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澶不清》飞小安

38、再见

　　那杯酒，并不是全然的苦，一口吞下去，那团深蓝滑过喉咙的时候极有质感，丝滑醇厚，带着冰冷的香气，带着仿若酸甜苦辣咸交杂的味道，吞尽之后，只余下了浓浓的苦。就好像李佳现在的心情。
　　一般而言，倘若过了十二点，李佳是不会回大宅的，毕竟，半夜里折腾人是不大道德的习惯，可，这一夜，已经过了一点了，他仍旧选择了回大宅。李父宗峡住的地方自然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自然是有重重守卫的，不不，我不是想要说佳少进不了大门儿，我是想要说，无论那些人的动作有多轻，也还是会吵醒警觉已成本能的李将军的，譬如现在。
　　李佳才在书房坐了不过两分钟，他亲爱的爸爸已经出现了：“佳，怎么这么晚回来？出什么事了？”
　　“不清在为你卖命。”这是陈述句。
　　李宗峡看看儿子那面瘫的脸，心想，怪不得许家那二姑娘说自己平易近人呢，啧，自己虽然严厉了些，可至少还是会笑的。“儿子，这是机密。”意思是，抱歉，儿子，你爹我不能告诉你。
　　李佳眉头也没有皱：“为什么任我东奔西走？”
　　李宗峡觉得自家儿子说话真是太简洁了，忍不住就是叹息：“你喜欢许魁那么多年，为他东奔西走也是正常的。”答了等于没答。
　　“这么说来，爸爸不介意我喜欢男人了。”李佳突然笑了，唇角轻勾。这一下，看得李宗峡心里一紧，因为那笑并没有因为两旁的酒窝而温和柔润，反而显得自家儿子的脸有些邪佞。
　　李宗峡依旧腰杆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只是神情有些奇异：“我觉得，许魁的危险性远远小于许不清。”
　　李佳依旧地笑：“这么说来，爸爸的意思是，只要我不跟不清在一起，跟谁都可以。”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故意不告诉我，其实不清已经为魁留好了后路，就为了让我跟不清产生嫌隙。”
　　“儿子，你这么说，爸爸就不高兴了，”李宗峡语重心长：“如果你们情比金坚，这么一点子事，怎么能够让你们有嫌隙呢？”
　　李佳起身，点点头：“爸爸，既然魁是不清救出来的，那么，想来，我不用参军了，晚安。”说着，走出了书房。
　　李宗峡搓搓下巴，颇为感慨，功亏一篑啊，有些不甘心，又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至少把那两个人分开了，而且，二姑娘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啊。”这么想着，又笑了，然后甚为体谅儿子似的不甚熟练地磕磕绊绊地发了个短信过去：“你这次要能把许不清追回来，爸就不再阻拦。”然后，乐呵呵地回房继续梦乡再游去了。

