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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对赌 已经默认承 ...


  •   在资本与权力的碾压下,情感渺如尘埃。江彻口口声声的“喜欢”,千方百计维系出来的高贵与体面,随着股票市场里靠编织故事而堆砌起来的数字,一夜蒸发。

      两个多月前,伦敦海德公园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江彻一身标准的英伦风西装,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宁辞的面前。

      他这次的发型则是很经典的黑人脏辫,一缕缕小麻花横在头顶,发梢末端刚够到脖根处,发髻两边则被推得干干净净,露出两只醒目的招风耳,左侧耳垂上还缀着一枚黑色耳钉。

      “你终于有时间来看我了,宁总。”江彻双手插兜,右臂夹缝处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哎哟,好久没穿西装了,都有点儿不太习惯。”

      他将文件袋放在圆形木质咖啡桌上,拉开牛角椅坐了进去,斜瞥了一眼桌子对面起身相迎的宁辞,然后扯开了西服外套的两颗扣子。

      “虽然正装穿不惯了,但江总毕竟是江总,还记得谈判要带着筹码来,依旧专业高效。”宁辞抿着嘴一笑,眼睛略过江彻,向他身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相隔五六米的另一张咖啡桌上,一对男女相对而坐——陆鹏举负责安全保障,宋恒负责鉴别证据,两人刻意装扮一番,伪装成情侣。

      江彻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睛扑朔两下,带着狐疑的表情:“宁辞,你既然还叫我江总,也愿意大老远跑过来,大概是对邮件里的内容无异议吧?”

      宁辞拎起眼角,松松散散地看他一眼,喉间溢出清冷的声音:“邮件里的内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江总。”

      她端过面前的咖啡杯,将掌心覆在杯口上面,指腹在杯侧点了几下,露出惊疑的神色:“你叫我还你估值十个亿的公司,或者……你委曲求全地成为我的丈夫?”

      她嘴角轻轻一撇,眉间带着戏谑,“呵呵,您太抬举我了,江总。既高估了我的能力,又低估了你自己的魅力。只要证据有效,我啊,你怎么用都行。”

      江彻有些摸不着头脑,宁辞的意思是……虽说自己曾确实沉溺于她的美貌,也极度渴求她背后的商业资源,甚至垂涎过她本人的附加价值。可如今两人面对面坐着,尽管她依旧话锋犀利,但整个人的状态,仿佛真的褪去了那层高傲的皮囊,残留“任人宰割”的破碎。

      “不愧是首席风险官,先是摆出一副全仓买入的姿态,接着评估资产价格、释放烟雾弹,至于最终投不投,得等风险评估完了再定?”

      江彻将文件袋缓缓推至宁辞面前,半真半假地说:“你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它的价值吗?想买的人可不只你一个。”

      这份录音里有罗皓康亲口指认宁国栋主使性侵的内容,虽然只是口述,可能无法作为法庭上的直接物证。但它一旦被曝光,就足以引发一场巨大舆论海啸,将宁家推到风口浪尖。

      “豪门大小姐的同性爱人遭其亲生父亲……”江彻故意“嗯”地一声,止住声音,喜上眉梢地挑衅,“我中文不好,你说媒体会怎么写,才能把这条新闻炒上天?”

      宁辞在做空江彻公司前,只知道江彻去日本调查过罗皓康,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录音,且通过故意大额转账来做实证据。

      想来也怪宁辞自己,在房产过户那天急于追查罗皓康的航班信息,情急之下借用了江彻的人脉,这才导致后续一连串的问题。

      江彻本想拿着这个“核武器”去见许小陈,迫使她与宁辞分手,可没想到单单是去日本这一项,就足以让宁辞气到毁了他的公司。

      他是真的没想到宁辞会做到这种地步!

      如今倒好,许小陈居然主动将此事捅上法庭,还是在缺少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江彻实在想不通,这种蚍蜉撼树般的举动到底该怎么解释——不过这不重要,立案成功,正式进入公诉程序,意味着他手中的筹码瞬间增值了千万亿万倍。

      宁辞浅尝一口咖啡,幽幽开口:“既然你没在破产后的第一时间拿这个东西报复我,我觉得你也是评估过风险的了,公开自家伯父公司核心高管的丑闻,多少也会让人产生些联想。”

      “哼!”江彻嘴角一拎,眼里露出冷淡的光,“是,我当初是想求他帮我融资,可是呢?资本利益大于一切,他救不了我,我不怪他,当然也不需要顾及他。”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江彻还有生物制药公司总裁,□□少公子这些虚名,混在名流圈,不得不谨慎行事,不敢恣意妄为。如今被家族冷藏,躲在伦敦混日子,谁还会记得“微兴原子创始人”这名号?即便爆出这则猛料,也不过是富二代圈子里某人随口泄露的八卦罢了。

      因此江彻面带嘲讽地盯着宁辞,耐心等着她的回应。

      “罗皓康也是凶手之一。”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惊异之色尚未退去,又听见宁辞说:“他在录音里,不会蠢到把自己也是凶手的事交代出来了吧?”

