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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备战 罗皓康归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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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日,涉嫌重大刑事犯罪案件的凶手之一罗皓康成功缉捕归案,被关押于海城市南江区看守所,正依法接受审讯。
至此,距离许小陈被遭受不法侵害已经过去了六年零八个月。
由于涉及引渡事宜,在司法实践层面,许小陈的律师团队已经向国际刑事审判庭提交过充分且完备的证据——罗皓康虽对自身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在谈及关键问题时态度暧昧,否认了江彻录音电话中宁国栋主使性侵的部分。
“那天是我恰好碰到,我不知道许小陈为什么会出现在宁阳的房子里。她看起来不太舒服,脸色不太好,我问她话,她不吭声。我当时很恼火,觉得她不尊重我。后来她想走,我拽住了她,想到她是宁辞的女朋友,就……怎么说呢,好奇吧,一开始是好奇,我摸了她,她很抗拒,越抗拒我就越兴奋,一时没忍住,就……”
罗皓康着一身灰白色囚服,手脚均戴了镣铐,头发与胡须几乎剃净,右下颌处的那颗黑痣明显又突兀。
“在实施侵犯的过程中,你是否对她施加过人身伤害,或是进行过精神层面的辱骂?”两名主审警官目光严肃地紧盯着他,审讯室的一面墙安装着单向隔音玻璃,玻璃另一侧的观察室内,市公安局副局长谢均成与宁国栋的代理律师赵同,正神情淡漠地注视着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
“没有吧,我记不清了。”罗皓康目光躲闪,戴着手铐的双手不自然地交叉在一起。
警官停下手中的笔记,直愣愣地看着他,审讯室内有长达三十秒钟的静默。
罗皓康深长地叹了口气:“我问过她,跟同性嗯……是什么感觉,嗯……我还想让她演给我看。”
警官们对视一眼,主审警官蹙着眉,冷脸道:“继续说。”
“嗯……我的犯罪动机,嗯……是……是嫉妒心作祟。那时我暗恋宁辞,对许小陈跟宁辞在一起特别不爽,就想狠狠报复她。”
罗皓康说话有些磕巴,他拿不准,要是把宁国栋供出来,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他曾在日本咨询过律师,像他这种情况,最多判十年,要是表现好,说不定没几年就能出来。可要是真惹了宁国栋,就算出来了,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宁国栋主使犯罪的直接证据——没有通话录音,没有转账证明。事发后,宁国栋不过是在宁杰的满月酒上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他几句,他就立刻做出了举家移民的决定。他本出身中产家庭,是家中独子,父母小有资产,移民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他未曾料到,多年后回国配合宁阳办理房产过户时,对方竟会是许小陈。他更不知道宁阳正因欠宁辞债务,打算用事发房产来抵债。他更未曾料到,事隔多年,宁辞还是选择跟许小陈在一起,其得知真相后,追查这件事决心和能力,更是远超他的想象。
“你与第一名凶犯擦肩而过,你们之前认识吗?”警官问话打断了罗皓康的沉思。
“不认识。”罗皓康如实作答。
“你没有否认与他擦肩而过,也没有否认他是凶犯,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你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那不是你的房子,你也不住在那里,为什么会在那天下午过去?”
“我那个许小陈的时候,她身上有很多伤,脸是肿的,精神恍恍惚惚。那个擦肩而过的男人自然引起我的怀疑——他个子比我高一大截,撞到我的时候没道歉,还神色匆匆。我就是凭借这些判断出来的。”
“至于那天下午去那套房子……我不记得具体原因了,可能是要帮宁阳取他的画板?他那会儿女朋友怀孕,抽不开身,就拜托我去。那天下午我刚好有空,就去了吧。”
在完成应答后,罗皓康急不可耐地追问:“诶诶!警官,我这种是不是属于从犯啊,主犯是第一个才对吧?”
“你没有资格向警方问询!你在与江彻的通话录音中,刻意隐去了自己的行为,提到了第一名凶犯,也点出了主使宁国栋,现在又声称与宁国栋无关。那你当时为什么在电话里那么说?”