　　许不清是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呢？啧，这还真不好说。你要问许魁的话，以这位弟弟的惯常做法，肯定是，眨眨大眼睛，无辜茫然地看你一眼，然后慢悠悠地道：“我二姐说过，一切皆有可能。”你要问刘思御的话，以这位死党的惯常做法，肯定是，晃晃调酒器，勾唇浅笑微低头，最后递过一杯酒：“喝了我就告诉你。”等你喝完之后，他又会说：“不清啊，她很任性呢。”是了，任意妄为不按常理出牌。
　　许不清是不是一个决绝的人呢？是，当然是，有例为证，当初离开邢澶生时的干净利落就告诉我们了。如果是黄毛儿西蒙在的话，肯定还会给你举几个其他的例子，比如那一次南美出任务时，遇见一个喜用毒蒺藜的黑人，最后抽身时，许不清不幸中标，结果呢，那位大姑娘手腕翻动，薄刃疾出，肩头就一块儿肉剜了下来。事后，艾丽心疼地看着许不清的肩头问：“怎么那么狠啊？回来处理的话，不会有这么大的创面的。”许不清怎么回答的呢？许不清说：“对于坏掉的东西，应该在第一时间丢弃。”
　　那么，许不清对于李佳，会怎么处理呢？是，给个红桃A呢，还是亮出薄刃一刀切呢？这是个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许不清尚且顾不得思索，这时，于昏暗的夜色中，她正吊在一幢大楼的四十一层跟四十二层间，并且在拼命地诅咒那个不肯用电脑画设计图的设计师。啧，也是，都这个年月了还有喜欢用手画图的高人才设计师，以至于我们的大姑娘不能通过网络来窃取资料，以至于我们的大姑娘得从顶楼直降九层才能拿到那几张设计图。忿忿着，手脚却也没有停下来，到了白天混入大楼时准备好的入口，轻轻一荡，进了四十一层，翻翻捡捡间，居然还看见了一张冷兵器设计图，忍不住手痒，在觉得不完善的地方添了两笔，才复制了被指定的需要带走的那份儿图原路撤回。呃，我有没有说过，这位喜欢用手画图的设计师是设计枪械的。
　　重新到达顶楼的时候，许不清唬了一跳，无他，那甚不明朗的月光里，一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物咧着嘴正冲她笑，亏了许不清嘴巴里刚刚放进了一块儿水果糖，所以这会子正嘬着腮帮子猛劲儿嗞溜，不然，早一嗓子嚎出来了。再，亏了许不清刚从下面上来，双手依旧被占用着，不然，早一把刀飞过去了。好吧，事实上，前面那些都不是主要原因，佳少最应该庆幸的是许不清对他的气息不陌生，于是，在没有觉察出危险的情况下并没有出手伤人，不然，啧啧，即便是佳少，恐怕也得受点儿伤。
　　许不清边手脚麻利地收拾那些辅助设备边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李佳想要帮忙，可，满眼望去，居然没几个认识的，无措之余，还有些懊恼，想啊，他也算是经常被扔进军队操练的人了，可这些东西里竟然有他没见过的。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要知道，这不是Minerva给的任务，这是跟李将军的合作条件之一，好吧，许不清认命地想，也许就是李将军监守自盗也未可知，但是，还是有点儿不可思议啊，按理说李将军是并不乐见李佳跟她混在一起啊。
　　“秘密。”李佳接过许不清终于整理好的东西，望着十二米开外的子楼，微微勾唇：“从那里走吗？”
　　“是。”许不清回头笑，真是无物一身轻啊，轻轻一跃，就地一滚，略一撑身，已经站在子楼楼顶上冲李佳勾手指了：“佳少，迅猛着点儿啊。”说着，也不等人，继续腾挪跳跃，不到十分钟已脚踏平地，正想得意一番，却在瞥见身后的阴影时，开始觉得挫败：“佳少，貌似，遇见你之后，我就经常会觉得自己体力不够好，拳脚不够利啊。”
　　李佳摸摸她的头：“车在哪里？”
　　许不清伸手一指，道：“先把你送到酒店，我再回去，够意思吧。”
　　李佳径自走向了那辆车打开驾驶座那边的门儿：“我没有预订酒店。”
　　“你可真是赖皮啊。”许不清懒懒地道。
　　得说，佳少这会子是忐忑不安的。你看，见面儿之后，许不清既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哭天抢地更没有喊打喊杀，这么的平静，这么的，呃，算是淡然么，甚至还能笑上那么一笑，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已经调节好心情准备重新开始了？说明，已经没有机会了么？于忐忑里，佳少借着行驶路段上明亮的灯光偷偷地瞄了眼旁边座位上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睡着了，于是，突然地，就有些啼笑皆非，怎么就能这么放心大胆呢，这个女人啊，怎么说好呢？！再觑过去的时候，却又发现，才不过十日不见而已，那本就尖小的脸庞愈发地清瘦了，心里就微微的疼微微的酸，这个女人啊，对自己比对别人还要狠绝不留情面。
　　趁着红灯，佳少忍不住就摸了摸那近在身边的脸颊，触感沁凉而细腻，许是感觉到温暖了吧，手下那人儿动动小脑袋居然还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于是，佳少笑了，温情而甜蜜地笑了。笑完之后忽地察觉不对，前后左右的那几辆车似乎在刚刚那十几分钟里都曾经出现过，更可疑的是，他们这四面合围的架势。哎，遇到麻烦了，佳少低头亲了亲许不清，查验了下身下这辆车，比对了下合围的四辆车，之后，红灯湮灭时，猛踩油门儿地向右方撞过去。两辆车眼看要擦到一起的时候，右边那辆车动了，堪堪一个缺口刚好让李佳冲了出去。
　　李佳刚吁了口气，就听见大姑娘道：“停车吧，自己人。”
　　李佳惊讶了：“你知道他们来了？”
　　许不清苦笑：“你都来了，他们还能不来吗？”
　　“嗯？”
　　“你把他们引来的。”说着，许不清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那四辆车也分别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个是李佳认识的——艾丽跟黄毛儿西蒙。
　　许不清靠在车屁股上等着那几个人走近，然后就笑开了，是那种撒娇的笑，许不清很少这样笑，这样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居心的笑：“Minerva，你怎么肯出来了？”
　　李佳正在研究另外两个人里面哪一个是Minerva，就他看来，应该是那个一头棕色长发，皮肤白皙，绿眸闪耀，唇边噙着一个温柔笑容，以欧洲人而言身材颇显干瘪的高个儿女人，可，他错了，居然是那个满头金色乱发大眼红唇的清瘦女人应的声。
　　那个身材不过比许不清略微高出点点的女人三两步奔过去抱住了许不清：“宝贝儿，可找着你了！”然后李佳想想最开始曾经把许不清的性别给搞错了，于是，开始琢磨，这个高个儿女人有没有可能是男人呢，毕竟，女人里比许不清的胸部还要平坦的并不多。
　　果然，那个人依旧温柔笑着走了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于连。”男人干净清朗的声音，而且，佳少看见了，有喉结。