主动找她。彭骁手里有照片,她不敢违抗彭骁的指令,可彭骁凭什么认定杨凌一定会给?答案只有一个——正如彭骁证词所揭示的,宁国栋用一百万引诱彭骁实施了犯罪。”
宋恒目光坚定地望向审判长,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笃定:“基于上述事实,以及彭骁与罗皓康在同一时间段先后出现在犯罪现场的巧合性,我方主张,宁国栋是幕后操纵者的可能性远远高于他不是的可能性。”
一时间庭审现场哗然一片,审判长提醒保持法庭肃静。
由于直接证据不足,宋恒只能依据司法实践中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将宁国栋死死扣在了涉嫌犯罪的框架里。
赵同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色,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宁国栋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此刻也有些力不从心,终于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被赵同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审判长宣布休庭,案件交由合议庭评议。
宋恒从助理手中接过一瓶矿泉水,将她放在许小陈的面前的桌子上。许小陈没有接过这瓶水,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她似乎是本能地察觉到宁辞的父亲正在注视着她,脸上渐渐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宋恒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温声说:“再坚持一下,下次就宣判了。”
许小陈咬住舌尖,用吞咽的动作控制身体不至于颤抖。她转头瞥向宋恒,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你上次说,谈判还不是时候,那……现在呢,我可以找他们谈了吗?”
在许小陈与宋恒初次见面的那间高端餐厅里,宋恒亲口说过:“要让宁国栋看到,你有足够多的证据和耐心,他无法轻易脱身……”要有筹码才能和谈,才有机会问出宁辞的危险计划。
许小陈一直记着这句话,此刻,她认为时机已到。但她觉得宋恒会拒绝,毕竟这次从辩论的效果看,宋恒达到了她的目的。
可没想到宋恒只是抿着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许小陈带着恳切的目光轻声追问:“那你会告诉宁辞吗?”
宋恒再次轻轻摇了摇头,但她用更轻的声音回应:“要注意安全,谈的时候,把定位发我。”
休庭之后,由于合议庭需要较长时间评议,审判长宣布择期开庭,并将在下次庭审中当庭宣告判决结果。
从法庭出来后,许小陈坐陆鹏举的车直接回了祥云花园。宁辞有个重要的工作会议要开,忙完工作,大概已经是晚上九点。
在下午一点左右就收到了这次庭审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喜讯,此刻她站在灯火辉煌的落地窗前,指尖拨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金融撞击声仿佛她的心跳一般,铿锵而有力。
她已经成功戒烟近半年,此刻却分外思念尼古丁的味道。但想到许医生的叮嘱,还是决定将抽屉里剩余的半包烟丢进垃圾桶。
电话里,许小陈告诉她,明天晚上自己要值班,后天周四晚上,两人再见面。
而许小陈在第二天下午下班后,主动拨打了宁阳的电话。
宁阳在电话里安慰许小陈几句,让她别有压力,这件事是宁家对不起她。而许小陈提出,希望能和宁辞父母见面,聊聊宁辞的情况。
宁阳有些意外,但有些惊喜。出于对宁国栋压迫感的担忧,他跟许小陈约定,由自己带着杨凌到祥云花园跟她谈。
许小陈同意了。
晚上七点,杨凌和宁阳准时出现在许小陈的家里。
杨凌一进门,便像倒豆子一般,将宁辞与宁国栋在股东大会上的争执全部告诉许小陈——宁辞为了对抗宁国栋,做了极其冒险的事,爆出宁氏企业黑料,引爆监管调查,市值蒸发,企业信誉受损,引发大面积裁员。
“甚至,我听他爸爸说,她手上的股份属于违规持有,很可能触发监管调查,还、还有坐牢风险。”杨凌此刻坐在许小陈家的墨绿色布艺沙发上,想起昨天在庭审现场自己,当时的狼狈与现在的如出一辙。
许小陈端着水杯的手,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
杨凌拧着眉头,神色凝重地看着许小陈,语气中似乎带着恳求:“我知道宁家对不起你,我更是对不起你,当年我不知道内情,武断地将你打发走,让你遭遇这一切,真的很抱歉。”
许小陈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密封的罐子里溢出:“当年出事后,我走投无路向阿姨开口,您多给我一百万,让我把书读下去。我就真的用这笔钱读完了博士,这点,我得感谢您,我也相信您并不知内情。”
杨凌顿住语气,意外于许小陈竟然还能说出感激的话,不觉心底一沉。她不自然地喝了口水,试探着开口:“听宁辞说,你跟她分手了?”
宁阳坐在杨凌身边,用胳膊肘用力怼了杨凌一下,深重地拧起眉头。
许小陈原本垂下的眼眸,突然看向杨凌,又无措地瞥了宁阳一眼,最终蹙眉点点头。
杨凌好像松了口气,软下声音来说:“唉,看来又让你受委屈了。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得谢谢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放心,阿姨会尽量弥补你的,以后我会全力支持你的事业,会在任何方面都尽力帮你,我和宁阳都可以当你的家人。”
许小陈的脸有些苍白,眼底弥漫着忧伤的雾气。
杨凌喝了几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放低声音说:“孩子,你做得是对的。你和宁辞隔着那么深重的创伤,你无法、也不该原谅她的父亲。我想,如果你的父母还活着,也会心疼你,怎么又可能让你跟宁辞在一起。”
许小陈默不作声,心里的隐痛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宁阳忍不住发声:“妈,不是说来缓和关系的吗?你在胡说些什么?!”
杨凌斜睨宁阳一点,佯装轻松道:“是,阿姨是来跟你缓和关系的。你也看出来了,你宁阳哥哥像我,心直口快,嘴硬心软;而宁辞更像她爸爸,认准的事情就不管不顾,刚跟你闹分手那会儿,跟她爸吵了几句嘴,就一气之下喝了药。”
“哦对了,你是心脏科医生,那药你知道吧,利伐沙班,放在茶几上的,被她一把夺去,不顾一切送进嘴里。”
“胃肠道出血,胰腺出血,疼得死去活来,愣是一声不吭。幸亏急救及时,洗胃了,住了五天院,这才没事了。”
杨凌不管不顾地说着,还顺势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我也险些被她吓死。”
许小陈轻声叹了口气,眼里雾气蒙蒙:“我知道这件事,阿姨。”
杨凌看出许小陈脸上的愧疚之色,乘胜追击:“你看宁辞啊,就是这样。她为了对抗父亲,根本不顾后果,这次是胃肠道出血,下次呢?小许,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父女俩反目成仇!我想你也不忍心看到宁辞再次拿生命冒险。”
“她已经为你赌上了健康、事业和家庭,将来还会被金融业除名,遭遇司法风险……一旦她再搞垮宁氏企业,我们想捞她,都没有办法呀!最终只能落的一无所有,她以后要怎么办呢?”
“妈,你别说了。你这是要逼死她吗?”宁阳实在不忍看到许小陈遭受这种痛苦,起身试图拉走杨凌。
许小陈抿了抿嘴,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小颗粒,她将指尖插入掌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阿姨,宁辞可能……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遭。”
这反转让宁阳当场愣在原地。
“什么?”杨凌强装镇定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她让我签了一份‘遗赠协议’,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猜是她为了得到江彻的那份录音……但我不知道具体,她根本不告诉我她做的事。”许小陈的眼泪险些溢出眼眶,她提起一口气,继续说,“我怕她在为自己准备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