“嗐……为了转移焦点嘛!我又不认识江总,不知道他问我话的目的。我不想提案子的事,但也不敢得罪他,提这么个大人物,是希望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此言一出,观察室内的谢均成看了赵同一眼,赵同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合聚律师事务所那间最大的会议室中,许小陈正经历着她人生里第一次残酷的庭审模拟。
刑事法学专家陈家辉教授,亲自扮演被告人宁国栋的律师,站在她对面,将对她展开严厉的质询;而宋恒则是扮演守辩一方,即许小陈的辩护律师,站在她身后。
合聚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律师——何超与具宏远,分别扮演法官与检察官角色;而许小陈本人的代理律师袁昺哲则主要负责协助记录。
自从业以来,袁昺哲还是头回经历如此阵仗,他与许小陈一样,忐忑不安地坐在桌子一角。
初次庭审模拟将完成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三个核心环节,光是前两个环节,就用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休息半小时,调整一下。”举证质证环节结束后,宋恒叫停了模拟。
她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许小陈:“还可以吗?许医生。”
无论是害人陈述,还是举证质证,许小陈被多次叫停——陈家辉与宋恒,均对她的表述方式、举证态度给予了极其严厉的指正。她的衣领早被汗水浸透,发丝黏腻地贴在额角与头顶,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许小陈点了点头,强撑着喝了几大口温水。
“接下来的法庭辩论更加激烈残酷,虽然我们之前有过几次推演,但是陈老师不会按常理出牌,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宋恒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呵——你可别听她胡咧咧。”坐在对面的陈家辉接过话茬,眯着眼笑了笑。他五十岁出头,在政法学院当教授,偶尔会接一些较为复杂的公诉案件。
“被害人陈述和质证环节博弈是原告的事;法庭辩论是律师的事。宋律在吓唬你,你别信她的话。”
陈家辉递给宋恒一个眼神,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对许小陈说:“咱们刚才初步进行的质证博弈,强度和烈度都远远不够。尤其是针对你与宁辞的感情问题,直接关系到宁国栋的作案动机,咱们还要反复推演四五遍。”
“我建议下次最好让你的心理医生也过来旁听,对方律师肯定会利用你的PTSD,进行严厉的交叉询问。”
“宁辞会被要求出庭作证吗?”许小陈神色忧虑地看向宋恒,“我无法说出报案的真实动机,甚至想过否定我与宁辞的关系。那么在庭审时,我坚称‘追求正义’的说辞是否能被法官采信呢?”
“可能不行,反而还会给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宋恒言简意赅地回答,转头看向陈家辉解释道,“宁辞涉嫌非法取证,还曾做过一些案件之外的‘私事’,许小陈想替她隐瞒。这一点我很难说服她,陈老师。”
陈家辉了然一笑,直接点破关键:“宁辞是提前做了些红线之外的事?”
“倒也不算红线之外,但法律风险在所难免。一旦被对方律师抓到把柄,很可能会牵扯出案中案。”宋恒摇着头叹气,“那么这个案子恐怕会无限期拖延下去。”
她继续补充道:“彭骁自首后,曾控诉宁辞涉嫌诱导投资、金融欺诈,公安机关对此展开过调查,最终因彭骁自身的涉案嫌疑人身份,以及证据不足,不了了之;而一旦罗皓康那边供出新的证词,两者相串联,很可能会重启对宁辞的调查,我们可冒不起这个风险。”
“六年后报案的缘由,不妨从追求司法正义,改成PTSD的创伤性反应。”陈家辉分别看向宋恒与许小陈,诚恳又专业地建议道,“分手后PTSD被激活,一时冲动就报了案。有时候,主动暴露些人性弱点,反而能博得法官的同情。”
真正的报案动机——阻止宁辞的非法复仇——过于敏感,是许小陈绝不可能配合提供的证词。陈家辉与宋恒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在这个环节,必须将感情问题与案件归因彻底切割开来。
这也意味着,许小陈的代理律师必须具备绝对的定力——当对方律师与法官就二人感情展开问询时,有能力从容不迫地提出抗议。
许小陈、宋恒、陈家辉,不约而同地看向在站一旁认真记着笔记的袁昺哲。
袁昺哲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猛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嗝,这下却再也停不住了。他求助般望向自己的领导——何超与具宏远,两位律师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谁都不会想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律所,竟会迎来这样两位刑辩界的大咖。
在法庭辩论环节,为防止袁昺哲的打嗝声破坏严肃气氛,众人一致要求他去门外调整好了再回来。
袁昺哲红着脸,猫着腰,满脸歉意地退出会议室。刚踏出会议室不到两秒,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到了角落——是宁辞。
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套装,带着墨镜和口罩,用连帽衫将整个人包裹起来。这掩耳盗铃般的伪装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袁昺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宁总,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不让你来吗?”
“怎么这么久?里面什么情况?你怎么出来了?”
二人各说各话,彼此面带困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啧,怎么说呢,精彩又残酷,大开眼界。”袁昺哲没忍住感慨。
宁辞当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