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守护 律师宋恒 ...
-
为什么一定要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呢?宁辞心下疑惑,这种双方面都要的签订的协议,许小陈必然不会同意,她坦言自己将五千万隔离至信托,这笔钱已经足够充当安全垫。
许小陈向来对金钱敏感,这种涉及到身后事的协议,她怎么可能配合签字呢?宁辞将自己的顾虑告诉宋恒,宋恒只留一下一句“有备无患,签不签由你”便不愿意多做解释。
也是,江彻提出的上市、融资计划注定实现不了,缔结婚姻能否顺利撤销也存在疑问,再加上案件和工作的压力,自己哪天猝死也不足为奇。反正签署这种协议对许小陈有益,是同性婚姻意定监护的组成部分,签也无妨。
梅静怡是这方面的专家,因此找她草拟最为适合。宋恒和她的团队负责刑事案件的具体细节,与许小陈的沟通,以及对赌协议的善后……
在伦敦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宋恒带着拟定好的对赌协议最终版本敲响宁辞的房门。
尽管一脸憔悴,宁辞还是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套装——驼色风衣搭配一双同色系的长靴,她的手插在兜里,披肩发的发尾打着玲珑精致的卷儿。
她本就个高,穿着带跟长靴,气场直逼一米八。
宋恒看到她,眉眼一挑,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江彻了。”
宁辞眼尾低垂,取了门卡装进兜里,轻轻带上身后的门,面无表情地说:“我之前设局做空他公司,嘲讽过他。如果杀人不用坐牢,他应该是想弄死我。”
宋恒眼尾掠过一丝惊讶,她吸了口气,鼻息间带着轻笑:“宁总没必要把自己的黑料全都透给我。”
宁辞迈开脚步,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语调率性而坦然:“还有别的法子吗?我向来不爱说软话,但你确实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知道短时间内怎么跟你建立互信与默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宋恒嘴角微一撇,点了点头,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这种绝对的坦诚,让她对自己的即将实施的计划,多了几分笃定。
只是她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宁辞既能与自己毫无顾忌地沟通,为何却迟迟无法与案件受害人达成一致?这种越俎代庖的极端行为,在自己经手的所有刑事案件中,称得上是独一份。
略微思忖片刻,宋恒略显冒昧地开口:“宁辞,你们对这个案子无法达成一致的原因,除了她曾无法认同你的法外复仇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宁辞顿住脚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宋恒口中“法外复仇”四个字,竟精准戳中了她所有违规行为背后的真正动因。她的脸上掠过一抹惊喜之色,随即又垂下眼眸,沉声说道:“或许有吧。她早年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对亲情有着深切的渴望,这一点我始终无法满足她。或许……她最大的症结,是不愿看到我与原生家庭彻底割裂。”
“立案却不想赢,很矛盾对吧?她就是这样,因为我可以不要正义,不要未来。当初在医闹事件中挡刀,实际上是为了求死,将那个秘密带到地狱。濒死之际,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钱还不上了’”。
这件事像一颗生了锈的钉子,深深楔在宁辞心底,是她藏得最深的隐痛。如今有机会告诉宋恒,尽管是出于利益捆绑的考量才开口,可话里藏着的真心却蓦地扯得她心口发疼,以至于眼睫瞬间就被濡湿了。
宋恒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女孩子们的爱情是什么呢?是飞蛾扑火般的勇气,是深埋冰山下的火种,是无尽黑暗中的守护。
话题骤然变得沉重,宋恒立在原地,轻轻拍了拍宁辞右侧臂膀,心中暗忖:既然推动案件并非许小陈本意,那么她消极应诉,在庭审推翻供词的可能性非常大。
待宁辞平复情绪,二人到达电梯口。
宋恒按下下行键,等电梯的空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顶级金融公司CRO,不应该永远有backup吗?全然信我,不像你风格。”
“呵,”宁辞偏过头,眼神里透着洞察一切的尖锐:“你真当我没调查过你?刑诉场上战无败绩,非诉领域的商业案也做得风生水起。我想等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你总不会错过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宋恒轻呵一声,挑着眉点点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被赏识的神采。恰好电梯抵达,她抢先一步挡在宁辞身前:“自然是不会错过,也急于证明自己。”
她抬手将手中的文件袋提了提,在宁辞面前一晃,从容道:“江彻那边我代替你去见,你身体胃不舒服,今天留在房间休息,有事电联。”说完转身进了电梯。
宁辞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由宋恒代替自己去跟江彻索要证据……律师代办也并非不可行。下一秒,她便收到宋恒的短信:[磨一磨他性子,他比我们急,放心。]
她收了手机,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到底是明星律师,办事风格别具一格。下午三点多,宋恒将足以推动罗皓康引渡的证据,连同江彻亲笔签名按手印的文件带了回来。
所谓对赌协议,简而言之,就是要帮江彻完成融资上市;若未能达成,则需与他缔结婚约,随后吞并宁氏股份,让他获得一笔足以支撑上市的资金。
双方唯一的争议焦点在于协议生效的具体时间:一方主张在案件判决结果出炉后的一年内执行,另一方则坚持要以证据有效性得到证实的时间点起算一年内。
然而仅仅过去两个半月,江彻便急不可耐地发来信息:[不管输赢如何,协议必须在八个月内生效。只要罗皓康被引渡,就足以证明那份证据的有效性,不是吗?]
