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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正义 “高度盖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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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陈花了十分钟平复心情，她给宁阳和杨凌都添了水，再次回到沙发上，整个人冷静许多。
“我可以在终审前，当庭推翻证词，否认我和宁辞的曾经的恋情，这样叔叔就不会有作案动机。但我请你们，一定要弄清楚宁辞做的事……您说她违规持股、对抗宁氏企业，我觉得她做了不止这些！”
“拜托、拜托你们了。”许小陈埋下头，努力按下心底翻涌的苦涩。
宁阳看到许小陈隐忍克制的模样，不由深叹一口气。杨凌则是显得不知所措，她此行的目的之一，正是让许小陈推翻证词，可没想到竟是这种局面。
宁阳言辞恳切地说：“许医生，我们知道了。其实我爸他再怎么坏，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宁辞去送死。我向你保证！我们都会看紧她，她不会出事，我向你保证！”
“那、那你们还会复合吗？”杨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她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是劝说二人彻底断开。
许小陈没想到杨凌还在纠结这一点。
“阿姨，在您价值观里，因为我不是您的女儿，我的爱情、还有人生，就可以随便被放弃吗？”
杨凌脸色骤变，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上许小陈的目光，咬着牙说道：“我承认你们相爱，但你好好想想，你们的爱，真的还纯粹吗？”
“她从青春期起就一直在和父亲对抗，你敢确定她对你的爱里，就没有掺杂着叛逆、执拗和愧疚吗？”
“你和宁辞在一起，难道忍心看她一辈子都活在两难的夹缝里吗？”
“你们之间相隔的，是无休无止的纠缠和创伤啊！阿姨只能拜托你，拜托你离开她。”
宁阳再次出声打断，带着些许怒音：“妈！你快闭嘴吧！”
他用力将许小陈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安慰她说：“你别听我妈的，你和宁辞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别有压力。”
杨凌狠狠瞪了宁阳一眼，她盯住许小陈的双眼，轻声说：“你……你要阿姨跪下来求你吗？”
她说着便要下跪，被宁阳死死按住。
许小陈叹了口气，她鼻尖发酸，神色漠然：“阿姨，世界上本就没有纯粹的爱，如果说有，那应当是母爱。”
“您爱宁辞吗？您爱她的话，为什么当初您不告诉她，我是拿了钱而自愿离开，不是失踪，是去读书。您爱她，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在一无所知里，独自寻找、痛苦挣扎了整整五年？！”
“我承认，宁辞执拗、偏激、叛逆。但我不在的这些年里，你们有谁真正的在意过她？她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生活，肠胃炎没有改善，烟越抽越多，即使事业如此成功，还是要被拿去当商业联姻的筹码，难道您和叔叔不是更执拗偏激吗？”
“更何况，您现在知道真相了，知道叔叔当年是以怎样残酷卑劣的方式将我们拆散。我早已不求您理解我，接受我了，但作为宁辞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苦等五年、吞药自毁、违法违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您关注的重点竟还是反对我们的关系？！”
“丈夫的声誉比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您要下跪，不是向我道歉，反而是再次逼迫我们分开……杨教授，你太低估我了！”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学生了，你别想道德绑架我。”
“我可以跟您谈和解，可以哭着跪着求你们关注宁辞的生命安全；我也可以不要正义，放弃追究过往那些不堪的事实，甚至放弃这段关系来换回她的平安。”
“但我恐怕不会如您所愿，再次离开她。虽然我们还没有复合，但我永远也不会放弃爱她。”
杨凌头昏脑涨，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她试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宁阳松了口气，弯了弯唇角，说道：“好，你说到做到。我看只有你的镇得住宁辞，只要你在，她是不会再做出格的事的，放心放心。”
宁阳瞥一眼墙上挂钟，以时间太晚为由，催着杨凌匆匆离开。
十天后。
备受关注的一审判决即将产生。不知为何，原本只有少数记者出现的法院东门口，今天却围满了记者。
宋恒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修身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和一枚小小的国徽胸章，她站在高高的台阶顶端，正色往台阶下看了几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转身，稳步走入庭审现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次庭审，许小陈突然推翻了之前的口供，声称自己当年与宁辞只是闺蜜，所谓同性情侣的叙事，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利用自己遭受侵犯的事实，过度推导出的幕后主使，是源于自身的心理疾病——PTSD带来的创伤性不合理归因。
审判长用极其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她，法庭现场一片肃静。
宋恒沉默地坐在她身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申请证人补充。
