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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踌躇的爱 白冰直白, ...

  •   高中!回想起来,高中那段时间真的非常美好。
      那时候,幺妹去了鹏城打工,寄回来的钱很是可观;爸爸当选了村干部,家里的农活又有二弟帮衬;全家支持他一人读书,很是宽裕。那时候,他学习好,擅长打篮球,热心新闻热点、国家大事;衣衫整齐,又长得斯斯文文,轮廓分明。在班上,他就是女孩子关注的焦点。
      可是,快乐的高中生活结束后,生活的压力便渐渐地压了上来。
      省城的花费不是县城能比的,幺妹寄回家的钱全部贴进了他的学费,爸爸寄来的生活费便有些捉襟见肘。
      周定峰在学校只能用得起五角钱的菜票,只能穿妈妈做的劳动裤,连看个书,大多数时候也是蹲在书店里,看一会儿再换一家接着看。
      前年,二弟开始跟师傅学裁缝,家里少了个劳力,田地丢下了一小半不说,逢年过节还得孝敬师傅,因此,家里的经济越发吃紧起来。
      现状激发了周定峰的敏感和自卑,让原来意气风发的他变得沉默了些。正是那个时候,他和白冰重逢了。
      那是在省城同学聚会上。当得知白冰复读一年后考上了师大新闻系,周定峰大大地吃了一惊。更让他吃惊的是,从那以后,他便不断地收到白冰的来信,其中更不乏大胆的表白。
      高中时,白冰只在周定峰的脑海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皮肤白净、相貌普通,中等个头,看起来有点严肃,笑起来非常豪爽。他从来都不知道,白冰早就喜欢上了他。
      他喜欢一枝,她身上有一种越端详越安详的宁静,一种月光洒满周身的柔和,一种春风拂过裙摆却动摇不了的庄重。一枝是清新脱俗的百合,白冰则更像是冯芳满园的栀子花。
      和一枝断绝音信以后,诚然,白冰几乎是他的最优选择。他们有相似的学业背景,有一些共同语言……可是,因为一枝,他没有信心和勇气去喜欢白冰。
      周定峰不知道怎么回应白冰,只是一味地拖着,他既不想白冰伤心,也不想潦草地谈恋爱。
      白冰频繁来信催促周定峰表态,他终于按捺不住,提笔回信,将自己的心事倾泻而出,连着对一枝的那份情愫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白冰。信寄出后,周定峰如释重负,却也隐隐感到不安。果然,白冰的信从此再未出现,他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惆怅和懊恼。
      直到初春,寒假即将结束时,几个同学相约来周定峰家爬山。周定峰去圩上接他们,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白冰的身影。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尴尬与惊喜交织在一起。尽管人多眼杂,两人未能私下交谈,但白冰的出现却让周定峰失落的情绪得到了些许慰藉。
      玩了两天,白冰和大伙儿一起下山回家了。此后,又再无音信。周定峰的心情由热切到冀望转为失落再归于平静,其中滋味也是纷繁复杂。
      而今夜,时隔四个月,白冰踏着月色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将周定峰那颗沉寂下去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夏夜冗长,好不容易将思绪从一枝那儿拉回来,周定峰又沉浸在另一种苦恼当中——他的工作还毫无头绪,哪有资格和信心和白冰谈恋爱?
      为了他的工作,家里像团乱麻似的拧了大半年。能磕头的门槛都踩平了,能递烟的手都握遍了 —— 他爹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走出过镇口的晒谷场,满打满算认识的人凑不齐一村子,拿什么给儿子铺路子?
      倒是他三叔,因吃过国家粮,又当过兵,好歹能托些关系。前些日子带回来消息来,问他愿不愿进石油公司?
      为这点子眉目,周安生眼里的光比煤油灯还亮。可定峰心里跟揣了面筛子,七上八下的 —— 石油公司那是铁打的国营牌面,多少穿皮鞋的城里娃都挤破头,三叔那两下子,能撬动这扇门?
      又托三叔去把底细打听清楚了,原来,是市石油公司在大兴乡的加油站缺个承包管理员。听起来顶着 “石油” 的名头,实则是守着几台油泵看场子。
      周安生不懂这些弯弯绕,光听说 “离家近”“吃公家饭”,搓着手直念叨 “好出息”。可周定峰却是一颗心掉到了冰窟窿里。
      从县城回家时,汽车路过凹皁乡的加油站:一个破败的土屋,两台黑乎乎的旧机器,一个整天仰卧在竹躺椅上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这就是乡镇加油站给他的印象。
      大兴乡比凹皁乡大些,可情况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想到躺在竹躺椅上的是自己,周定峰只觉得世界没有了白天,仅剩黑夜了。可是,不去,又能怎么样呢?