宁辞此刻正坐在SJ医院的急诊区输液,低着头,蹙眉思忖着如何回复。
而许小陈买好饭回来,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将她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指尖,以及她眼里的迟疑,尽收眼底。
许小陈抿了抿嘴角,最终将心中的惶恐和猜疑通通咽了下去,只轻声问:“山药小米粥,要不要吃一点?”
宁辞按熄手机屏幕,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她抬了抬正输着液的右手,用眼神朝许小陈手里的粥点了点。
许小陈立即会意,目光瞬间放软,低头轻轻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散热,又凑到唇边细细吹凉,伸手送到宁辞嘴边,左手小心地托在她下颌下方,仿佛在照料一个生病的小小孩。
急诊大厅里,医患身影穿梭,步履匆匆。输液区角落靠窗的位置,许医生坐在爱人身旁,侧着身,小心翼翼地将粥一口一口吹凉……微凉的冬日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缝隙挤进来,在两人的脸上、身上投下的光影,正一寸一寸移动,时光缓缓,周围的一切好像虚化、定格了一样。
令人眷恋的午后在落日余晖中悄然结束,宁辞离开前不舍地拥着许小陈,轻声告别:“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工作,我会照顾自己,有时间我再来见你……”
许小陈轻轻环住她的腰,习惯性地把脸埋进她温软的颈间,细细叮嘱:“记得一定要请个生活医生照顾你,我给你的药要按时吃,要是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下次见面不许穿那么少——就算不见面,也不能穿太少。”
这是一次寻常的告别,却又不似寻常。分开后,宁辞发来一张工位的照片,许小陈也回复一张值班室的照片。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两人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碌,晚上会有几分钟的闲聊时间,但大多被宁辞那边的工作事务打断。
三天后的周六,是宋恒与许小陈单独约定见面的日子。
许小陈提前添加过宋恒的微信,周六上午,她收到一个链接——源茂丰草堂,一家主打中式复古和艺术私房菜的高档会所。
许小陈原本以为会面会安排在律师事务所,可转念一想,宋恒并非自己的代理律师,去律所似乎不太合宜。她也不确定,宋恒是否像梅静怡那样,是与宁辞有私人关系的律师。
源茂丰草堂位于城市中轴线靠北的商业艺术区,四周环绕着好几座摩天大厦,而它却隐藏在密楼丛林里的一幢具有年代感的三层小楼里。
许小陈随侍者进入院内,忐忑不安地跟着上楼,中途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可随着包厢的门开启——出乎意料,宋恒,竟然是一位女律师。
她五官立体清秀,妆容淡雅,一头干练齐颈短发搭配两条银线耳坠;上身穿墨绿色雪纺丝质衬衫,下身则是垂感十足的深灰色丝质西裤,外加一双五公分细高跟,整个人显得干练修长。
比梅静怡还要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许小陈怔愣片刻,才伸出手与对方相握,浅浅打了声招呼:“宋律师好。”
宋恒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热情地帮许小陈拉开餐椅,示意她落座:“宁辞的爱人,许意、许小陈女士,久仰大名,咱们总算是见面了,你比照片里漂亮太多。”
这称呼够直接,且面面俱到,意味着这位律师所掌握的信息,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