半小时后，宁辞第一次现身庭审现场。
她推开法庭大门的瞬间，刺眼的强光一下子从门缝挤进来。许小陈忐忑不安地别开目光，视线从被告席上的宁国栋一扫而过，随即无法控制的心跳声如冰雹砸在车顶，咚咚咚咚。
宁辞一身浅灰色正装，腰间系着一条纤细的黑色皮带，衬衫袖口随意挽至肘部，两枚青色的袖扣似乎在放光。
她镇定自若地站在证人席：“当年，我使用的手机，有云存储功能。恋爱时，手机里每一条记录都有完整的保留下来。”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原告席上的许小陈：“我不知道你突然推翻证词的原因，但恋爱关系，不是你单方面撤销，就可以被随意抹去。”
陈述完毕后，她连接笔记本电脑，当场投屏，将所有的信息原原本本调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恋爱记录，酸酸甜甜的文字蜜语，通通呈现所有人面前；让人心酸的是，许小陈消失后的五年，宁辞单方面发出的信息，多达一千多条。
“你去哪了，求你，联系我吧。”
“你忍心吗？你就这么残忍吗？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吗？”
“我错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你给我发条信息，哪怕是一个句号，可以吗？”
“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喝醉了，又梦到你了，三年了，你还好吗？”
“马德里的陌生电话，是你打进来的吗？我找人去查了，一个公用电话亭……他们说有个中国人报过警，被抢劫了，是你吗？你还好吗？”
“我撑不住了，你回来看看我，行吗？给我个答案，可以吗？”
“我升职了，首席风险官，我想我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
“我感冒了，有点发烧，不过已经吃过药了。刚才密码锁突然响了一声，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没想到是没电了，呵呵。”
“新年快乐，我爱你。”
……
宁辞合上电脑，淡淡开口：“这样可以了吗？法官，陪审员，原告，被告，及辩护律师。”
宁国栋的脸色愈发苍白，在赵同死守“疑罪从无”的刑事辩护中一言不发。
“疑罪从无”是赵同最后的防线，坚不可摧。
本案全靠间接证据和逻辑串联，这一事实，无法改变。
宋恒未作新的证据补充，也未做进一步的有罪质证。利用“高度盖然性”获得名义上的定罪，争取民事部分的追偿，在现有证据下，已经是极限了。
该做的都做了，一切都交由审判长裁定吧。
许小陈不敢再看宁辞的眼睛，尽管宁辞全程只盯着她。
最终，海城市南江区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判决大致内容如下：
被告人彭骁犯□□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20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被告人罗皓康犯强制侮辱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7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
被告人宁国栋犯被指控的共同犯罪，因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
但，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宁国栋作为宁氏集团董事长、被害人许意恋人宁辞的父亲，在明知其妻子杨凌曾以“分手费”名义向被害人支付大额款项、且被害人遭受侵害后出现严重心理问题的情况下，未能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损害扩大；
且结合全案证据，宁国栋对彭骁、罗皓康在案发前后与宁家的特殊关联存在一定的管理、注意义务缺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及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之精神，宁国栋对被害人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补充民事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意因本案遭受医疗费、康复费、误工费、心理治疗费、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经本院核定：
医疗及心理治疗费用：人民币 1230000 元
康复及营养费用：人民币 210000 元
误工损失（含长期无法正常工作）：人民币 450000 元
后续治疗及康复预估费用：人民币 800000 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 5000,000 元
其他合理费用：人民币 140000 元
合计：人民币 7830000 元。
具体赔偿划分如下：被告人彭骁承担赔偿总额的 50%：人民币 3915000 元；被告人罗皓康承担赔偿总额的 40%：人民币 3132000 元；被告人宁国栋承担赔偿总额的 10%：人民币 783000 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本判决为口头宣判，正式书面判决书将在五日内送达。
法官锤重重落下，宁辞闭上眼睛，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宁国栋经过她时，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宁阳与杨凌跟着宁国栋从侧门离开。
许小陈坐在原味动弹不得，宋恒再次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这次她帮她拧开的瓶盖。
“谢谢你，宋律师。”许小陈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