      一整夜都在胡思乱想。屋外,盛夏的夜已经收起笼罩大地的黑网,山风最后划过山巅,消失在山的那一面,松涛渐止,虫鸣渐息。
      炎热被洗涤得不留痕迹,清晨的凉意止息了周定峰纷乱的思绪。这会子,他后悔昨天抱了白冰。白冰还不知道他工作的事,他无法想象白冰知道后的反应。如果,他即将成为乡镇加油站油腻腻的竹躺椅上那个前途昏暗的邋遢男人,她不可能还会喜欢自己!
      他现在只想快点告诉她,迟一刻不如早一刻,早点了断这纷乱的迷局。想到这里,周定峰跳下了床,拉开了房门。碰巧,正对上他妈在开堂屋的大门,他俩对望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周定峰这才想起,白冰不会这么早起床。踌躇半响,斯条慢理地洗漱了,照例先去卸了鸡、鸭、鹅的栓。这些畜生在笼子里挤搡了一夜,一旦被放了出来,一只只扇动着翅膀,伸展着脖颈,高亢着“歌曲”,箭一般朝着草丛、丛林钻去。周定峰待畜生们走尽了,讪讪地回到自己屋里。
      平日里,他起床后都会先听一会儿收音机,了解一下国际足球赛事,再听听时事评论,偶尔也听几首歌曲。
      今天早上,他坐在桌子前,望着窗外的群山,心中一片惆怅。众人只知盛赞山的宏大、磅礴,却有几人知道山的凄凉?就说现在吧,虽说是盛夏时节,这山看着流光溢彩的墨绿,其实只有在这儿住久了的人才知道,这都是乱七八糟的灌木荆棘丛闹的,山里的松木正在减少、在退化,不少原材木都“打着吊瓶”挂着药,竹木也不如原来的粗壮。一旦到了秋天,走近了林子,只有抬头才能看到绿色,松木树冠下都是土黄、萧瑟的一片。
      周定峰正胡思乱想,他妈走了进来,朝幺妹房间努了努嘴,低声问:“咋回事?”。
      周定峰这会儿也难说清他俩的关系,正怕别人来问,因此脸上有点挂不住,头也不抬,冷冷地说:“没啥,来玩。”
      他妈在旁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接着,他爸也起来了,和他妈在堂屋里低声说着什么。虽听不清,周定峰总觉得他们在说白冰,愈加烦躁起来,起身挑了水桶朝着凹井走去。
      他有心想在户外多磨蹭些时间,一路上走得拖沓。凹井嵌在山坳里,经过一夜的沉淀,井水格外清澈,只是水面上漂浮着些许老化的水藻,周定峰便拿着水桶轻轻地舀起来倒在旁边的水沟里。
      撇去水藻,周定峰定定地看了会井底的小鱼和井壁上攀着的几只小虾,又把旁边洗衣、洗菜的池子也收拾了一遍,正忙着,听见“踏踏”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却是白冰。
      周定峰原本打算堂堂皇皇跟白冰好好谈谈,可一见到她,心下却慌乱起来。白冰倒是高高兴兴的问他:“你平时都起这么早吗?”
      周定峰不回答,倒问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白冰笑着说:“我很勤快的哦,不睡懒觉。”
      这话听着有一丝讨好的意思,周定峰的心情却更沉重了几分。
      白冰蹲在水池边开始洗衣服。她这会儿穿的是幺妹的裙子,幺妹细挑,这裙子穿在白冰身上有几分局促。
      周定峰站在边上看着白冰,不知道是因为早晨清新的空气的滋润,还是幺妹这条半旧的裙子的衬托,白冰的皮肤更显得丰润洁白,抖动的手臂在周定峰心中画下一个柔软的圈,还渐渐地荡漾开去,成了一波热密热密的浪。
      白冰猛地抬头笑看了他一眼,吓得周定峰收回了目光。白冰有一头又浓又密的黑发,大眼睛也分外明亮,如果其它部位能收敛一点,那便是一位不由分说的美人儿。可偏偏她的鼻子、嘴唇都有些大,下巴也有些方圆,便失了几分小女子的娇媚。
      这会儿,她明明有几分羞涩,可这大大方方的面容却很难诠释这份女儿神态,明明是娇嗔地瞥了周定峰一眼,看上去却有一丝严厉。
      周定峰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有话跟你说。”白冰把搓了肥皂的裙子往水面上一铺,开始清洗上面的肥皂泡,爽快地答道:“你说!”。
      周定峰深吸了一口气,便把他工作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并在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
      白冰洗好裙子,站起身来,扯了扯身上的裙子,笑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这下,周定峰倒答不上来了,愣在那儿。
      白冰笑得愈加欢快了,说道:“你担心我不当你的卖油婆呢?”
