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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扳机 案件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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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别致的私房菜与点心,青花瓷釉面的高档炖盅内,温着两碗色泽清亮的精品炖汤。
可围坐桌边的人却都没什么动筷的兴致:许小陈局促不安地拿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蔬菜,却迟迟没有下咽的胃口;倒是一旁的宋恒,自在快活地品尝着各式点心,还时不时说些拉近距离的题外话。
“建议许医生还是多少吃一些,”宋恒用白色餐巾布擦了擦嘴角,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向许小陈的眼睛,温声道,“坦白说,约你来这里,意味着咱们讨论的话题,偏私密,且有点儿严肃,不吃饱饭,心里、胃里都会不太舒服。”
许小陈拿起调羹,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汤,带着恳切的目光看向宋恒:“宋律师但说无妨,我有心理准备。”
“《遗赠抚养协议》你知道的吧,听说提前泄露了,梅姐这事办的……不够专业,本来要瞒着你到一审结束后的,没想到……”宋恒佯装失望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接着道,“你们那天怎么那么巧,就、就在餐厅里碰到了啊?”
许小陈的心瞬间就压上一块巨石,她微微蹙眉,克制又不安地问:“你也知道这份协议吗?那你知道她签这份协议的原因吗?”
“知道,但不知道签的原因。”宋恒言简意赅,专业又理性,“不过从协议的性质来看,无非就是一些生养死葬的安排。宁辞思虑长远,大概是太想与你结婚?”
“她之前提过意定监护,我没同意。后来我们因现实分歧争辩过几次,感情上消耗过度,我就提出分开,是这个刺激到她了吗?她离开我没几天就喝了药,造成胃粘膜的永久性损伤,这让她对未来产生悲观预判了吗?”
“你是她爱人——哦,不对,是前爱人,”宋恒慢条斯理地往许小陈的茶杯里续着茶,“既然这么问,显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否定的推断。更直白地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她有个什么……”她顿住手中的茶壶,看向许小陈的双眼,眼底似乎漫起一层幽暗而迷蒙的雾,“涉及生命安全的计划。”
许小陈倒吸一口冷气,宋恒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以及她略带磁性却又克制严肃的嗓音,都让她感到心悸,心上压着的石头愈发沉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眉间拢起层层褶皱,连嘴唇都有些颤抖,未及开口,便被宋恒清咳的声音打断。
宋恒预判许小陈接下来必然要问具体的计划安排,她“咳”地一声,挺直脊背,认真又略显为难地抢先一步地回应道:“我不知道具体计划本身哦,许医生。”进一步放缓语调解释,“作为律师,我只负责证据鉴别,提供一些刑诉方面的建议。我们之间本无深厚的私交,像这种涉及身后事的安排,她不会找我。”
许小陈垂下眼帘,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染上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焦躁:“宋律师,宁辞让你来见我,是想让你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但到现在,你说的全是我早就知道的,根本不是我想听的内容。”
宋恒眉间微挑,嘴角牵起一抹几分不解的弧度:“哦?”
她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水,声音里裹着职业化的温和笑意:“不过我刚刚不是已经帮你证实了你的推断吗?”
她放下茶杯,语调温和却不失权威:“宁辞不惜用自毁手段拿到了关键证据,至于手段具体是什么——重要吗?”
“证据已经到手,案件正在推进,想办法阻止你所设想的、最坏的结果发生,不才是更重要的事吗?”
她略微加重语气:“而你呢?就因为一份协议的签与不签,便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你还有脑子去思考阻止它生效的办法吗?”
“好吧,就算你不签《遗赠》,宁辞就不会自毁了吗?”
宋恒一连串的质问犹如阵阵惊雷,声声震耳,让许小陈心中、脸上都燃起了大火,炽热的火焰吞没了她的理智,也骤然唤醒了她心底强烈的保护欲。
“我去找宁家谈,案件什么的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宋律师,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和立场,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帮宁辞做了多少事,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作为当事人,我无意打赢官司,更不在乎所谓的证据,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宁辞的健康和安全更重要。”
宋恒斩钉截铁地掷出两个字:“鲁莽。”
她盯着许小陈的眼睛,字字沉如铅块:“你认为,你在庭审前,去见宁国栋,宁辞不会发疯吗?”