      “那么江总,伙同凶手制造关键证据,污蔑知名企业家的罪名,你担不担得起呢?”

      言下之意,若是江彻敢曝光媒体,宁国栋同样不会放过他。可是,罗皓康也是凶手?那么这个案子……江彻的眼里闪过一瞬震悚,他眨眨眼睛,将这份情绪拍散。

      “要是我再把你发给我的邮件一并公开呢?故事恐怕就演变成你‘求爱不得’的闹剧了,江总。”宁辞拎起眼尾,冷冷地补充。

      江彻咽了咽口水,再次看向宁辞——明明她刚刚占了优势,但整个人却显得更加虚弱了几分。

      “除了我,你只能把它卖给宁国栋。”宁辞沉了口气,手指在文件袋上敲打几下,“不过他可能不会像我这样,任由你开价了。”

      江彻深吸一口气,陡然坐直了身体,有些不自在地瞥了文件袋一眼。心中不免暗忖:宁家父女是不是真的反目成仇?要是这份证据到了宁国栋手里……宁辞会不会跟宁国栋告状,说出自己被威胁的事,而宁国栋又会不会最终选择和女儿站在一起?

      江彻敛起复杂的情绪,佯装淡然地说:“证据的有效性你可以验明,这是复制版,原版得拿诚意来换。”

      宁辞叹出一口气,正准备接过资料装进包里,手却被江彻一把按在:“宁总,别忘了,我还有一个选项,就是彻底毁掉它。”

      “当然,想要报复你,即便是没有这份资料,也未必是一件难事。”他将宁辞的手背捏在掌心,拇指蹭了蹭她的皓腕,狡黠一笑,“你说我们像现在这样暧昧,许医生知不知道呢?”

      不远处的陆鹏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宁辞眼风一扫,将他定在原地。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心翻过来,抬起江彻的手,与之相握,轻轻一晃:“刚才那样,可不是商务礼仪,这样才对。”

      “若是证据没问题,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会在这里等你。如你所说,带着十足的诚意,你又何必着急。”

      她的目光在江彻脸上扫过,从眉骨到唇瓣,再落至下颌线与喉结处。

      直到江彻看得目光灼灼,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脸上仿佛烧起火团。他这才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宁辞即刻站起身,顺势将文件袋装进包中。

      江彻志得意满地招手唤来服务生买单,颇有一股东道主招待远方亲朋的愉悦感。不得不说,宁辞头一回在他面前示弱带来的爽感,甚至冲淡了他连日以来郁郁寡欢的烦闷。

      她再也不是那个敢在他面前公然挑衅,大言不惭地说出“翻云覆雨”的女人了。

      他不禁在脑海中浮想联翩:如果将她压在身下,凑到她耳边低低念出这四个字时,她会不会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哭出声来?

      伦敦的冷雨在拍打在车窗上,刚过下午一点,窗外已是灰蒙蒙的一片。陆鹏举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窥见宁辞的脸上,已惨然没有血色。而宋恒正坐在她身旁,带着耳机辨别录音里的关键信息。

      宁辞特意定了远郊的酒店,她不喜欢伦敦市区。六年前,她曾兴致勃勃地来到这座城市,参加公司的管理培训,要与许小陈分开七天。

      那时她们正处在热恋,每天都会视频通话。相隔万水千山,许小陈在视频里叫她宝宝,答应等她回国后,第一时间去机场接她,送上一个熊抱还有香吻。

      宁辞期待不已,在回国航班上兴奋得睡不着,吃了好几颗草莓味的口香糖……可是,那个幸福的下午,却是许小陈惨遭蹂躏的下午。

      自毁喝药后,她被送往MX医院急救。洗胃之后,她不愿配合治疗,拒绝进食,了无生机。姚智一无奈将许小陈录的“受害经过”视频的关键内容透露给她……

      “她慌不择路地逃跑,却跑错方向……站在露台边,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一阵风吹走了你送的帽子……她下意识去捡,抱着帽子大哭……”姚智一轻拍宁辞的肩膀,温声提醒,“你想想,这样的爱人,如果你出事了,她还活得下去吗?她那么艰难才从废墟中爬出来,你舍得留下她一个人吗?”

      “我要看完整的视频……”宁辞扯着干涩的嗓音,“她打不赢官司的……如果我不知道全部经过,我没办法……咳咳咳……我怎么跟律师沟通呢?该怎么办呢?”

      宁辞再次跪在姚智一面前——第一次是在ICU门口跪求他救许小陈的命;第二次是在抢救室跪求他帮许小陈的讨回公道。

      于是姚智一破例将许小陈视频的声音放给宁辞听……她没能看到画面,只听声音,已足够肝肠寸断。

      “宁辞,这是关键证据,没有错,司法鉴定后,足够推动引渡事宜。”宋恒拍了拍宁辞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宋恒将资料整理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要不要靠路边停车,可以吃点东西吗?我这里有消化饼干。”

      “没事,快到酒店了,到酒店再吃。”宁辞掏出手机看了下导航,“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陆鹏举浑厚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宁总,这份证据如果代价太大,还是算了吧!我们自己也能搞到证据,能不能我学着江彻,再套一遍他的话?”