      说完,拿起衣服只是往回走,周定峰等着她表态,忙挑了水桶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相跟走着,白冰却哼着小曲并不说话。半晌,周定峰才恍然大悟,她这是不嫌他哩!
      吃早饭时,白冰惦记着碗底是否刻着“安生”两个字。昨晚在言冰叔家看到碗底有字,便觉得新鲜。她快速扒完米饭,却不见碗底有字。白冰拿着碗仔细端详了一圈,又将碗倒扣过来,在底找到了“安生”两个字。
      周家父母笑看着她,周安生斯条慢理地说:“我们村里办红白喜事的时候,本组的人都要把碗借给主人家用。在碗上刻名字,方便事后大家认领”。又说:“这凳子和桌子也刻着名字呢”。
      白冰低头在自己坐的长凳上果然看到了“安生”两个字,便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吃完饭,白冰抢着要洗碗,周定峰妈妈拉她坐到廊檐下,笑道:“你哪里弄得清农村这一套,你只管让自己高高兴兴的我就满意了。其它的事你别劳心,我和你伯伯也不讲究那套虚礼。”
      白冰在廊檐下坐定,看见隔壁三叔家的小女儿正在自己廊檐下摆弄一台纺车。一条半旧的线裤在摊开在她膝盖上,她正用稚嫩的手指捏着针脚,将拆下来的毛线一圈圈往纺轮上缠 —— 枣红、姜黄、灰蓝的半旧毛线绞在轮轴上,团成了一个颜色杂乱的线饼。
      白冰没见过纺车,便走近了去端详。小女孩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屁股却从板凳上挪了下来,侧着身子把板凳往她脚边推了推,细声细气地说:“姐姐坐。”
      白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板凳塞回她屁股下,问:“你认识我?”
      小女孩目不斜视,轻声说:“你来过峰哥家。”
      白冰心想,这孩子记性倒是好得很。哪知这孩子心里却在说,像她这样既美、又有学问的姐姐见了就忘不了呢!
      白冰看了一会儿,只发现了纺车用来卷毛线的功能,就丢了小女孩朝着她家的灶屋张望。屋里静悄悄的,靠着门边的灶头前坐着个大点的女孩,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书,锅里呼哧呼哧冒着白烟,掺杂着一股青草煮熟的味道。
      大女孩显然没发现白冰,头也不抬。
      白冰起身朝着这排房子的尽头,走到二叔家门口。二叔家也学着周定峰家,土坯房依着山势凿出一块空地建起一间兼做灶屋的小堂屋,三间房连缀着。
      白冰朝灶屋探身时,正见二叔蹲在门槛上,豁口海碗里的米饭堆得冒尖,顶上只卧着一块裹满红辣椒粉的霉豆腐。他吃得呼噜作响,喉结上下滚动间满是酣畅。灶头前,二婶和两个男孩并排坐在窄板凳上,都将鼻尖凑到碗里,快速扒拉着米饭。
      白冰喊了声“二叔、二婶”,两口子一同惶惑地站起来,嘴里支吾不清地说着:“你是?吃饭了没?”
      白冰忙道:"我是周定峰同学,吃过早饭了。" 话音未落便暗自懊悔——初来乍到的,不好这么随便走动。先下,只恨自己没生对翅膀即刻飞走。
      二叔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目送她回到周定峰家。
      白冰走回周定峰家的小堂屋,间他爷爷驻了根拐杖慢慢往外走,正准备去隔壁队打牌。周家父母也各自挑箩扛耙,正准备出门干活去。
      周定峰妈妈吩咐白冰道:“我们今天要出工。这季节,山里荆棘茂盛,也是没处好玩,你只在家看看电视。”
      白冰愉快地答应了,朝着周定峰房间走过去。
      这季节,禾苗才壮了腰,五谷刚抽苗,哪来的许多农活?周定峰知道他爸妈有意要给自己创造和白冰独处的空间,这才出去的,因此面上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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