“这样……只会加速她的毁灭罢了。”
她的声音钻进许小陈的耳朵,犹如魔鬼的判决,让许小陈瞬间心神大乱,眼神慌乱闪烁,掌心握紧成拳。
宋恒满意地勾了勾的唇角,这才放软了语调:“罗皓康引渡归案后,好好配合庭审,一审会分多次进行。对你来说,是身心的巨大考验,这个阶段,要做到不动声色,要让宁辞看到终审胜利的可能性,至少,在这个过程里,她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也要让宁国栋看到,你有足够多的证据和耐心,他无法轻易脱身。至于和谈,你一点筹码都没有,那要怎么谈?”
许小陈心口的巨石恍然间松动了几分,她这才带着理性的审视,将目光投向宋恒的脸庞。
“怎么,现在开始有些相信我了?”宋恒微微挑了挑眉,眼底从容而自信,“要是信我,我自然会告诉你最佳的谈判时机。”
宋恒步步攻心的策略,让许小陈渐渐卸下心防,明白纠结和恐惧无济于事。她重新找回了医生该有的敏锐直觉,克制而精准地发问:“那我现在该怎么配合?更换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吗?”
宋恒松了口气,微微松了松肩膀,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要不要更换代理律师,并非最要紧的事,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你现在要做的,是签署《遗赠抚养协议》,按照你们目前的节奏培养感情,以及……做好应对庭审的心理准备。”
尽管心中的波澜仍未平息,许小陈却也别无他法,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宋恒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将上面拟定的条款逐条大致解释了一遍,宁辞已提前在协议的第一页与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并按好了手印。
许小陈接过协议,湿着眼眶将自己的名字缀在后面,同样印上了手印。
收起协议后,宋恒轻轻拍了拍许小陈后背,学着宁辞的语气,轻声安慰道:“我很少做出保证,但我可以给你……吃个定心丸——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案件也会顺利进行。”
她望着眼前这位脆弱却又坚强的医生,在心底默默回答宁辞在伦敦时的提问——“还会有未来吗?”
嗯,有的。宁辞的不顾一切,许小陈的隐忍付出——她们,当然会有未来。
宁辞对宋恒成功带回《遗赠抚养协议》感到惊讶不已,更出乎意料的是,许小陈似乎不再排斥自己对案件的干涉。她非但主动参与法律团队的会议——商讨应诉细节,而且还以书面形式,确认了她与宁辞六年前的恋人关系,首次指证了宁国栋的犯罪动机。
罗皓康的引渡并不容易,从证据闭环到证人质询,再到批准引渡,协调国际法庭,敦促日方达成具体事宜,时间一晃,便又是三个月。
这期间,宁辞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寓,在高强度的工作间隙里,与案件的相关方、陆鹏举团队时刻盯着宁国栋法律团队的动静。
宁国栋一反常态,安静得出奇。仿佛只是在敷衍一场上不了台面的儿戏——无论是配合警方调查,还是出具书面声明,他都处理得合乎规矩,仿佛是被冤枉的可怜家长,问心无愧地忍受着叛逆女儿的重重打击。
“警官,我女儿性取向问题,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是近些日子才晓得……那我自然是反对的,为人父母,人之常情。为了逼我们老两口同意,那个女的,不怀好意,不知从哪搞了这么个屎盆子……我那姑娘昏了头了,什么都信,这种事也敢随便扣。我这心啊,算是被她伤透了。”宁国栋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拧着眉头,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六年前,她说她们六年前就在搞对象?!呵,大学时期的事情,做家长的,哪里看得住?!我和她妈从来不知道她跟所谓的闺蜜搞在一起了。哦对了,她妈妈还好心资助过那个姓许的,没想到啊,她居然恩将仇报?!”
前来调查的两位警员相互对视一眼,将宁国栋的说辞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他们前后跑过四五趟,都没能获取半点儿有价值的信息。
更让人无奈的是,上面特意叮嘱过,要注意维护民营企业家的声誉,非必要不得传唤,上门问话时必须穿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