      “不行。”宁辞叹气拒绝,已无力再解释更多。

      宋恒接过话头,解释道:“江彻是无关联方,他的证词最易被采信。他的行为属于因争风吃醋而无意套取的证词,再加上他的转账记录,这可是罗皓康参与犯罪的铁证。”

      “而且,罗皓康在电话里提到了主使宁国栋和第一个凶手,他怎么能确定从电梯里碰到男人就是凶手呢?显然,合理推定的结果就是,他提前知道犯罪计划,且熟悉流程,踩点进屋,主动参与了犯罪。”宋恒声音清冷,点出了关键,“但我们依旧找不到宁国栋主使犯罪的直接证据。最理想的情况是……法官通过合理推定,从逻辑层面定罪,不过刑事追责恐怕难以实现,我们的重点要放在民事部分的追偿。”

      “这对一名德高望重的企业家来说……”宋恒深吸一口气,试探道,“宁辞,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对你们的未来真的好吗?”

      宁辞悲伤地看着窗外,眼里仿佛盛满了灰色的雨水,闷声道:“还会有未来吗?”

      车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凝固,三人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陆鹏举帮三人办理入住,宋恒拎着宁辞的手提包,送她到房间休息。

      下午,宁辞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宋恒带着自己的法务团队,在酒店会议室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等宁辞醒来后,将江彻协议里所列条目的所有法律漏洞逐一梳理出来。

      晚上,宋恒单独与宁辞吃饭,用餐间,开门见山道:“你跟他签对赌协议。”

      宁辞将南瓜羹喝完,又吃了几块好消化的饼干,缓缓开口:“拿我所有的人脉、资源帮他IPO上市,我做不到;牵线搭桥,帮他融资,我没那么多时间,且他的项目未必有那个实力……融资额六亿美金,靠我个人投的话,更是天方夜谭。”

      “嗯哼,那就是对赌失败,你嫁给他嘛!”宋恒云淡风轻地将一块牛排喂进嘴里,“他得到宁国栋女婿的身份,拿这个身份做商业背书,达成他IPO上市的目标,或者套取宁氏集团的股份,拿到足额的钱,你再想办法退出。”

      宁辞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啧,唯一的问题是,你老婆怎么办呢?”宋恒拧着眉头,摇头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假的,有钱人才能终成眷属。”

      “我手上有宁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离岸公司代持的,我没有申报,宁氏董事会知道,但不知详情。”宁辞叹了口气,“这些股份如果能套现的话,大概有四五个亿,我最多拿的出这些,至于我自己赚的钱,我想全隔离出去,留给我爱人。”

      宋恒抬起头,星星眼看着她:“我就知道宁总还有倒出来的东西,代持股份,金融高管违规持股,我看你也是疯了。”

      她狡黠的转了话锋:“感谢你的坦诚——我刚才逗你的。我们的突破点,在中英两国婚姻法的漏洞里,只要能找到让婚姻判决无效的办法,这事就成了,用不了那么多钱。”

      “怎么说?”

      “简单来说,在英国领证,但是这段婚姻关系在中国法律体系内属于“可撤销婚姻”,只要证明其涉嫌欺诈,违背个人意愿,你这事儿本来涉及刑事案件取证,应该不难。关键在于时效,不能超过一年,所以你最好在许这边的官司打完之后再领证,但是呢,估计江彻不会同意。”

      “那在官司期间领证呢?比如罗皓康引渡之后,然后就立刻申请撤销婚姻。”

      “呵呵,那你能保证江彻不发疯,他发疯后不会干涉许的案子?而且,你能保证你老婆不发疯?你都跑去跟别人领证了,她还打个屁的官司。”宋恒笑了笑,“不过听说她已经不要你了,她会不会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宁辞怔愣一下,整张脸垮了下去。

      “那等案件结束后,在英国申请撤销婚姻呢?应该也可以主张强迫婚姻。”宁辞认真发问。

      “外国法院的判决不自动在国内生效,需要当事人双方承认外国判决,不知要耗上多少年,不如想办法直接申请离婚。”

      “……”

      “我们拉拉,反正也结不了婚,只要你说清楚,婚姻是迫不得已的,且你一直在积极起诉离婚,她应该能理解你的吧?”宋恒建议道,“毕竟也是为了她。”

      “我们拉拉?”宁辞挑起眉毛,声音都莫名高了点。

      宋恒“啧”的一声,老神在在地说:“大惊小怪。”

      她淡然一笑,接着说,“如果你选择这条路,为防万一,可以签一份《遗赠抚养协议》,还要想办法把婚前财产隔离出去……”

      “我可以选别的路吗?”宁辞的声音闷闷的,“宋律,我胃有点难受了,头也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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